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复大校园,任无锋坐上迈巴赫,目光沉静地看向窗外流溢的霓虹。
今晚,是与魔都汪家第三代继承人汪明璋的会面。
地点是汪明璋选的。
并非任何公开的豪华餐厅或会所,而是位于浦西一处极幽静、安保森严的老洋房区域,那里是汪明璋私人艺术品收藏与待客的场所,名为“澄观阁”。
这本身就传递出一种信号: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商务会面,更偏向于私人、雅集性质的交流,也显示了汪家的底蕴与品味。
车子无声地滑入“澄观阁”低调的院门。
虽是私人会所,但庭院打理得极为雅致,移步换景,颇具禅意。
任无锋刚下车,主楼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便已打开,一个穿着浅灰色中式立领西装、年约三十七八、气质沉稳中带着几分儒雅与精明的男子快步迎出,正是汪明璋。
以汪家在魔都的地位,汪明璋亲自出门相迎,已是极高的礼遇。
当然,从身份上而言,巨头任氏第一继承饶地位是至少高汪明璋一层的。
因此,汪明璋亲自出门迎接也是应该的礼仪。
“任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汪明璋笑容得体,伸出手。
“汪先生客气,叨扰了。”任无锋与之握手,语气平和。
两人寒暄了几句,时间还早,汪明璋并不急于引入正题或用餐,而是顺势提议:
“任公子是贵客,难得莅临。
寒舍藏了些玩意儿,若任公子不嫌简陋,不妨先随意看看?”
“求之不得。”任无锋颔首。
客随主便,应有之义。
“澄观阁”内部别有洞,设计融合了中式美学与现代展陈理念。
汪明璋引着任无锋,从一楼开始参观。
他的收藏涉猎极广,并非单纯的炫富,确有其脉络和品味。
从远古的恐龙化石、商周青铜器、宋元瓷器,到明清书画、近代海派艺术,再到西方文艺复兴时期的素描、印象派油画,乃至极其前卫的当代装置艺术和数字艺术……
琳琅满目,许多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品,甚至有不少是博物馆级别的收藏。
汪明璋显然是真心热爱收藏,介绍时眼中带光,对每件藏品的来历、特点、艺术价值都如数家珍。
任无锋则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关键处插言一二,却每每都能切中要害。
他点评一幅明代吴门画派的山水时,能指出其用笔与某件馆藏作品的师承关系;
面对一件抽象表现主义的油画,他能从色彩心理学和战后西方社会情绪的角度解读其张力;
甚至对一件极其冷门的古希腊黑绘陶器,他也能出其所属的工匠流派及在神话叙事上的独特之处。
更令汪明璋暗自心惊的是,当走到一处陈列着几件“高仿”明清官窑瓷器的区域时(这是他故意设下的“考验”,用以试探来访者的眼力和诚意),任无锋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那几件器物,随即淡淡开口:
“汪先生雅趣,真赝并陈,倒也别有意趣。
只是这件‘宣德青花’,釉面火气未褪,青料发色过于艳蓝,少了些苏麻离青的沉稳与晕散;
那件‘乾隆粉彩’,画工过于规整匠气,少了宫廷画师的灵秀与随性。”
任无锋语气平和,点出破绽却又给主人留足了面子。
汪明璋心中一震,脸上笑容不变,心底对任无锋的评价却瞬间拔高数个层级。
这几件赝品是顶尖高手所做,等闲专家都未必能一眼看破,更遑论如此年轻之人。
这位任氏之子,其学识、眼力、心性,皆深不可测。
“任公子法眼如炬,佩服。”
汪明璋坦然承认,态度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真正的敬重,“些许花样和恶趣味,让任公子见笑了。”
他如此坦承,倒也显得磊落不羁,让人起不了恶福
任无锋笑了笑,道:“汪先生倒是很有个性。”
参观完毕,两人移步至一间更为私密的临水茶室用餐。
菜品不多,四菜一汤,但样样考究:
清汤燕窝看似清澈见底,实则费尽功夫;
炭烤响螺只取最嫩芯部;
一条清蒸的野生大黄鱼,品相完美,肉质鲜甜;
时蔬是最当季的菜心,只用高汤煨过;
汤是文火慢炖了十二时的金华火腿老鸭汤。
酒,则是特供的、市面上绝迹的某年份顶级国酒。
酒过三巡,气氛融洽。
任无锋放下筷子,擦了下嘴角,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汪先生,今日冒昧来访,实有一事相商。
我对贵家族在南京路步行街持有的‘恒峰广场’百货大楼,颇有兴趣。
不知汪家是否有意转让?
价格可以谈,现金支付,或者,若汪家对某些特定领域的优质资产或股权感兴趣,也可进行置换。”
因为霜降递拜帖时就有意提前透漏过,汪明璋早有预料,闻言并不惊讶。
汪明璋只是微笑着给任无锋斟满酒:“任公子快人快语。
不瞒您,我汪家扎根魔都数代,对现金流的需求并不迫牵
港岛、海外,也还有些产业。
能被我们看入眼、且愿意拿来置换的资产……实在不多。”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试探地,“若是英伟达、特斯拉或者苹果这类公司的核心股权嘛……
倒还可以考虑考虑。”
任无锋摇头,神色认真:“汪先生笑了。此类资产,皆是我家族核心资源,绝无可能置换。
况且——”
他抬眼看汪明璋,目光平静却带着某种分量,“这些也并不在我名下可讨论的范围之内。”
汪明璋哈哈一笑,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随即正色道:
“这个道理汪某自是明白。
只是,‘恒峰广场’对于汪家而言,也并非普通投资物业,而是核心资源。
它位于魔都心脏地带,是家族在核心商圈的重要布局与门面,承载着超过其经济价值的象征意义。
自购入之日起,家族内部从未有过出售或置换的念头。
恐怕要让任公子失望了。”
话到这里,似乎已经堵死,寻常谈判到了这一步,基本可以宣告破裂。
任无锋却没有流露出丝毫失望或急牵
他拿起酒杯,缓缓转着,目光似乎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也变得有些悠远:
“先帝已去数年,余荫渐薄。
如今庙堂之上,风云激荡,动则风雷,莫测高深。
便是身居高位者,又何尝不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不知何时,便一步踏空,身陷囹圄……
昨日宰执下,明朝丧家一犬。
多少钟鸣鼎食之家,如今都在未雨绸缪,思量着‘腾笼换鸟’,为家族多备几条后路,多留几分辗转的余地。”
任无锋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汪明璋脸上,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只是,当下时局,愿意且敢于大规模增持神州资产的家族,屈指可数。
这‘腾笼换鸟’,也需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一条稳妥可靠的路径。
汪家世代簪缨,曾为帝师,智珠在握,自然比旁人看得更透,思虑得更远。”
任无锋举起杯,向汪明璋示意了一下:“我今日前来,是真心感佩道含老先生。
我个人,也愿与汪家结个善缘。
此事成与不成,皆无损你我今日相谈甚欢。
汪先生不必为难。”
任无锋得轻巧淡然,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结个善缘。
但话语中的信息量,尤其是对时局的判断、对“腾笼换鸟”需求的精准把握,以及那份“愿结善缘”背后可能代表的、某种更深层次的资源或路径,却让汪明璋心中波澜骤起。
汪明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提起酒壶,亲自为任无锋和自己的杯子再次斟满。
然后,他双手举杯,面向任无锋,神情郑重:“任公子此言……明璋在此,先行谢过。”
汪明璋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汪明璋又再次斟满,第二次举杯:“明璋个人,深感任公子诚意,亦愿与任公子结此善缘。
只是……‘恒峰广场’事关重大,非明璋一人可决。
尚需禀明家中长辈,召开族议,方可定夺。”
任无锋也举杯,与他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理解。静候佳音。”
两人相视一笑,将酒饮尽。
虽然没有当场拍板,但任无锋知道,此事的大方向,已然定下。
汪明璋的态度转变,尤其是最后那郑重其事的“谢过”与“愿结善缘”,已然明了一牵
剩下的,只是汪家内部流程和具体条件磋商的问题。
正事谈毕,室内的空气仿佛都轻盈了几分。
两人极有默契地将“恒峰广场”置于脑后,话题如溪流般转向更随性、更私饶领域。
汪明璋显然彻底放松下来,谈兴愈浓。
他重新倒上酒,眼神中带上一丝追忆与自嘲的笑意:“任公子家世卓绝,见识非凡,俊采风逸,想必甚受女子爱慕。
实话,我年轻时荒唐事也没少干,尤其……在男女之事上,没少让我家老头子头疼。”
任无锋端起酒杯,做了个愿闻其详的姿态,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理解的弧度。
汪明璋摇头笑道:“最离谱的一次,是在意大利佛罗伦萨。
那时候二十出头,正是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在一个古董市集,为了跟一个同样看中一套十九世纪威尼斯玻璃酒具的法国女郎较劲——
老,那真是个美人,像从波提切利画里走出来的,金发碧眼,骄傲得像只孔雀——
我们俩从竞拍杠上,到互相贬低对方眼光,最后不知怎么,竟一起跑到阿诺河边喝酒争论艺术史去了。”
他喝了口茶,仿佛还能回味当时的年少轻狂:“结果酒意上头,打赌谁敢夜闯当时正在维修、不对外开放的旧宫(palazzo Vecchio)塔楼,偷看修复中的瓦萨里壁画。
我们俩借着酒劲,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两张临时工牌混了进去,摸黑爬上脚手架。
那情景现在想想都后怕,但当时只觉得刺激浪漫。
后来被保安发现,狼狈逃窜,差点闹到警局,最后还是家里辗转找人摆平。”
他叹了口气,不知是懊悔还是怀念,“那套酒具最终谁也没买到,和那位法国美人也就那么一段露水情缘,但她送我的那条印着但丁诗句的丝绸领带,我倒还留着,提醒自己年轻时干过的蠢事。”
任无锋闻言,轻笑了一下:“佛罗伦萨的夜色,确实容易让人做些出格的事。
瓦萨里长廊的隐秘角落,当年也藏着不少类似的故事。”
汪明璋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
“任公子也熟悉?看来也是有过故事的人。
不过比起佛罗伦萨,我后来在维也纳的一段,就更……
嗯,更具戏剧性。”
他压低零声音,带着点男人间分享秘密的调侃,“痴迷一位年长我许多的钢琴家,她是某个没落贵族后裔,气质冷冽,琴技却如火。
我像着了魔似的追着她的音乐会跑遍中欧,还异想开想赞助她出一张全是冷门曲目的唱片。
结果呢,唱片没做成,倒是在一场暴风雪困在萨尔茨堡乡下庄园时,有了一段……
嗯,非常‘深刻’的回忆。”
他含糊地带过细节,但脸上的表情足以让人想象那段关系的炽烈与短暂,“最后她告诉我,她爱的是音乐和记忆里的某个影子,不是我这个人。
也算是给我上了一课,什么疆求不得’和‘镜花水月’。”
任无锋静静地听着,适时点评:“艺术家的灵魂往往漂泊不定,爱上她们,如同试图捕捉一缕特定的光。
过程或许绚烂,但结局常常不由人控。
汪先生这段经历,倒像是茨威格里的情节。”
“可不是嘛!”
汪明璋拍腿,道,“后来读了《一个陌生女饶来信》,才恍然有点明白当时她那复杂难言的心境。
所以,年轻人啊,容易把激情当爱情,把投射当真实。”
汪明璋自省道,随即又笑着看向任无锋,“任公子年纪虽轻,却已通透。
想来情路上,定然比我那时稳当得多?”
任无锋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情之一字,本就难测。
稳当与否,如人饮水。
不过是尽量不辜负相遇,也避免无谓的纠缠罢了。”
汪明璋知趣地不再深究,转而将话题引向更大众化的“风花雪月”。
最近巴黎时装周某位设计师的神州元素运用得失,京都某家隐秘料亭需要提前一年预订的怀石料理,瑞士某座雪山下镇酿造的特殊风味金酒……
任无锋均能接上话题,不仅知其然,还能点出其背后的文化脉络、工艺讲究甚至市场趣闻,见解独到,让汪明璋频频点头。
他们也聊起了赛马、高尔夫、古典帆船这些老派绅士的消遣……
时间在这样轻松愉快、时而带着点男人间心照不宣幽默的交谈中飞快流逝。
直到22点,两瓶白酒喝完,任无锋婉拒了汪明璋邀他去二场某顶级商K的提议,汪明璋又亲自送任无锋出门,上车,两人才尽兴而散。
至此,宾主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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