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试着将灵气在丹田内缓缓盘旋，只觉那股气流愈发醇厚，像凝聚了晨露的花蜜，竟隐隐有了凝聚成旋的迹象。心中一动，却没有急着催动，只是依着心法口诀任由灵气自然流转，唇边泛起一抹浅笑：“以前总想着一步登，恨不得一夜之间就修成大神通，如今才知道，有时候慢下来，反而能走得更远更稳。”
“可不是嘛，”钱平深以为然点头，伸出手看着掌心那层淡淡的灵气光泽，感慨道，“我这经脉本就老旧，当年在矿上又伤了根基，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哪曾想，靠着这些灵植的温和灵气慢慢滋养，竟像是重焕生机一般，连平日里劳作留下的腰伤、肩伤，都隐隐有了愈合的迹象。”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对王七的感激，“王教员得太对了，修炼就跟种田一样，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急不得，催不得。”
林薇薇将掌心的月心草花轻轻放回枝头，指尖的灵气温柔拂过，那花竟轻轻摇曳了几下，像是在向她道谢。望着漫山遍野的灵植，眼底满是温柔：“这些灵植陪着我们修炼，日日吸收我们的气息，倒像是成了朋友呢。你看这月心草，以前碰一下花瓣就会蔫，现在却不怕我了。”
塔外，静思崖上。
王七负手而立，一袭长衫在山风中轻轻摆动。他的神识始终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塔内一层的动静。感受到李显、钱平、林薇薇三人身上逐渐浑厚的灵气，感受到他们气息中那份日益沉稳的平和，他嘴角的笑意愈发浓厚。
“循序渐进，方得始终。”他低声自语，指尖的灵力随着心念流转，愈发圆融自如。抬手抚过崖边一块光滑的青石，石上经年累月形成的细密纹路，在他灵力拂过的瞬间，竟隐隐泛起一层温润的微光——塔内三个月，塔外不过一上午，他借着观察弟子们的修炼，吸取他们的经验，那些早年因急功近利强炼留下的神魂暗伤，又悄悄愈合了几分。
风从崖下吹来，带着塔内灵植特有的清冽香气，沁人心脾。王七望着赤霄玲珑塔的方向，眸中满是期许。一层的三人已然初见成效，心性与修为齐头并进，想来二层的朱灵，三层的石厚生，也该在各自的试炼中，收获属于他们的成长了。
对修炼者而言，塔内的时光本就如指间沙，模糊难测。一层的李显三人只觉三月光阴弹指而过，而在二层的心魔幻境之中，朱灵这一觉，竟踏踏实实睡了整整半年。
云絮依旧像最蓬松的，将他胖乎乎的身子温柔裹住。他蜷缩着四肢，活像只慵懒的猫，脸蛋透着健康的红晕，呼吸均匀得如同山间清泉，胸膛随呼吸起伏，睡得香甜又安稳。
这半年里，幻境从未有过半刻消停。
有时，狂风骤雨骤然席卷地，豆大的冰冷雨点砸在云絮上，噼啪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片柔软撕碎，将他卷入冰冷的洪流。“哗啦啦——”雨声震耳欲聋，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像是有无数头野兽在窗外咆哮。
朱灵只是咂咂嘴，翻了个身，把脸埋得更深了，嘟囔句梦话：“下雨了？娘，收衣服……”
有时，鬼哭狼嚎猛地穿透耳膜，凄厉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足以让心志稍逊者当场心神崩溃、冷汗淋漓。“救救我——”“好疼啊——”各种惨绝人寰的叫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朱灵眉头皱了皱，像被吵到的孩子，往云絮里缩了缩，闷声道：“吵死了……别叫了，再叫打你哦……”
有时，幻境又骤然化作金碧辉煌的宫殿，殿内堆满山珍海味——油光锃亮的烤全羊，冒着热气的炖熊掌，还有晶莹剔透的玉液琼浆；角落里堆着山似的奇珍异宝，夜明珠散发柔和光晕，翡翠玛瑙流光溢彩，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一个娇媚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胖子，过来呀，这些都是你的，随便吃，随便拿……”
朱灵砸吧砸吧嘴，似乎闻到了香味，迷迷糊糊道：“嗯？肉包子吗……李老板，给我来两个……”罢，又沉沉睡去。
无论幻境如何变换，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朱灵始终沉睡着，对外界喧嚣不闻不问、不为所动，像块捂不热也敲不碎的顽石，只守着自己的一方梦境。
他的神魂在混沌中悠悠沉浮，如同婴儿漂浮在母体的羊水里。那些丝丝缕缕的清光，像最耐心的工匠，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滋养着他的魂体，将神魂深处的驳杂、昏沉一点点剥离、洗净。
起初，他的神魂还像一团浑浊的雾气，朦胧不清，连轮廓都难以辨认。此刻，却已被打磨得澄澈透亮，如同千淘万洗过的琉璃，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在混沌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贴身藏着的《五行炼心法》依旧微光闪烁，像有了生命一般，口诀在他脑海中不知疲倦地自动流转。每转一圈，神魂便凝炼一分，丹田内的灵力也随之浑厚一分，经脉中灵力流淌得愈发圆融顺畅，再无半分滞涩。
这日，朱灵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极轻，像蝶翼掠过平静的水面，漾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他缓缓睁开眼。
眸中不见半分刚睡醒的惺忪与迷茫，反倒是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清明，像蒙尘的镜子被擦拭干净，瞬间亮了起来。
“唔……”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传来一阵“咔咔”的脆响，清脆爽朗，比往日里沉闷的动静好听多了。
活动了一下手脚，他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旁人若细看，便会发现这子竟悄悄长高了些，原本圆滚滚的身子褪去几分虚浮的胖，变得结实不少，肉乎乎的胳膊腿儿里仿佛藏着使不完的劲。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肉嘟嘟的，透着健康的粉色。心念微微一动，指尖便萦绕起一缕淡淡的灵光。那灵光似有灵性，随他心意化作一只的灵雀，在掌心扑腾翅膀，清脆的鸣叫声隐约可闻，活灵活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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