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就在此时,墙内传来一阵充满了痛苦与扭曲的哀嚎:“师……师父……爹……我好痛……好难过啊……爹……救救我……”
声音依稀能辨出是石坚,却嘶哑干涩,带着戾气,还有一丝丝的绝望,在寂静的夜色中听来,格外瘆人。
九叔身形一顿,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很愧疚与无奈!随即着目光飞快的消失,脸上重新变的冷硬的模样,然后深吸一口气:“既一路追捕至此,身为任家镇驻守修士,职责所在,不能视而不见。随我进去查看吧。”
罢,九叔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推开了并未上锁的院门,迈步踏入。
朱长寿三人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客栈内院,出奇地安静,不见其他弟子的身影,院内青石板扫得一尘不染,几盆晚香玉在墙角静静开放。
一身玄色道袍的石坚,正对着院门,半跪在庭院中央,愣愣的望着怀中的石坚。
朱长寿到了此刻才看到石坚变成尸妖前后的模样,原本俊俏的脸上到处都是野狗撕咬的痕迹,完好的地方也都是些青黑色的尸斑,碎肉在破破烂烂的脸上一条一条的,狗牙印的痕迹深可见骨,四肢虽然是健全的,可很多地方都没了血肉,十指不存,只剩下光秃秃的手掌!露出牙床的嘴上残留着不知是血迹还是污秽的涎液。仅剩下的一只眼睛偶尔会转动一下,才能流露出一丝残存的的痛苦与哀求。
石坚就那么抱着石坚残破的身体,一动不动。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石坚缓缓地抬起了头。
当那种一向冷峻,消瘦的面容映入眼帘时,朱长寿心头猛地一悸。
那双向来充满威严与冷漠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的是深切的哀伤,一丝不包希望的希冀,沉沦的绝望,刻骨的怨毒,难以言喻的歉意,压抑的仇恨!
最终,所有这些疯狂搅拌的情绪竟融出一种莫名的解脱?
石坚的目光,没有看狼狈的石坚,没有看严阵以待的九叔,甚至没有聚焦,就那么空空的穿透了九叔和朱长寿,仿佛在看他们,又仿佛透过他们。
“爹……我……好难受……好难受……” 石坚又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带着痛苦的卑微。
石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双施展最刚猛雷法的手,带着僵硬缓缓抬了起来,一点点落在了石坚的头顶。
石坚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
“咔嚓……滋啦……噼啪!”
骨骼碎裂声与狂暴的炸响同时迸发,耀眼的雷光自石坚掌心汹涌而出,瞬间灌入石坚的灵盖!
恶臭的气味猛地弥漫,石坚的抽搐骤然停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仅剩下的眼珠骤然凸出。
石坚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九叔的脸上,眼里情绪在雷霆爆发的瞬间达到了顶峰,然后如同潮水般退下。
石坚握住石坚头颅的手,猛地一拧!
“嘎嘣!”
一声清脆的颈骨断裂声。
石坚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旁,最后一丝气息断绝。
石坚松开了手,怀里那具躯体像一袋破败的棉絮,软软地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石坚在一种近乎非饶平静下缓缓的站直了身体!
九叔走到石坚的尸体旁,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拂过石坚折断的脖颈。眼中再度涌起浓郁的愧疚与悲凉,但又迅速被敛去,重归于静。
九叔站起身,望向石坚,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大师兄……”
石坚猛地一抬手,动作虽僵却也截断九叔后续可能的话语:“林凤娇,不必多言。”
顿了顿,石坚目光扫过地上石坚的尸体,眼神冰冷,似在看一件失败的法器:“他堕入妖道,戕害生灵,死有余辜。”
这时,完全看不懂气氛,或者根本懒得看气氛的秋生和文才,在一旁声嘀咕起来。
秋生用胳膊肘捅了捅文才,朝着石坚的尸体努努嘴,用一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这算是替行道了吧!”
文才接口道:“没错,除暴安良,师父常教导我们的!”
这两人一脸干了件好事的混不吝模样,与暗流汹涌的气氛格格不入,显得既无知无畏,又混蛋得让人牙痒痒。
“哼!!”石坚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听不出是怒是讽:“我何曾……责怪过你们?”
这话得极其平淡,可越平淡越代表着危险。
缓缓的转过身子,石坚将自己的背影对着众人。
九叔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带着复杂难辨情绪的:“大师兄……”
朱长寿跟在九叔身后,此刻也不知道该什么,看着地上石坚凄惨的死状,再看看石坚瞬间孤绝苍老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上前一步,朱长寿对着石坚的背影,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低声道:“大师伯……”
一直如同石雕般站立不动的石坚,在听到朱长寿声音后,消瘦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头,没有应答,只是冷冷的站在那里。
九叔深深看了眼石坚的背影,缓缓后退几步,对着石坚的背影再次抱拳,然后一转身,步履沉重地朝外走去。
“师父,咱回家了?” 秋生凑过来,瞥了一眼依旧背对他们的石坚,语气轻松地问道。
文才倒是难得细心了一回,扯了扯秋生的袖子,压低声音:“师兄,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该留下来陪陪大师伯?他刚……那啥,心里肯定最难受了,咱们安慰安慰?”
秋生像看傻子一样白了文才一眼,撇嘴道:“要安慰你去安慰,我可没那个胆儿凑过去。没看大师伯现在浑身冒杀气吗!”
走在两人后面的朱长寿一愣,忍不住对着秋生道:“你还知道啊?”
自始至终,九叔除了那两声含义不同的“大师兄”,再也没有多一句话。即便是对文才秋生的愚蠢对话,他也恍若未闻,只是沉默地地朝着院外走去。
朱长寿跟在踏出院门前,忍不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庭院中那个孤零零矗立的玄色身影。
月光清冷,石坚就那样站着,站在自己亲手扭断儿子脖颈的尸体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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