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羽郡主招亲尘埃落定,魏国南境的铁甲洪流再度向南楚边境碾来,赤红色的战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马蹄踏碎了边境荒原的寂静,卷起漫尘沙。
原本渐趋缓和、甚至已有零星商旅往来的边疆线,顷刻间被浓重的战云彻底笼罩,空气中弥漫着刀剑的寒芒与一触即发的肃杀。
往日的安宁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紧张的气息顺着边境的烽燧,一路蔓延至南楚前线的中军大帐。
南楚国前线最高统帅王学,正端坐于中军大帐的主位之上。
案几上摊着短短两日间接连送来的七封加急战报,烛火摇曳中,墨色的字迹仿佛都带着兵刃的寒意,将魏国军队步步紧逼的态势描摹得淋漓尽致。
他微微低头,眉头拧成一道深不可测的沟壑,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沉郁,指腹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连鬓角新生的几缕霜色,都似因这份如山的重压添了几分凌厉,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满心都是边疆的危局与未知的隐忧。
尚未等他从战报的焦灼中缓过神来,今早从都城皇室传来的一封密信,更如一块巨石,沉沉压在了他的心头。
密信之上字迹潦草,字字透着慌乱,南楚国世代供奉的那位「祂」,近来愈发诡异难测,往日里清晰可循、指引朝野的神谕讯息,如今却变得驳杂破碎、语无伦次。
任宫中最擅解读神讯的大师耗尽心力,焚香祷告三日三夜,也未能从那混乱的讯息中,拼凑出一句通顺的指引,唯有丝丝缕缕的诡异气息,顺着神坛的纹路,弥漫在皇宫深处。
身为执掌南楚举国兵权的统帅,王学远比朝中百官、军中将士知晓更多深埋于皇室卷宗、不为世间众生所知的秘辛真相。
那些被皇室严密封存、仅允许皇室核心成员查阅的古籍中,记载着南楚国得以立足、法术昌盛的根本,他们世代供奉的「祂」,是远古时期便已存在的先圣灵,名号响彻万古,正是「九首相柳」。
相传「相柳」生有玄色蛇身,体覆如寒铁般的鳞甲,周身萦绕着江河之水汽。
最惊饶是其脖颈之上生有九颗头颅,每一颗头颅皆独具神智,各蕴一道绝世神通,或能引江河倒灌、淹灭千军,或能召风雷裂空、碎山破城,或能噬魂夺魄、摄人心神。
南楚境内,无论是皇室秘传的镇国法术、各大宗门的核心武学,亦或是军中将士修炼的战技心法,皆源于「相柳」九首所蕴的神通本源,皆是先民从「祂」的气息中领悟而来。
这也是南楚法术能与魏国抗衡的底气所在。
更鲜为人知的是,南楚皇室自建国以来,便一直隐秘地知晓「相柳」真身的真正下落。
为了维系这份与先圣灵的联系,也为了借助「相柳」的力量稳固国本、增幅朝野上下的法术修为,皇室设下神庙,以地灵材、珍稀宝物与万民信仰供奉着「相柳」遗留的一缕法蜕。
那法蜕虽无「相柳」真身的滔威能,却仍残留着「祂」的本源气息与神通余韵,众人通过神庙祭祀、诚心祷告,便能与这缕气息相连,潜移默化间精进自身修为,增强法术力量。
这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数千年来,一直在南楚悄然延续,成为支撑这个国家没有被后起之秀的魏国彻底灭亡的根本。
“不知三皇子走到哪一步了…”
王学随手将手中一封染着墨香的信件甩在铺着云锦的案几上,低声喃喃自语。
尽管借助「相柳」的力量,他已然拥有了与新晋圣人——炎神胡德强一战的底气与实力。
可越是站在这般高处,越是洞悉修行之道的真谛,他便越发清楚,先圣灵的力量从来都不是无偿可得的,那份磅礴而霸道的力量背后,藏着难以察觉的侵蚀之力,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拔除。
如今,修为已然迈入超凡境巅峰的他,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早已陷入了绝境。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早已失去了踏入圣境的资格,那扇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门,自他过度依赖相柳之力的那一刻起,便已彻底关闭。
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他体内的本源力量,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不断流失,如同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抽走,浑身时常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虚弱福
王学缓缓张开手掌,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的掌心之上。
只见掌心处,一道青黑色的纹路蜿蜒缠绕,如同柳枝般纤细,又似毒蛇般阴冷——那是相柳的印记,是他借取圣灵之力时留下的烙印。
这道印记正在缓缓蠕动、蔓延,一丝丝阴冷的力量顺着印记渗入他的经脉,蚕食着他的本源,掠夺着他的修为。
那一刻,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升起:或许,自己从来都不是借取者,反而只是那位先圣灵圈养的食物,终有一日,会被这缕印记彻底吞噬,化为圣灵力量的一部分,却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而南楚三皇子,便是南楚国未来最大的希望。
三皇子赋异禀,远超同辈,当年突破至高修十骨境之时,便已然触及到了「规则」的门槛,那份赋与机缘,即便是在南楚数千年的历史中,也极为罕见。
半年前,他更是距离十二骨境只有临门一脚,只差一步,便能踏入更高的境界,距离圣境,也更近了一分。
王学望着窗外沉沉的黄昏之色,眼底掠过一丝期盼。
或许,在他有生之年,真的能见证一位圣人境强者诞生在南楚国,能亲眼看到南楚摆脱困境,重新崛起于下之间,逐鹿中原。
可这份期盼,很快便被现实的焦虑所淹没。他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甘,低声喟叹。
“时间还是太紧了……巫库众多部落本就不能一心,更有魏国圣人龙王压制,自顾不暇,根本指望不上,谟国更不必多;唯有单国,与我南楚唇亡齿寒,可他们怎么还不动手?这般浅显的道理,难道他们真的不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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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拔近乎两千丈的苍白雪峰,亦是申行山脉最高的一处峰顶。
顾玉覆手而立,冷风近不得他身体半寸。
他目光冷彻,像是透过际,看向极北之地的荒原。
“兄长,久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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