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长寿捂着心口刚摸到义庄门口。
“嗡——!!!”
一股浩瀚如海、刚正沛然的灵气猛然从三楼爆发!
紧接着,朱长寿只觉浑身灵力一阵滞涩,在他的“眼”中,黑暗的穹仿佛被无形巨手撕裂,一个由纯粹金光与流转符文构成的巨大太极八卦虚影,自义庄屋顶腾空而起,缓缓旋转,无形的笼罩住整个任家镇。
寻常百姓虽看不见这金光八卦,却在那一刻没来由地心头一紧,家中灯火莫名摇曳,鸡犬噤声,仿佛整个镇子的生气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镇锁住。
“唰!唰!唰!”
八卦虚影中分裂出数百道璀璨的金色符篆,每张符篆上都清晰烙印着茅山秘传印记,符篆在空微微一顿,随即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于此同时,空中的八卦图案轰然炸裂,化作无数金光如同树根般急速渗入大地、融入夜风,沿着任家镇的地脉与气脉瞬间蔓延至整个镇子的边界,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坚韧结界。
“呃啊——!”
义庄周遭的黑暗里,夜色之中顿时响起一片凄厉鬼嚎。
一些妄图逃脱出镇的孤魂野鬼撞上这无形结界,或被瞬间净化,或如撞铁壁般哀嚎着被弹回镇内。
“这是茅山诛邪箓!”
朱长寿仰头望着空中已经消散的巨型八卦,再不敢耽搁,用力推开义庄大门冲了进去。
堂内,文才和秋生正一左一右,搀扶着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的九叔,心翼翼地从楼梯上挪下来。
这两个闯祸精此刻脸上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师父!”朱长寿一个箭步上前,声音微微发紧,“是求援的茅山诛邪箓吗……情况真的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九叔抬起眼帘,那双平日里精光四射的眸子,此刻却布满血丝,带着深深疲惫与沉重。喉结轻轻的滚动了一下,九叔声音沙哑虚弱:“严重?呵……比你所能想象的最坏情形,比贵英镇,比酒泉还要严重十倍。”
九叔顿了顿,沙哑的道:“今夜逃出的绝非寻常游魂。十万之众,大半是戾气冲、血债累累的百年凶鬼!其中更混杂着数十个修炼千年的老鬼,七八个已触半步鬼王……以及,一位真正的、货真价实的——”
九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吐出那两个字:“鬼王。”
“嘶——!”朱长寿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确认道:“师父,真有相当于合道期的鬼王跑出来了?!”
九叔嘴角扯出一抹苦涩:“方才我已与鬼差齐家兄弟确认过……逃出的,是在地府镇压名录上凶名赫赫,实打实的千年合道老魔头。”
当年一个修为还不到半步鬼王的女鬼玉,虽有风水师的协助,却也将任家镇搅得翻地覆!如今,可是七八个半步鬼王,外加一个完整的、堪比道家合道境修士的真鬼王……
朱长寿目光一呆,下意识的望向九叔身后的文才和秋生,让一个千年合道老鬼夹着嗓子发嗲,你俩就算是死都不怨了!
九叔有些疑惑的看着朱长寿目光后,艰难地抬了抬手,示意朱长寿稍安:“祸事太大,单凭我们师徒四人,什么都白扯。我已激发了‘茅山诛邪箓’,三日之内,凡我茅山弟子,只要感应到召令,必会昼夜兼程赶来任家镇!”
“大概会来多少人?”朱长寿压低声音问。
“除了必须镇守山门、看守禁地的那几位,门中炼气期以上的弟子,大半都会到。”九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人数虽未必极多,但来的都会是门中精锐……此次,估计还是由你石坚大师伯亲自带队。”
朱长寿闻言,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这略显局促的义庄,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问出了最紧迫的问题:“师父,茅山援军最快也要三后才到。那这三里,逃出来的这些凶鬼恶煞……”
“暂时无妨。”九叔勉力抬起手,指向屋外那金光未散的穹,“我已借茅山令之力,布下‘茅山伏魔阵’,将整个任家镇暂时封印。阵法之内,阴阳紊乱,这些鬼物既难逃出镇外,也暂时无力大规模害人,包括那鬼王!”
到此处,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九叔的脊梁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眉宇间流露出属于他茅山真传的凛然与傲气。
可惜这份傲气仅仅维持了瞬息,便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他神色黯然下去,叹息道:“哎……此阵借的是茅山令的爆发之力,至多只能维持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时辰一过,阵法消散,届时万鬼出笼,百鬼夜协…这任家镇,怕是要沦为一片人间鬼蜮。若是控制不住,任其流窜,恐怕整个州府之地都要遭殃……”
堂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九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颤颤巍巍地探入挎兜中,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心翼翼的打开后,露出里面一叠新旧不一,面额不一的银票。
怔怔的看着银票许久,九叔眼神里流露出近乎割肉般的不舍,手指在上面反复摩挲了几次,这才咬咬牙,将其分成了厚薄明显不均的三沓。
“这些银票……你们拿着……”九叔的声音更虚弱了,带着一种交代后事般的沉重感,将那三沓银票分别递向三个徒弟。
九叔话音未落——
“师父啊——!!!”
“您不能丢下我们啊——!!!”
只听“扑通”、“扑通”两声,文才和秋生如同被雷劈中,瞬间跪倒在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前,一人死死抱住九叔一条大腿,扯开嗓子就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哭声之凄惨,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九叔和朱长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目瞪口呆,一时没反应过来。
“师父!您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文才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是啊师父!您还没教我捉女鬼的本事呢……您不能死啊!”秋生更是捶胸顿足。
面色苍白的九叔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唰”一下气得通红,额头青筋直跳。
“你们两个混账东西!胡咧咧什么?!”九叔猛地抬脚,毫不留情地一人给了一脚,将这两个戏精踹得滚倒在地,“谁要死了?!谁交代后事了?!我给你们钱是让你们去办正事的!”
“啊?死不了?”秋生被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沓银票,闻言愣了愣,低头看看钱,又抬头看看怒发冲冠的九叔,抽抽噎噎地:“可……可师父您都把棺材本掏出来分给我们了……还一副……一副快不行聊样子……”
文才也捂着被踹的屁股,委屈地附和:“对啊师父!您平时一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这么大方……不是让我们操办后事,还能是啥?”着,悲从中来,眼看又要开嚎。
一旁的朱长寿看着九叔越来越黑、几乎要滴出墨来的脸色,极其明智地朝后退了好几步,然后立刻低下头,装作专心致志地开始数自己手里那沓银票。
“我给你们钱,是让你们去镇子里包客栈的!!!”九叔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大半个茅山的人马就要来了!不住客栈,住哪里?难道让他们都睡义庄的棺材板吗?!啊?!”
“呃……”文才和秋生对视一眼,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悲痛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动作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还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仿佛刚才哭得死去活来的根本不是他们。
九叔看着这两个活宝,胸口剧烈起伏,本想再狠狠骂上几句,可想到刚才两人那虽然荒谬却情真意切的“真情流露”,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悠长叹息。
这时,已经“数”完银票的朱长寿,心翼翼地往前蹭了半步,低声提醒道:“师父……要包下镇上所有客栈……好像,不够吧?”
九叔狠狠瞪了还在装鹌鹑的文才秋生一眼,这才没好气地吩咐:“ 文才、秋生!明一早,去把镇上‘悦来’‘高升’‘福满楼’三家客栈包了,先包十!”
接着,九叔肉痛地看向朱长寿手中的银票,语气满是割舍不下的心疼:“长寿,你……你拿这个,去任家!让婷婷把任家经营那个独门独院的‘清风苑’客栈,包下了。
朱长寿一愣:“师父,需要这么……大动干戈吗?”
“你懂什么!”九叔眉头紧锁,“你大师伯石坚那人……最重规矩排场,住处绝不能马虎!还有你四目师叔、麻麻地师叔、蔗姑师叔和……一休大事估计也会跟着来。这些人,能让人家去挤客栈吗?必须安排到独院或者任家借出的宅子里,才不算失礼!”
“安排倒是不难……”朱长寿挠了挠头,面露难色,“可问题是,任婷婷……肯答应吗?这可不是一笔开销,更是个人情。”
“让你去你就去!”九叔眼睛一瞪,不容置疑,“任家背后那个风水师会答应的”
眼见九叔余怒未消且态度坚决,朱长寿连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是,师父,我明白了。”
“还有!”九叔像是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在三个徒弟脸上——尤其是文才和秋生脸上——狠狠扫过,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强调:
“我——给——你——们——的——银——票——是——营—数——的!”
他指着三人手里的钱:“客栈租金、宅院借用费、一应伙食杂费,统统从这里出!回来都要给我报账!谁要是敢从中克扣,中饱私囊……”
九叔冷笑两声,眼中寒光闪烁:“哼……哼!”
三个徒弟,尤其是刚犯下大错的文才秋生,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挺直腰板,异口同声:
“听清楚了,师父!”
九叔这才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连训话的力气都已耗尽:“都滚去准备吧……亮就行动。”
朱长寿扶着九叔坐下休息,文才和秋生则灰溜溜地跑去收拾房间。
义庄内暂时恢复了寂静,但空气中弥漫的那份山雨欲来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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