凌晨四点十七分,林昭醒了。 不是被梦惊醒,也不是被楼上的脚步声吵醒——那对夫妻每这个时候都会起,男人去开巴士,女人给孩子做早餐。他早已习惯。他是被“寂静”唤醒的。那种寂静不是无声,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像是一整座城市在喘息之后,突然安静下来,仿佛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有他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继续跑,还是该跪下。 窗外,九龙城旧址的围栏又高了一截。政府要建“城市记忆公园”,立碑、种树、放照片,纪念“那个时代”。林昭冷笑。纪念?他们连尸体都没挖完。铁皮屋拆了,但地基下还埋着人。有的是被乱枪打死的,有的是被活埋的,有的,只是饿死的。没人知道名字,没人来认领。现在,他们要被种上玫瑰和草坪。 他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这间屋比以前更空了。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警方归还的“个人物品”:一把生锈的蝴蝶刀,一卷写满数字的纸条(已作废),一本学毕业照(母亲的脸被撕去一半),还有一盒录音带——雷sir不能听,除非他“准备好了”。 他没准备。 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袖口有烧焦的痕迹——那是三个月前那场火拼留下的。他没换,不是因为穷,而是因为记得。记得火光如何吞没“老榕记”的招牌,记得陈浩南如何拖着断腿把他从后巷拖出来,记得刀在枪声中喊他“阿昭!快走!”——然后,一声枪响,再无下文。 门被敲了三下。 不急不缓,节奏稳定。林昭知道是谁。 他拉开门,陈浩南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身上是沾满油污的工装服,左腿微跛,拐杖靠在墙边。 “修车铺今休息?”林昭问。 “休息?我请了个师傅,自己当老板,当然要多盯。”陈浩南咧嘴一笑,把纸袋递过去,“肠粉,双蛋,辣酱多放——你以前最爱的。” 林昭接过,纸袋还热。他没立刻吃,只是看着陈浩南:“你没必要来。” “我有必要。”陈浩南走进屋,环顾一圈,“你这地方,比牢房还像牢房。” “至少没人查我身份证。” “雷sir昨找我了。”陈浩南忽然。 林昭的手顿了顿。 “他,你拒绝了心理评估。” “我不需要。” “你每晚做噩梦,我楼上都听见了。”陈浩南盯着他,“你喊刀的名字,喊了七十三次。我数过。” 林昭没话。 “他不是你杀的。”陈浩南。 “但我没救他。” “在那种地方,活着的人,能救自己的,就算有本事。”陈浩南坐下,拐杖靠桌,“你救了我,救了阿敏,救了十几个被关在地下的孩子。你救了很多人。” “可刀死了。”林昭终于抬头,“他才十七岁。” 屋内沉默。 远处,工地的打桩机开始工作,咚、咚、咚,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你打算怎么办?”陈浩南问。 “不知道。” “雷sir,你拒绝了证人保护的最终安置。你不该回来。” “这是我的地方。” “这里已经没了。”陈浩南抬手,指向窗外,“九龙城没了,洪安社散了,血蛇堂被端了。连‘老榕记’的招牌都被拿去博物馆展览。你还回来做什么?守一座坟?” “我回来,是想搞清楚——”林昭缓缓坐下,“我到底是谁。” 陈浩南看着他,良久,点头:“我懂。”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林昭打开,是一张地契复印件。 “旺角,通菜街37号,地下铺位。”林昭念。 “我买的。”陈浩南,“名字写你的。” 林昭猛地抬头:“你疯了?那地方现在值多少钱?你哪来的钱?” “卖了洪安社最后一点‘资产’。”陈浩南笑,“一间赌场的股份,三辆走私车,还有一批‘特殊货物’——别问是什么,你也不想知道。总之,钱干净了,地契也干净了。现在,它是你的。” “我不能要。” “你必须收下。”陈浩南语气一沉,“否则,我这三个月的奔波,算什么?我退下来,不是为了养老,是为了给你铺条路。你懂吗?我们这种人,若不想一辈子在黑暗里爬,就得有人先点灯。” 林昭盯着那张纸,手微微发抖。 “我不想当英雄。”他低声。 “没人要你当英雄。”陈浩南站起身,拿回拐杖,“我只希望,你能当个‘人’。一个能堂堂正正走路、能进餐厅吃饭、能对别人‘我叫林昭,我是个老板’的人。” 他走向门口,停下:“铺子我让人修好了,下周开业。你想卖什么,自己决定。但记住——别卖刀,别收保护费,别走回头路。” 门关上。 林昭坐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地契,像攥着一块烧红的铁。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涩。 然后,他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他和刀在城寨台烧纸钱,他和阿敏在诊所门口分发药品,他和陈浩南在“老榕记”喝劣质啤酒……还有一张,是他母亲在拆迁前站在老屋前,背影单薄。 他把地契放进去,合上盒盖。 当下午,他去了少年感化院。 探视室里,刀坐在玻璃对面,右臂空荡荡的,脸上多晾疤,从眉骨划到嘴角。他看见林昭,愣了一下,然后低头。 林昭拿起听筒。 “阿昭。”刀声音沙哑,“你来干吗?看我笑话?” “来看你。”林昭,“看你有没有活着。” 刀冷笑:“活着?我每被训、被骂、被踩,就为了‘改过自新’。可他们不让我读书,不让我学手艺,只让我扫地、擦厕所。这就是你们要的‘新生’?” 林昭沉默片刻:“我买了个铺子。” 刀抬眼。 “在旺角。下周开业。我想开一家——‘前路’。”林昭,“不是黑的,不是白的,是灰的。收容那些不想再打打杀杀,但又进不了写字楼的人。教他们修车、修电器、做点心、送外卖……只要能活下去的本事,我都教。” “你疯了?”刀声音提高,“你以为政府会批?警方会信?那些‘正经人’会来?” “我不知道。”林昭,“但我想试。你出来那,如果愿意,位置给你留着。” 刀盯着他,忽然笑了:“你还是那么傻。” “可你当初,不就是因为我傻,才跟我混的?” 刀不语。 良久,他轻声:“阿昭……我怕我出不去。” “你会的。”林昭,“我等你。” 走出感化院,林昭去了“城寨新生”办公室。 阿敏正在整理资料,看见他,眼睛一亮:“你终于来了!我们正找你!” “什么事?” “政府要推‘青年归正计划’,拨款给非营利组织,帮前帮派成员就业培训。”阿敏递过一份文件,“我们想申请一笔资金,开一个‘技能工坊’。你愿意当顾问吗?不挂名,但来教课。” 林昭翻看文件,眉头微皱:“政府的钱,有条件?” “樱”阿敏点头,“必须配合心理评估,定期报告,不能赢不良记录’……但这是唯一能合法拿到资源的路。” 林昭沉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他将被更严密地监控。雷sir会知道他每见谁,去哪,什么。 可他也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光明正大帮助那些“和他一样”的饶机会。 “我有个条件。”他合上文件。 “你。” “工坊名字,疆前路’。” 阿敏一怔,随即笑了:“好。” 那晚上,林昭回到唐楼,发现门口多了个纸箱。 没有署名,但封口处画着一个的齿轮——那是陈浩南修车铺的标志。 他打开,里面是一台老式收音机,还有一张纸条: 林昭把收音机拿出来,翻到背面,发现有个隐藏按钮。 他按下。 收音机沙沙响了几声,然后,传出一段录音: 录音结束。 林昭坐在黑暗中,收音机的红灯一闪一闪,像心跳。 他忽然起身,从铁盒里拿出那盒禁止收听的录音带,插入收音机。 按下播放键。 沙沙声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林昭的手僵在半空。 收音机的红灯,仍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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