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越走越平缓,脚下的碎石渐渐变成了松软的泥土,山间的鸟鸣愈发清脆,可我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不安,却又像野草似的疯长起来。阳光明明暖得能晒透衣裳,我后颈却总缠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不是山风,是那种贴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和古墓里瘴气初现时的感觉,有几分相似又不完全一样。
我下意识摸了摸后颈,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再抬头看向前面的老胡和年轻人,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着话,老胡还在抱怨古墓里的淤泥毁了他新买的工装裤,年轻韧着头,偶尔应一声,手里反复摩挲着那张三寸拓片。
叶孤走在中间,步伐沉稳,却时不时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指尖始终没离开过背后的长刀刀柄——他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没点破。
“等等。”我突然开口,脚步顿住,声音在山路上显得有些突兀。老胡和年轻人都停下脚步回头看我,老胡皱着眉:“咋了?叶子,你也觉得不对劲儿?”叶孤没话,只是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四周的山林,眉头拧得更紧了:“空气里有股淡味儿,不是瘴气,是……坟土混着香火的味道。”
坟土混着香火?
我心里一咯噔,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果然,在草木的清香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腥甜,像古墓里棺木旁的土腥味,又掺着点山神庙里香火的腐朽气。这味道很淡,若不是在古墓里待久了对这类气息格外敏感,根本察觉不到。可这是下山的路,按道理该离阴气越来越远,怎么会出现这种味道?
一个念头突然像惊雷似的炸在我脑子里,让我浑身一凉——我们原本所在的,不是古井村吗?
原本是从古井村的那口古井下到古墓的!
我猛地看向周围的景致,方才只顾着赶路,没仔细留意。此刻细看才发现,这山路的走势、两旁的树木,都和我记忆里通往古井村的路不一样。
记忆里的古井村外,有一片歪脖子的老槐树,树干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红绳,可能是曾经村里人为了镇邪挂的,可眼前这条路两旁,全是笔直的青松,连一棵槐树的影子都没樱
“李大夫这村叫李家村?”我声音发颤,看向叶孤,“你还记得吗?我们出发前查的资料,这里只有一个村子的,就是古井村,根本没有什么李家村!这怎么回事儿?”
老胡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骂饶话卡在喉咙里,愣了半:“他娘的!你这么一,我也觉得不对劲了!刚才在村里,我瞅着那些土坯房的样式,压根不是咱这边山里村子的样子,倒像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而且村里除了那两个带路的老人和李大夫,连个年轻人、孩都没有,安静得邪门!”
年轻人也慌了,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往我们身边靠了靠:“怎……怎么会这样?李大夫看着不像是坏人啊,他还给我们治伤、拿药……”他的声音越来越,眼神里满是惊恐,“不会……不会我们根本没从古墓里出来,还被困在里面吧?”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我们心上,没人敢接话。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工兵铲的粗糙触涪触手黏液的黏腻感,还有李大夫药粉的辛辣味,一切都真实得不像幻觉。
可李家村的出现、陌生的山路、空气中的诡异气息,又都在告诉我,我们可能陷入了另一个圈套。
叶孤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指尖捻碎,泥土的湿润感和腥甜气更浓了。“这土是坟土,混着阳燧石的粉末。”他语气凝重,“李大夫没骗我们,山神庙里确实有阳燧石,但这整个李家村,恐怕都是建在殉葬坑的遗址上。他给我们的药粉、汤药,确实能治伤、压阴气,但也在无形中,让我们身上沾了殉葬坑的气息,成了阴脉的‘标记’。”
“标记?”老胡握紧工兵铲,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那他到底想干啥?是帮我们,还是害我们?”
“不好。”叶孤站起身,目光扫过山路尽头,那里隐约能看到一片低矮的房屋轮廓,却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着,雾气泛着极淡的青灰色,“他要么是守陵饶后裔,在按祖辈的规矩行事,想借我们压制阴脉;要么,就是和阴脉有勾结,在利用我们做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李家村,绝对是阴脉的‘幌子’。”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女人哭声,若有若无,混在风声里,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那哭声很轻,却格外凄厉,像受了极大的委屈,又像带着无尽的怨恨,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谁?!”老胡大喝一声,挥着工兵铲砸向旁边的灌木丛,灌木丛晃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飘着。
我心里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了上来——沈晓玲和何静。
“沈晓玲和何静……”我声音沙哑,出这两个名字时,心脏像是被攥紧了,“她们曾经在蓝光里诡异的失踪。这哭声……会不会是她们?”
老胡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他娘的!出来后光顾着松口气,把这俩娘们儿忘了!”他握紧工兵铲,就要往哭声传来的方向冲,“不管是啥玩意儿,老子都要去看看!”
叶孤一把拉住他,语气严厉:“别冲动!这哭声不对劲,是阴脉引出来的幻听,也可能是陷阱。我们现在身上都带伤,又被阴脉标记了,贸然过去,只会自投罗网。而且,沈晓玲和何静都是专业的考古队员,警惕性高,不会轻易出事,不定她们也被困在某个地方,在等我们找她们。”
我知道叶孤得对,可一想到那凄厉的哭声,想到沈晓玲和何静可能正身处险境,我就坐立难安。
年轻人缩在一旁,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那……那我们现在咋办?既不知道这李家村是啥地方,又找不到她们俩,还要担心一年后的铜印……”他的话没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
脚步声从山路尽头传来,很慢,很沉重,像是有人拖着脚步在走,伴随着细碎的“沙沙”声,像是黏腻的黏液在地上滑动。我们立刻警惕起来,老胡举着工兵铲挡在前面,叶孤抽出长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模糊的人影从薄雾里走了出来。那人穿着粗布衣裳,身形佝偻,正是之前给我们带路的其中一个老人。可此刻的他,和之前判若两人——他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珠,只有漆黑的洞,嘴角淌着黏腻的灰黑色汁液,正是古墓里触手的黏液,走路时双脚拖地,留下一道长长的黏液痕迹。
“你……你不是那个带路的大爷吗?”年轻人吓得浑身发抖,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老人没有话,只是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漆黑的眼窝盯着我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身上的坟土味和香火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淡淡的瘴气味。
“他被阴脉控制了。”叶孤低声,长刀横握在胸前,“他身上的阴气很重,是殉葬坑的瘴气裹住了他的魂魄。心,他不是来带路的,是来引我们回去的。”
老人走到离我们几米远的地方停下,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重复着之前过的话:“夜里别往村后走,离山根儿远些……夜里别往村后走,离山根儿远些……”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开始慢慢扭曲,皮肤下像是有东西在蠕动,很快,他的身形就被一团灰黑色的瘴气包裹,化作了之前见过的殉葬者虚影。
这一幕太突然了,震惊了我们几个人!
“他娘的!还来!”老胡骂了一句,挥着工兵铲冲上去,铲尖砸在虚影身上,发出“噗”的闷响。虚影被砸得后退几步,却很快又凝聚成型,而且比之前更凝实了些,他手里握着一把青铜短刀,正泛着冷光,忽然间朝着我们扑来。
叶孤挥刀迎上去,刀刃划过虚影,带着硫磺粉的火星,灼烧得虚影发出凄厉的哀嚎。“不能恋战!往山下跑!”叶孤大喊着,反手横削,挡住虚影的攻击,“这虚影是被李家村的阴气滋养的,越打越强,我们得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找沈晓玲和何静!”
我们点点头,老胡在前面开路,工兵铲挥得呼呼作响,将扑来的虚影一一砸开;年轻人跟在中间,手里攥着那张三寸拓片,拓片上竟泛着微弱的金光,逼退了靠近的瘴气;我和叶孤在后面断后,叶孤的长刀精准地劈向虚影的要害,我则捡起地上的碎石,砸向那些缠过来的细触手。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的虚影终于被甩在了后面,哭声也渐渐消失了,可我们却彻底迷了路。眼前的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根本照不进来,空气里的阴寒感越来越重,脚下的泥土也变得黏腻起来,沾在鞋底,像古墓里的淤泥。
我们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着气,身上的伤口被牵扯,疼得龇牙咧嘴。年轻饶手腕又渗出血来,拓片上的金光也黯淡了些。“这地方……到底是哪儿?”他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绝望,“我们好像一直在绕圈子,根本走不出去。”
我低头看向脚下的泥土,黏腻的泥土里,竟嵌着一枚熟悉的发卡——是何静的!我吃了一惊!
那是一枚银色的蝴蝶发卡,我见过何静一直戴在头上。看到这枚发卡,我的心沉到了谷底,胸口的巨石压得我几乎窒息。
“这是何静的发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捡起发卡,发卡上沾着黏腻的灰黑色黏液,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她肯定来过这里,而且应该是遇到了危险。”
老胡接过发卡,看着上面的黏液,脸色铁青:“他娘的!这娘们儿肯定被那些阴邪玩意儿缠上了!真是邪门儿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们必须找到她俩,就算是挖地三尺,也得把她们找出来!”
叶孤蹲下身,摸了摸泥土里的黏液,又看了看那枚发卡,眼神凝重:“这黏液是新鲜的,应该是半个时辰内留下的。何静和沈晓玲应该就在附近,只是被阴脉的瘴气困住了,我们得心寻找,别触发了陷阱。”他顿了顿,看向我们,“而且,这李家村和古井村,恐怕根本就是同一个地方,只是被阴脉的力量扭曲了空间,我们看到的,只是阴脉想让我们看到的景象。”
空间扭曲?我心里一惊,难怪我们记忆里的路和眼前的不一样,难怪时间停滞不前,原来这一切都是阴脉搞的鬼。它不仅能制造循环,还能扭曲空间、制造幻象,我们就像它掌心里的虫子,任由它玩弄。
就在这时,树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咳嗽。我们立刻警惕起来,老胡举着工兵铲,叶孤握紧长刀,缓缓朝着树后走去。树后的响动越来越清晰,伴随着微弱的呻吟声,是女饶声音,很轻,却格外熟悉。
是沈晓玲!
这让我们几个人目瞪口呆,吃惊不!
我们快步绕到树后,只见沈晓玲靠在树干上,脸色惨白,嘴角溢着血丝,左臂被一条细的触手缠住,黏液渗进衣服,腐蚀得她疼得浑身发抖。何静则趴在她身边,昏迷不醒,头上的蝴蝶发卡不见了踪影,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头发。
“晓玲!何静!”我兴奋的连忙冲过去,蹲下身查看她们的情况。沈晓玲看到我们,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你们……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叶孤立刻从背包里拿出艾草硫磺粉,撒在缠在沈晓玲手臂上的触手上,触手被灼烧得剧烈扭动,很快化作瘴气消散。他又拿出药粉,敷在沈晓玲的伤口上,再给何静把了把脉,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受了外伤,被阴气缠了身,昏迷过去了,喂点汤药就能醒。”
老胡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何静身上,又给沈晓玲递了瓶水:“你们,到底咋回事?你们遇到啥了?怎么就莫名其妙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踪了呢……”
沈晓玲喝了口水,缓了缓力气,眼神里满是后怕:“我也不知道,只是恍惚间,突然就看到一片青蓝色的雾,雾里有很多触手,还有人影。我想跑,却被雾困住了,何静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出现了,而且她为了保护我,被触手划伤了额头,昏迷过去。我带着她躲在树后……一切都很诡异,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儿……”她顿了顿,看向我们,“对了,我们被困的时候,好像看到古井村里的一棵老槐树都变成了青松,还看到一个奇怪的村子,叫李家村……”
沈晓玲的话,印证了叶孤的猜测——李家村就是古井村,是被阴脉扭曲空间后制造的幻象。
我看着昏昏沉沉的何静,心情复杂,又看向手里的蝴蝶发卡,心里又是一阵沉重。
叶孤站起身,看向四周的山林,眼神凌厉:“阴脉没有彻底沉寂,它在利用李家村的幻象,把我们都困在这里,想借我们所有饶气息,重聚阴脉珠。沈晓玲和何静的再次出现,让阴脉的力量更强了。”他顿了顿,看向我们,“我们现在的处境,比在古墓里更危险,不仅要对抗阴邪玩意儿,可能还要想办法打破空间扭曲,找到真正的出路。”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零星的光斑,落在何静的伤口上,却丝毫暖不了我们的心。沈晓玲靠在树干上,虚弱地喘着气,年轻人攥着拓片,眼神里满是惶恐,老胡握紧工兵铲,脸色铁青,叶孤则警惕地盯着四周,长刀始终没有放下。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清楚,这塘墓旅程,从来都没有结束过。从我们踏入这片山林、看到那口古井村的井开始,可能早就已经被阴脉缠上了。李家村的幻象、失踪的伙伴、时间的停滞、阴脉的纠缠,这一切都只是个开始,更诡异、更危险的事情,还在后面等着我们。而我们,除了并肩作战,别无选择。
可我折腾到目前,真的觉得有些累了,这一路走来,太折腾了!
就在这时,何静突然哼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迷茫地看了看我们,又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眼神里满是疑惑:“我……我这是在哪儿?怎么会在这里……”她的话没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地动打断,脚下的泥土开始松动,无数细的触手从泥土里钻出来,朝着我们缠来,空气中的阴寒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我吃了一惊,后退了好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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