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股诡异的力量,瞬间从眉心灌入,流遍四肢百骸!
朱长寿只觉灵台一阵清明,五感在刹那间被放大,原本昏暗的街道,在他眼中竟清晰了不少,连墙角青苔的纹路都看得分明。更诡异的是,他感觉自身的气息,似被这股力量洗涤、提纯,然后某种被压抑的特质被无限放大,透过灵,隐隐散发开来。
朱长寿急忙转头,身边空空如也,丽已不知所踪,只余一缕……味道和一句飘散在风中的轻笑。
“搞什么……”朱长寿摸着尚有凉意的眉心,心中惊疑不定。
摇摇头,上前想把扁担挑起来。
唰……唰唰……
就在弯腰的刹那,阵阵轻微密集得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忽的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向自己涌来!
朱长寿浑身汗毛倒竖,猛地直起身,豁然回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刚刚空无一物的长街,此刻景象已然剧变!
月光下,密密麻麻,影影绰绰的鬼影,正从墙壁症地砖缝、屋檐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渗出来,街道尽头的黑暗里,体型巨大的恶鬼,摇晃着,扭曲着,缓缓浮现。
鬼还是那群鬼,有脖颈扭曲成诡异角度,舌头垂到胸前的吊死鬼;有湿漉漉滴着黑水,身体肿胀如巨饶水鬼;有半边身子焦黑碳化,裂口处露出暗红火星的烧死鬼;还有穿着不知哪朝服饰,面色如常饶千年老鬼……
所有厉鬼的头颅都齐刷刷地抬起,死死盯着朱长寿的头顶上方,那里似有什么无法抗拒的绝世美味,散发着让鬼疯狂的气息。
贪婪、饥渴、怨毒……无数负面情绪汇聚成实质的阴风,吹得朱长寿飘飘欲仙。
短短几个呼吸,整条长街,从这头到那头,从上到地上,已被层层叠叠,摩肩接踵的鬼影彻底塞满!
众鬼彼此挤压,踩踏,推搡,口中发出无声的嘶嚎,密密麻麻,数不可数!
“呵……真他娘的……”朱长寿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干涩的气音。
下一刻,一脚踹翻眼前豆腐,任凭白花花的豆腐溅了一地,朱长寿期望特制的豆腐能延缓群鬼一二……结果,屁用没有!
“该死的,就他妈就给一个鬼吃啊!”
嘴里惨嚎一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腿,朱长寿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心中狂吼,朱长寿顾不得什么形象,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手忙脚乱地从挎兜里抓出一把神行符,甲马符,看也不看,一股脑拍在腿上、背上!
符光接连闪动,速度再次暴涨,在青石路上几乎拖出残影!
身后,鬼海已被彻底点燃!
“吼——!!!”
鬼物发出集束般的尖啸与咆哮!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又像嗅到血腥的疯狂蚁群,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前方狂奔的人影,汹涌扑去!
鬼影重重,遮蔽月,整个街道乃至空,都被黑暗与怨念吞噬!
刀劈石坚时的豪情,独占鳌头的骄傲……
呵呵,现在朱长寿脑子里只有最原始的念头:跑!用尽一切力气跑!朝着先八卦预设阵眼方向,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亡命狂跑!
夜风灌耳,身后万鬼哭嚎,心中万只羊驼汹涌飞驰!
身后的嘶吼已近在咫尺,腥臭的阴风几乎舔舐到后颈。
十万厉鬼吊在自己的身后,朱长寿几乎是榨干气力,像破麻袋般一头栽进那片预先定的旷野。
尘土呛进口鼻,勉强撑起上半身,朱长寿感觉自己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
抬起头……旷野空空荡荡。
没有符阵的灵光,没有同门的身影,甚至没有事先好会留下的任何标记,齐腰深的枯草在夜风中簌簌作响,远处是黑沉沉的山影,头顶是冷漠的残月。
“人呢……阵呢……”
朱长寿喃喃道,声音嘶哑!
随后一股比鬼啸更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自己不可能跑错!
这方位,这地标,九叔反复叮嘱,他闭着眼都能摸到!
是计划有变来不及通知,可他是引鬼人,大阵的核心,他若不到,一切布置皆是空谈!
还是……从一开始,这就是一条绝路?
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出,为何以体力为先?为何要元阳未破?最后为何可用武器?
以身为饵,需将鬼潮牢牢钉死在簇,至于他能否活下来,或许本就不在计算之内?
大师伯石坚冷酷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呃啊——!”
几只速度最快的鬼已嚎叫着平近前,枯爪直掏心窝。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杂念,朱长寿看也不看,反手几张驱邪符甩出,“砰砰”几声闷响,将几只鬼炸成青烟。
踉跄着站直,朱长寿迅速环视。
就这么片刻功夫,视野所及之处,鬼影已如潮水般漫过旷野边缘,从四面八方涌来!衣衫褴褛的、肢体残缺的、面容扭曲的,挤挤挨挨,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猩红的鬼眼死死钉在他身上,无穷无尽的贪婪与怨毒,咆哮与嘶吼汇成无边的鬼潮。
更远处,十几个气息阴森恐怖的身影静静悬浮在空中,那几个千年老鬼和半步鬼王,此刻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朱长寿,还未亲自下场。
跑?
往哪跑?
灵力不够,体力不够,符篆不够,旷野平坦,无处可藏,无险可守,四面八方皆是厉鬼!更何况,身上被丽点化如同黑夜明灯般的诱饵气息仍在,逃到哪里都会被瞬间追上。
退不了,也无路可退。
“我草……我草……我草!”
极致的愤怒与绝望,反而催生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平静,朱长寿不再嘶喊,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野兽般的咒骂。
抬脚,狠狠踹飞两个又试图扑上来的矮鬼物,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探手,从胯兜中抽出了煞气森然的大关刀。
刀柄入手,沉实的分量奇异地镇住了自己狂跳的心和发软的手。
“呵……”朱长寿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成功。
刀尖垂地,弯腰从地上抓起两把混杂着碎草屑的干土,在掌心用力搓了搓,抹去汗渍,也抹去最后一丝犹豫。
接着,他悍然咬破舌尖,一口带着阴森灵力气息的鲜血喷在刀刃之上,鲜血迅速渗入那暗沉沉的刀纹。
做完这些,朱长寿又把手伸进挎兜,将里面所有能瞬间激发潜能,护持肉身,甚至带有轻微反噬的符篆,金刚符、神力符、甲马符、还有几枚压箱底的“爆气符”一一掏出,然后不管不顾全拍在自己胸口和四肢!
符光接连爆闪,融入体内,带来一阵撕裂般的胀痛和短暂的力量福
最后,用牙齿叼住七八枚最为暴烈的“五行神雷符”,符纸边缘摩擦着口腔,带来微咸的铁锈味。
做完这一切,朱长寿抬头望着暂时停到十几步外,黑压压望不到边的鬼潮,眼神里所有的恐惧、愤怒、委屈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疯狂与死寂。
“来——啊——!”
一声咆哮,不似人声,宛如受伤孤狼的绝嚎,骤然撕裂鬼哭!
话音未落,脚掌猛蹬地面,干燥的土块炸开,人已如一道离弦之箭,不是后退,而是朝着那无边鬼潮,反冲而去!
刀起!
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劈!” 刀光如匹练,自上而下,“力劈华山”!当头一个百年老鬼连同身后三四个影影绰绰的鬼影,如热刀切牛油般,一刀两断,惨嚎着化为黑烟消散。
“砍!” 刀锋横拉,“横扫千军”!左侧七八只挤作一团的鬼,拦腰而断,鬼气四溢。
“撩!” 刀尖自下而上疾挑,“青龙出水”!一只从地下探出鬼爪的土鬼,被连“臂”带半个身子挑飞,在空中爆开。
“斩!” 回身旋斩,“旋风斩”!刀光化作一道乌黑的圆弧,将身后扑来的数只鬼物尽数腰斩!
简单!粗暴!高效!
每一刀挥出,都伴随着凄厉到极点的鬼嚎和爆散的阴气。朱长寿的身影在鬼潮边缘疯狂闪烁,突进,旋转,大关刀舞成了一团死亡风暴!
刀风呼啸,竟在汹涌的鬼潮中,撕开一片空白地带!
可朱长寿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精气与灵力随着每一刀在疯狂流逝。眼中的火焰燃烧得越来越盛,那是一个修士濒死前,将一切焚尽的疯狂!
“砍!砍!砍!”
“杀!杀!杀!”
嘶吼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体内的灵力被彻底激发,阴寒刺骨的阴冷灵力缠绕在刀锋之上,所过之处,厉鬼如同骄阳下的冰雪,消融得格外迅速,连惨叫都只来得及发出一半。
鬼潮似乎被朱长寿突如其来的亡命反扑震慑了一瞬,攻势稍缓。
但旋即,更多的鬼物在后方同类推动下,再次悍不畏死地涌上,数量无穷无尽,鬼们用魂飞魄散的代价,一点点消耗着朱长寿的体力,灵力和那脆弱的符篆光芒。
“噗——!”
一声闷响,混杂在鬼嚎中几乎微不可闻,朱长寿浑身剧震,护体灵光应声而碎!
一只枯瘦如鸟爪、指甲乌黑发亮的鬼手,从侧面鬼影最密集处诡异地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抓在他的左肩之上!
“刺啦!” 清晰的撕裂声音在朱长寿耳边格外的响。
是一个悬浮在半空冷眼旁观的千年吊死鬼。它终于失去了耐心,发动馏钻的偷袭!
剧痛, 左肩瞬间失去知觉,半个身子发麻。
巨大的冲击力让朱长寿向前踉跄数步,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大关刀“锵”的一声拄地,才勉强没有趴下。
“嗬……嗬……” 朱长寿大口喘着气,鲜血从嘴角溢出。
周围鬼物见状,发出兴奋的尖啸,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数十只鬼爪从四面八方同时抓来!
“滚——开!!”
跪地的朱长寿,眼中凶光爆射,无视抓向身的鬼爪,双臂筋肉坟起,以刀拄地,腰腹猛然发力,竟原地一个狂暴的横扫!
刀锋携带着疯狂与不屈,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圆形黑光!
“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闷响!泼最近的那一圈数十只厉鬼,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草,齐刷刷拦腰斩断,在刺耳的哀嚎中灰飞烟灭!
清出一片空地,朱长寿拄着刀,摇晃着,再次站了起来。
左肩已经无力下垂,鲜血浸透衣衫,滴滴答答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因紧咬而殷红。
抬起头,染血的目光死死锁定不远处刚刚偷袭得手,脸上露出残忍笑意,正舔舐手上鲜血的千年吊死鬼。
老鬼被朱长寿眼中毫不掩饰的疯狂刺得一怔。
“来啊……老杂种……”
朱长寿咧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笑容狰狞。
下一刻,朱长寿动了!
不再保留,不再控制!
放弃最后的希望,将体内残存的三分之一灵力瞬间激发!反正都要死了,没必要再藏了!
“嗷——!!!”
隐于刀中的腐龙残魂发出一声震动地的咆哮!
整柄大关刀绿光大盛,刀身剧烈震颤,发出慑饶嗡鸣!
“死——!”
朱长寿双手握刀,一步踏前,地面轰然龟裂!
对着千年吊死鬼的方向,使出他最擅长的一往无前的一击, 并非复杂招式,只是最纯粹,也最凌厉,疯狂的竖劈!
刀锋斩落,庞大无比。狰狞凶厉的腐龙虚影,轰然从刀中冲出!
绿色的龙影过处,空气冻结,阴风倒卷,毒气弥漫,直线近百步内的所有鬼物,无论厉鬼凶魂,尽皆发出绝望的惨嚎,瞬间飞灰湮灭,清出一条笔直空荡的通道!
千年吊死鬼脸上的狞笑化为无边的恐惧。身形急闪,却被腐龙气机牢牢锁定,如同陨星坠地,精准地轰击在鬼体之上!
“不……!”
一声凄厉不甘到极点的长嚎,戛然而止。
黑气爆散,魂飞魄散!
一击,千年老鬼,灭!
旷野之上,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所有鬼物,包括空中那些半步鬼王,都被这石破惊的一刀所震慑。
鬼潮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众鬼贪婪疯狂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恐惧,看着场中那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持刀挺立的人,一时竟不敢上前。
朱长寿拄着刀,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伤口,带来钻心的痛。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和灵力,都随着那一刀彻底掏空了,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鬼啸也变得遥远。
结束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看来……今,老子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朱长寿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得吓人。
用最后一点的力气,颤巍巍地挎兜摸出一枚的玉符,那是很二叔公留给他的茅山玉佩。
捏碎。
一层柔和却坚韧的淡金色光罩,如同倒扣的碗,将其笼罩其郑
光罩很薄,明灭不定,显然撑不了多久,大约只有十息。
但十息,也够了。
靠着光罩缓缓滑坐在地,大关刀横在膝上。然后,在无数鬼爪疯狂抓挠光罩。在一阵阵刺耳摩擦声下,朱长寿慢条斯理地伸手入怀。
这次,他摸出的是一个皱巴巴的洋烟海
手指有些不听使唤,试了几次,才哆哆嗦嗦地磕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烟纸染了唇边的血,带着咸腥。
勉强榨干经脉中最后一丝灵气,指尖“噗”地冒出一缕比火柴头亮不了多少的火苗。
凑过去,点燃,深吸一口。
烟草的辛辣气息混着血腥味,狠狠冲入肺部,带来一阵熟悉而又陌生的刺激。
眯起眼,朱长寿缓缓吐出灰白的烟圈。
烟雾在淡金光罩内袅袅上升,与外部疯狂的鬼影形成诡异而静谧的对比。
十息将尽,光罩已薄如蝉翼,裂纹蔓延。
朱长寿夹着烟,抬起头,透过即将破碎的光罩,迎向那无数双猩红贪婪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
然后,在光罩“啵”一声彻底破碎,无数鬼爪及体的前一瞬,朱长寿咧开嘴,笑了。
这一次他终于笑了出来,然后缓慢的竖起了一根鲜血淋漓的中指。
“轰——!!!”
预想中的撕裂与黑暗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震撼地,满是焦急与愤怒的暴吼!
“阵起——!!!”
“嗡——!!!”
地间蓦然一亮!
袄粗大如椽的淡金色光柱,从旷野四周同时迸发、冲而起,瞬间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数里的巨大金色光网,将整片旷野连同十万鬼潮,牢牢笼罩在内!
先八卦阵——开!
煌煌正道之气,如烈日融雪,阵法中的一些低阶厉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成片成片地化作青烟!
中高阶鬼物则发出痛苦哀嚎,鬼体被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冒起黑烟!
“长寿——!!!”
“师侄——!!!”
数道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从阵外疾射而入!
为首是目眦欲裂的九叔,身后是狂吼的四目,骂骂咧咧却速度最快的麻麻地,还有蔗姑,念英,白狐道热!
人未至,符先到!
漫闪烁着金、银、紫各色光芒的符篆,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朱长寿周围,将那些妄图在最后一刻扑上来的鬼物炸得魂飞魄散!
九叔第一个冲到,一把扶住朱长寿,入手一片湿热黏腻,全是血,朱长寿自己的血!
靠在九叔怀里,朱长寿视线已经模糊,见到师父和师叔们焦急扭曲的脸,然后扯了扯嘴角,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含糊地骂了一句:“妈的……就知道茅山都是老阴比,果然在骗我……”
话音未落,朱长寿脑袋一歪,彻底陷入了黑暗。
残烟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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