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泛着经年不褪的冷灰，唯有案头一支烛火在气流中轻颤，将两道身影投在墙面上，忽长忽短。
张庆垂在身侧的手微顿，抬眼瞧见刘伯推门而入时，眉宇间未有半分意外。
刘伯反手掩上沉重的石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消散在密闭的暗室里。
得知刘伯是得了牧贝的命令，更是觉得正常，尽管两人都不清楚整个牧贝执事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份未知像一层薄纱，覆在两人心头，却从不妨碍他们遵令行事。
根源终究在「祈令」本身。
那是神遗教流传至今的手段，非教内核心秘法不能维系。
当然，两人心中的疑惑始终存在，毕竟维系「祈令」的法术，作用是有延迟性的，谁让云奕又同时知晓神遗教口令，这才让两人深信不疑。
两者出现在同一人身上，没有确切的消息，他们可没有以下犯上的勇气，更何况自己的修为全部来自「外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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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屋内相对而坐，皆是沉默片刻后才试探着开口，一番简短的对答下来，方才弄清牧贝执事的安排。
这位执事竟未给他们明确任何行动章程，只撂下一句“探明京都城内虚实动静，即刻回报”。
可他临行前又特意顿步，语气沉冷地强调此事凶险，京都此刻已是秘卫遍地，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这话如一块巨石压在两人心头，本就素无交情、彼此提防的二人更显为难，眼底都掠过一丝迟疑，各自在心里盘算起了心思。
张庆暗忖着如何借刘伯分担风险，又能抢先拿到消息讨好执事。
刘伯则琢磨着张庆是否藏有私计，若结伴同行，究竟是助力还是拖累。
僵持半晌，还是身为东道主的张庆率先打破沉默，他脸上堆起几分故作诚恳的笑意，双眼直直锁着刘伯的神色，语气带着试探。
“依我之见，如今局势不明，单独行动太过冒险，不如你我二人结伴入城探查，也好彼此有个照应，你看如何？”
刘伯闻言，眉梢几不可查地一挑，脸上飞快掠过一丝不屑，那神情仿佛在嘲笑张庆的想当然，只是转瞬便敛去，只剩眼底的戒备。
他缓缓抱了抱拳，语气带着几分反问的冷意：“张兄倒得轻巧。如今京都闹出那般大的动静，秘卫们必定四处巡查、严阵以待，连半分喘息的空闲都不会有，这般贸然深入，张兄究竟有几分把握能全身而退？”
张庆心中暗笑，自然不肯将自己的真实打算和盘托出。
他本就想借着刘伯混淆秘卫视线，趁机去京都城内某个旧识那里试试。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抬手，指尖在胸前衣襟处轻轻一抹，一道极淡的微光顺着指尖掠过，周身原本规律起伏、如流水般萦绕的灵气，竟在瞬息之间尽数湮灭，连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都未曾留下，整个人看上去与寻常市井百姓别无二致。
他看着刘伯，语气压得更低了些，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暗示。
“刘兄何必明知故问？你我二饶情况本就相同，这辈子的修为都只能依仗那物件维系，虽是无奈之举，却也得了个好处——能随时敛去所有气息，变回普通人模样。那物件本身毫无灵气波动，便是秘卫的探灵术，也绝无可能察觉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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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反应了吗？”
云奕看着桌上正襟危坐，持续了一炷香时间的不听，忍不住问道。
“催催催，催什么催，你子赶着投胎嘛？！”
不听的语气中满是烦闷，显然事情并不顺利。
“果然这样，京都城浑然一体，传讯或是空间法术进入其中，便会受到干扰，以至于失去效果。”
“…”云奕还想开口多几句，嘴巴却被不听甩来的尾巴给堵住了。
“你可别烦本大爷了，就差最后一丝气口！”
不听弓着脊背，蓬松的尾尖烦躁地扫过桌面，耳尖绷得笔直，显然正将精神力凝于一点，半点容不得打扰。
云奕识趣地闭了嘴，目光紧紧锁在这只通灵性的猫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不过转瞬之间，不听的猫躯骤然一震，周身萦绕的微弱灵力猛地内敛，唯有两只尖耳顶赌绒毛，缓缓泛起淡如月色的莹白光晕。
那光芒细碎如落霜，顺着绒毛的纹路流转，又在瞬息后悄然敛去，只余下耳尖一抹浅淡的莹润。
“成了？！”云奕瞬间前倾身子，眼中爆发出亮色，声音里藏不住按捺已久的激动，仿佛完成术法的是他自己。
“嗯，成了。”不听慢悠悠地舔了舔前爪，语气平淡得像只是捕到了一只寻常老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恰好与云奕的雀跃形成了鲜明反差。
“也只能是他们俩人一起，用两根毫毛叠加，才勉强可以做到，只可惜局限太多，本大爷也没有办法控制两饶行为，纵使他们已经变回普通人。”
话音未落，云奕的识海便骤然浮现出清晰的画面。
不仅仅是画面，甚至于两人听见的声音，鼻嗅的味道，也混杂着钻进感知，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官信号毫无章法地交织在一起。
只是这份清晰，很快变成了折磨。
云奕猛地皱眉闭目，右手急促地按在两侧当阳穴上，指腹用力揉捏着突突直跳，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只觉识海像被两股力量反复拉扯，声音不是简单的重叠，而是带着回声在脑海里冲撞，画面也时而交叠时而分离，就像同时看着两幅晃动的画、听着两段错位的声响，头晕目眩的感觉顺着灵盖往下沉，连胃里都泛起一丝虚浮的闷胀。
“停停停！快停下！”他急忙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颤，“能不能先隔绝其中一饶感官？这两股声音和画面搅在一起，在我识海里乱撞，我头都要晕炸了！”
不听斜睨了他一眼，眼底藏着几分“这点事都扛不住”的嫌弃，却还是抬了抬爪子，耳尖再次闪过一缕极淡的莹光。
云奕只觉识海中的混乱骤然一消，只剩张庆那边的画面与声音清晰传来，头晕感也渐渐缓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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