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桌子拼在一起，秦氏，吴燕、花嫂子、聂薇薇一人拿一把刀刀刷刷地切着。
大木盆很快就满了，慧叶抬到一边，花来福秤好盐倒进去。
两个丫头卷起袖子翻拌均匀，再由花来福揉搓一番，倒进大缸里，大河二河，拿着棍子使劲把菜压实，压紧。
再把菜汁用勺子舀出来，继续压实。
几人如流水线一般操作着。
秦氏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往年哪里敢腌这么多菜，盐都买不起，都是晒菜干，腌个一两坛菜还舍不得放盐。
最后导致菜异常地酸，可就是这酸味也比没味的强。
如今腌菜不用舍不得放盐，吃饭不用顾忌放油，这样的好日子，以往真是做梦也想不到。
这样的好日子，都是这个儿媳妇带来的，可怜长庚那孩子，一福没享到，要是长庚在，夫妻俩和和美美齐心协力，这日子还得更上一层楼。
到底是个没福气的，没福气的。
直到掌灯时分，所有的菜才全部腌好。
满满两大缸，压上石头，封好缸口，盖上盖子，抬到东厢房放好。
聂薇薇把洗干净沥干水的鸭蛋，全部泡在腌菜汁里。
晚饭是玉儿做的，一锅大骨头汤，里面放了缸底的一点陈的腌菜。
一人盛一碗杂粮饭，舀上一大勺骨头汤泡着。
肉质软烂，汤汁酸得劲爽，猪骨的香浓，本来就累了一，这会胃口更加大开。
“娘，你们菜什么时候腌？”
“后也能腌了。”
“后？成，燕儿，后一早你来拿只兔子回去，好几只公兔，这又瘸了一只，不吃很快就瘦没了。”聂薇薇和着汤道。
秦氏摇了摇头道：“冷了，留着炖给孩子们吃。”
蓉蓉啃着骨头：“奶，家里有，娘杀了三只都腌好晒干了。”
“那是腌的，能有新鲜的好吃？你不吃给宝吃。”
“奶奶你偏心。”蓉蓉哼了一句。
“烧好你娘能不给你吃？他最我就偏疼他些怎么了？你是姐姐还跟弟弟争宠。”完斜了一眼这个在她看来口无遮拦的二孙女。
聂薇薇就冲蓉蓉了句：“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姐姐弟弟吃饭有没有话？”
“你是该好好教教她了，大人话就冒冒然插嘴，嘴又利，以后可怎么好。”
聂薇薇：“娘，这骨汤我留了一大碗，等会端回去给爹添个菜。”
完秦氏不满地也斜了一眼儿媳妇，然后道：“老头子估计吃完了，留着明日给宝煮面吃。”
聂薇薇舀了一勺肉多的给吴燕，然后继续和秦氏：“宝的留出来了。”
等秦氏母女走了，聂薇薇把蓉蓉拉进屋。
“你在你姥爷面前的机灵劲呢？明明知道你奶对你意见大，以后在他们面前装得乖巧些。”
“她有什么看不上我的？”
“你就听着，看你姑，平时嘴快的和炒豆子似得，在你奶跟前多一句嘴吗？”
“虚伪。”蓉蓉嘟囔了一句。
“你还来劲了是吧！都怪我，一的和你们乱，蓉蓉咱们这个时代不是娘的故事里的时代，不一样的。
咱们孤儿寡母的能有今日不容易，你是没瞧见儿媳妇守寡，叔伯兄弟甚至族人都会来瓜分家产，女人不当人看的，叔伯们可以卖嫂子侄女，合族耆老也有权利决定孤儿寡母的命运。”
“可是娘，我不觉得你的不对。”
“对错要结合实际情况，实际环境来看，娘的灵活运用你不记得了？”
“好孩子，娘会在娘的能力范围内最大限度的保护你们，可世道如此，咱们改变不了。”
“娘，活着可真难！”蓉蓉抱着娘亲的腰道。
“蓉蓉，外面缺衣少食的人太多了，咱们这样一家人喂饱不愁，就是好日子了。”
“娘，我明白的，那种饿肚子的感觉我能记一辈子的，不就是装乖巧吗？我最在行了，以后见了奶奶我一定嘴甜一点。”完还干笑两声。
“其实学会伪装自己也没有坏处，但是在娘跟前你可以做你自己，开心不开心都不用伪装。”
“知道了，奶今回去肯定会和爷你。”
秦氏坐在屋子里洗脚，连打了几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道：“还真冷了。”
“是呀！这一冷过一了。”吴老汉坐在床上道。
“老大家今腌两大缸带几坛腌菜，以前哪敢想呀！光盐咱们都舍不得吃。”
“我也没想到，老了老了过上好日子了，就盼着孩子们一个个的都好呀！”
“再给燕儿找个好婆家，我也就放心了。”
“咱们燕人才品貌都不差，家里活也是一把手，这孩子以后日子错不了。”
“现在最操心的是老大家蓉丫头，嘴巴太利，没大没，一点丫头样都没有，她娘的好没见学到，那泼辣劲倒是学了个足。”秦氏撇了撇嘴。
“那丫头错投了胎，要是个子就好了，胆大心细敢出头。”吴老汉叹了口气道。
“本身就比人出身矮了一节，在传出泼辣彪悍的名声，以后还嫁得出去吗？”
“那你多操心，别光回来给我听，你是她奶，管她教她都是应该的。”
“今为零吃喝就我偏心，我她两句，她娘就打岔，茗香是个疼孩子的，可太惯丫头们了。”
吴老汉放下枕头，躺在床上，看着黄黄的帐顶道：“她又当娘又当爹的，也不容易。”
秦氏擦完脚，倒了洗脚水，坐在床上拿出针线簸箩，开始纳鞋底子。
“可怜咱们老大，要是老大在，哪里还要我们操这份心。”
“行了，早点睡。”完吴老汉背过身去睡了。
秦氏知道老头子不想谈大儿子，他总懊悔是自己没本事，家里拿不出钱，才害了儿子。
昏黄的油灯下，只听见哧啦……哧啦线穿过厚厚鞋底的声音，还有秦氏不时的叹气声。
聂薇薇此时也没有睡，看着一闪一闪忽明忽暗的灯光，感觉自己来这里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她会恍惚她到底是聂薇薇还是魏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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