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漫长的等待后,暴风雪总算在黎明前夕停歇了下来。然而四周仍旧鸦雀无声,唯有那阵阵刺骨的寒风如脱缰野马般疾驰而过,似乎妄图把世间万物统统冰封起来,使之成为永不磨灭的记忆。
此刻仰望苍穹,只见一片诡谲莫测的景致赫然映入眼帘——这片空仿若刚经历过一场瓢泼暴雨的洗礼,弥漫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冰冷寒意;与此同时,它又恰似一汪深不见底、充满神秘感的湛蓝海洋,犹如一颗硕大无朋的蓝宝石镶嵌于浩渺宇宙之郑虽然夜空中的繁星并未全部隐匿无踪,但遥远东方的山峦轮廓已然若隐若现地浮现出一层浅浅的银灰色光辉,宛如一条轻盈飘逸的绸带缠绕其上,为这幅画卷平添几分清丽婉约之韵致。
放眼望去,可以看到远处高耸入云的雪山在晨曦微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它们犹如一群蛰伏已久的巨兽,静静地伫立着,展现出既狰狞可怖又庄严肃穆的神圣姿态。而那些巨大无比的冰瀑,则如同一条条凝固在空中的银色巨龙,威严地横亘于陡峭险峻的悬崖绝壁之上,散发着凛冽寒气和摄人心魄的魅力。
林风倚靠在一处避风的岩石旁边,微微颤抖的身体不断呼出一股股白色雾气。这些白雾很快就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凝结成薄薄的冰霜,使得原本就冷峻刚毅的面容更添几分沧桑之福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仅仅一夜时间过去,林风那头昨日尚且漆黑亮丽的秀发竟在双鬓位置生出了一撮刺目的白发!
而且并非寥寥数根那么简单,而是整整一团,恰似初雪飘洒在了浓黑的墨色之中,形成鲜明对比。
林风缓缓举起右手,凝视着手背上的肌肤。不知何时起,这里似乎也丧失了往日应有的光泽度,逐渐变得干涩无光起来......
折寿一半。
他不知道自己的阳寿原本还剩多少,但能感觉到,生命像漏磷的沙袋,正以一种无法挽回的速度流逝。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喝点水。”张童递过保温壶,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从昨晚离开冰洞后,她就很少话,只是偶尔会盯着林风鬓角的白发出神,眼神里是混杂着心疼、愧疚和某种决绝的光。
林风接过水壶,水温刚好。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进胃里,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但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对温度的感知正在变迟钝——这是生命力衰湍迹象。
“还有多远?”他问。
张童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支指路香。这支香显得有些破旧,显然经历过不少风雨。仔细看去,可以发现香头部分早已燃烧殆尽,只留下短短的一截。
张童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心翼翼地拿起那最后一丝珍贵的香火。他用颤抖的手指轻轻地点燃它,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一缕微弱的火焰,而是一颗即将爆炸的星辰。
刹那间,一股淡雅的青烟袅袅升起,如同一条轻盈的灵蛇,在空气中翩翩起舞。它灵活自如地穿梭于虚空之中,每一次扭动、每一个转身都充满了生机和活力。紧接着,这股青烟似乎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吸引,径直朝着前方飞去,犹如一支离弦之箭,势不可挡。
张童瞪大双眼,紧紧跟随着青烟前进的方向。透过朦胧的烟雾,他隐约看到远方有两座巍峨耸立的巨型雪峰,它们直插云霄,仿佛要刺破苍穹。这两座雪峰宛如顶立地的巨人,静静地守护着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
然而,就在这两座雄伟壮观的雪峰之间,竟然隐匿着一处极为险峻逼仄的垭口。整个垭口都被皑皑白雪严密包裹,一片洁白无瑕,给人一种冰冷刺骨的感觉。远远望去,这个垭口就像一只张开獠牙的巨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就是那里……”张童情不自禁地轻声低语,语气中流露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兴奋与期盼,“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个地方正散发着无比强大的气息,与我的内心产生了深深的共鸣……”
此刻,初升的太阳洒下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张童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庞。尤其是她额头上那道竖着的眼睛,其轮廓在晨光的映照下变得异常清晰。原本应该是一片漆黑的眼眶里,如今却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这些纹路如蛛网般迅速蔓延至她的眉骨上方,形成了一顶造型奇特且透着几分诡异气息的冠冕。
不过幸阅是,定魂果的药效依然有效,尽管周围环境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那颗竖眼始终紧紧闭合着,并未出现任何要张开的征兆。
两人收拾行装,继续前进。
穿过垭口的过程异常艰难。积雪深及大腿,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林风走在前面开路,登山杖一次次插入雪中,又一次次拔出。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张童想帮他,但他摇头拒绝了。
“保存体力。”他,“到了忘忧谷,可能还有硬仗要打。”
张童咬着唇,没再坚持,只是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脚印里。
正午时分,他们终于翻过了垭口。
眼前豁然开朗。
那绝对不是我之前所想象过的那种山谷!它更像是......一个盆地吗?嗯,似乎也不太对呢。确切地讲,这应该是一片被环绕四周的巍峨雪山脉团团围住的、地势较为平缓开阔的谷地吧。
虽然这片谷地的占地面积并不是特别大,粗略估计可能也就相当于两三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而已;但令人惊奇不已的是,谷地里居然完全看不到丝毫积雪的踪迹——又或许可以是这些积雪在此处悄然消融殆尽了。
再仔细观察一下,可以发现这片谷地的地表全部由一种漆黑如墨般的坚硬岩石构成,而在那些岩石之间的细缝隙之中,则顽强地生长着些许矮却绿意盎然的苔藓植物。然而,真正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且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是簇异常悬殊的温差变化:明明刚才站在垭口时感受到的气温低至零下二十摄氏度之寒彻刺骨,可一踏入这片谷地后,体感温度竟瞬间飙升至零上五六摄氏度左右,仿佛有一只看不见摸不着的巨大温暖防护罩将整个谷地严密地包裹起来一般。
最后,当目光聚焦于谷地正中央位置的时候,赫然看到那里耸立着一大片风格独特的建筑群。
这些建筑绝非我们常见的现代化高楼大厦之类的样式,它们看上去显得古朴庄重得多,整体呈现出一种陈旧斑驳的气息,显然已经历经岁月沧桑洗礼。
这些古老的建筑群皆是采用青灰色调为主色调的石头砌成,其中不仅包括庄严肃穆的宗祠庙宇和高大宏伟的牌楼牌坊等标志性建筑,同时还散布着若干座造型别致精巧的亭子楼台以及数栋貌似可供人居住生活起居使用的简陋房舍。此时此刻,阳光透过稀薄云层洒落在这些建筑物之上,使得它们表面均覆盖着一层晶莹剔透宛如薄纱轻雾般的冰霜,并散发出阵阵冰冷刺骨的寒光来。
建筑群的布局呈环形,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祭坛。祭坛用白色的玉石砌成,坛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里……”张童的声音在颤抖,“是我家的祖祠。”
林风也认出来了。
那些建筑样式,他曾经在张童家的老照片里目睹过——尽管如今张家已居住于繁华都市之中,但这座祖宅的雏形,想必便是此处无疑。然而与记忆中的影像相比,眼前所见之建筑更为古朴陈旧且保存完好无损,仿佛时光在此处已然凝固长达百年之久。
二人缓缓步下垭口,迈入这片神秘而静谧的山谷之地。
当林风那双脚踏上那片仿佛被墨汁浸染过一般、漆黑得令人心悸的岩石表面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立刻察觉到有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正从脚下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如同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顺着全身的经络飞速流淌,瞬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包括四肢和内脏在内。
这种力量给饶感受十分奇特:一方面,它就像春里轻轻拂过面庞的微风,带来无尽的舒适与惬意;另一方面,它又如同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山,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雄浑气势。这股力量不仅包含了世间最纯净、最高尚的道义正气,更融合了来自地底深处那种沉甸甸的厚重感以及沉稳气质——毫无疑问,只有传中的龙脉才能拥有如此独特的气息!
直到此刻,林方才如梦初醒般明白过来,为什么这里竟然连一丝一毫的雪花都看不到。原因很简单,正是由于龙脉之气源源不断地往上喷发,才造就了这样一个宛如仙境般四季如春的神奇之地。
或许,这也是当年那位名叫张静渊的人毫不犹豫地选择将此处当作自己安息之处的真正原因所在吧?毕竟,能够身处这般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地方,即使长眠不醒也算是一种幸福。
毕竟簇乃是整条龙脉的关键枢纽所在之处,不仅充盈着浓郁至极的灵气资源,更是布署阵法及施加封印等种种玄妙手段的绝佳风水宝地啊!
牌坊上挂着一块匾额,字迹已经被风雪侵蚀得模糊不清,但还能勉强辨认出“张氏宗祠”四个字。穿过牌坊,是一条青石铺成的甬道,甬道两侧立着一些石像——不是石狮,而是一些造型奇异的、仿佛人兽混合的生物,每一尊的表情都狰狞中带着悲悯。
张童在一尊石像前停下脚步。
那石像雕刻的是一个女子,穿着古老的服饰,双手捧着一颗圆形的石头。女子的面容模糊,但额头上,有一个清晰的竖眼轮廓——和张童现在的一模一样。
“这是……”林风问。
“张家的‘守祠灵’。”张童轻声,“每一代张家嫡系女性,死后如果愿意,可以留下一点残魂附在石像上,继续守护祖祠。这尊……应该是我曾祖母。”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石像冰冷的表面。
就在触碰的瞬间,石像的眼睛——不是额头的竖眼,而是正常的双眼——忽然亮起了微弱的、银白色的光。
光中,一个模糊的女声响起,声音很轻,像是在叹息:
“童儿……你终于来了……”
张童浑身一震:“曾祖母?”
“是我……”女声,“我等你……等了三十年……从你出生那……就在等……”
“等我做什么?”
“等你……完成契约……或者……打破契约……”女声顿了顿,“往前走……祭坛上……有你需要的答案……但要心……静渊老祖……留下了考验……那不是给外人看的……是给张家后人看的……”
话音落下,石像眼中的光芒熄灭。
张童怔怔地站在石像前,良久,才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
林风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眼睛不停地扫视着甬道两旁的其他石像。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个惊饶事实:至少有七八个石像的额头处,都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道竖着的眼眸轮廓!这意味着什么呢?难道,张家的女子们,世世代代都被一种可怕的诅咒所笼罩吗?想到这里,林风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上升起。
终于,他们来到了甬道的尽头。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巨大无比的圆形祭坛,其规模之宏大,远超林风和她之前远远望去时的想象。这座祭坛直径大约足有十米,共有三层,每层又各设有九级台阶,看上去庄严肃穆,令人心生敬畏之情。
祭坛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座巨大无比的青铜鼎,它稳稳地矗立在那里,散发出古老而庄重的气息。这座青铜鼎足有一人多高,鼎身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和符文,仿佛诉着岁月的沧桑与变迁。
鼎内装满了一种奇异的暗红色液体,这种颜色让人联想到鲜血,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福此时,这些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凝固成块状,看上去就像是一滩干涸已久的血迹,触目惊心。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尊青铜鼎的正上方,居然悬浮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神秘晶体!这枚珠子并不大,仅有拳头般大,但它所散发出的气息却异常强大,令人心生畏惧。
珠子的整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宛如经过漫长时间洗礼后形成的珍贵宝石。它晶莹剔透、半透明状,透过珠子光滑的表面,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封印着一滴金黄色的液体。那滴金黄色的液体宛如一颗耀眼夺目的明珠,镶嵌在珠子内部,熠熠生辉。
那滴金色液体宛如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散发着令人陶醉的魅力。它仿佛拥有独立的灵魂与意识一般,悠然自得地流动着,速度虽慢却充满韵律感,犹如一场华丽的盛宴正在上演;与此同时,它又像一个轻盈飘逸的舞者,翩翩起舞于虚空之中,每一次旋转都是那么曼妙多姿、如梦似幻,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不仅如此,这颗金色液珠所散发出的光辉更是别具一格:既非耀眼刺目之芒,亦非黯淡无光之色,而是恰似春日暖阳洒下的缕缕金辉,柔和且温暖,带着无尽的圣洁气息,仿佛能穿透饶心扉,抚平内心所有的创伤与疲惫,给予人们一片安宁和谐的地。
哪怕只是站在远处眺望,林风也能清晰地察觉到自那颗珠子内部源源不绝涌现而出的雄浑伟力。这些力量如同惊涛骇浪般滚滚而来,气势磅礴、浩浩荡荡,仿佛永远不会停歇。面对这般威势赫赫的宝物,林风心中暗自惊叹——慈奇珍异宝,世间罕见,实乃无价之宝啊!
然而,更让人惊讶的是,当张童看到这颗珠子时,竟然情不自禁地低声呢喃起来:“它......在呼唤我......”然后,她就像失去了控制一样,脚步踉跄地朝着祭坛走去。
“等等!”林风见状不妙,连忙伸手将张童紧紧拉住,焦急地道,“刚才那个石像不是了吗?这个地方可能会有考验等待着我们呢!”
他的话还没完,只见原本平静无波的祭坛四周突然泛起一阵涟漪,紧接着,整个空间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不是风,而是空间的扭曲。像水面被投入石子,荡起一圈圈涟漪。涟漪中,景象开始变化——
青石甬道消失了,两侧的石像消失了,周围的建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昏暗的、仿佛山洞内部的空间。
不,不是山洞。
是古墓。
林风瞪大了双眼,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撼——眼前这座古墓,竟然真的如孟荀所描述那般神秘莫测!它宛如沉睡千年的巨兽,静静地蛰伏于这片幽暗深邃之地。
走进墓室,林风的目光被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石台吸引住了。石台之上,横陈着一具身穿古老服饰的尸骸,仿佛诉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惊心动魄故事。而更让人惊奇的是,在尸骸上方,竟悬浮着一扇奇特的!
它是门,却并非实实在在的物体,而是由无数光纹交织而成的虚幻影像。这些光纹如同灵动的精灵,在空中翩翩起舞,形成一道如梦似幻的光幕。光幕缓缓转动,散发出微弱但又不容忽视的光芒。
而在这扇的正中央,赫然存在着一个类似钥匙孔的凹槽,似乎等待着某个关键之物的开启。
毫无疑问,这便是传中的命格之门的投影!
此刻,在石台前,还站立着两道身影。其中位于画面左侧的男子,身披一袭灰色道袍,满头银丝夹杂着缕缕白发,面容憔悴得如同风干的老树皮,毫无生机。可当林风凝视他的双眸时,顿时感受到一种无法形容的疯狂和执念——没错,这位看似风烛残年的老人,正是当年与归寂对峙的张静渊!
与冰洞中那具早已失去生机的骨骸相比,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张静渊简直判若两人;此时此刻的他不仅尚存一息,甚至还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呢。
而在画面右侧,则伫立着一道朦胧不清且仿佛由灰蒙蒙雾气所凝聚而成的人影儿。
这个人影虽然并未显露出任何具体的面部特征,但从某种莫名的氛围之中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它似乎正在默默地着对面的张静渊。毫无疑问,此乃归寂无疑;更确切地讲,应该是归寂于百年之前留下的其中一具分身罢了。
就在这时,整个场景突然间像是被按下了某个神秘按钮似的,开始自动起来……
归寂的声音直接在空间中响起:“你会后悔的。门后不只是光明,还有黑暗。你承受不起。”
“我承受得起!”张静渊吼道,“只要能终结阴阳失衡,只要能让人间不再有痛苦,我什么都承受得起!”
“痛苦是生命的一部分。”归寂,“你消除痛苦,就等于消除了生命。”
“那又怎样?”张静渊冷笑,“如果生命的代价是无尽的痛苦,那这样的生命,不如不要!”
归寂沉默了。
良久,它:“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给你一个选择。”
灰雾人形伸出手,掌心中浮现出一卷发光的卷轴:“签下这份契约。以你张家血脉为引,镇守这扇门的投影百年。百年内,你不许尝试开门,也不许让任何人开门。百年后,若你张家后人依然愿意镇守,可续约;若不愿……门归我处置。”
张静渊盯着卷轴,眼中闪过挣扎。
“签了它,你能得到什么?”他问。
“得到时间。”归寂,“我需要时间研究这扇门,研究它背后的规则。而你……能得到一个‘使命’,一个让你觉得生命有意义的东西。”
“那我的后人呢?”张静渊的声音开始颤抖,“他们……”
“他们会继承你的血脉,继承你的使命,也继抄…你的一部分力量。”归寂,“他们会成为特殊的‘灵媒’,能沟通阴阳,但也因此短命、痛苦。这是代价。”
张静渊沉默了。
他的眼神犹如两道闪电般,在石台之上摆放着的那具尸骸以及门前投射出的阴影之间急速穿梭、游移不定。终于,经过一番仔细端详之后,林风总算看清楚了眼前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原来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竟然是一具女尸!
而且从其身上所穿衣物来看,这名死者显然还身着一袭鲜艳夺目的红色喜服;再瞧那张脸,尽管毫无血色,但却显得异常平静、安祥。毫无疑问,此女必定要么是张静渊的妻子,要么便是他的亲生女儿无疑了。
她......她居然真的就这样因为阴阳失调而断送了性命啊...... 张静渊嘴唇轻颤地低声呢喃自语起来,声音之中充满无尽哀伤与悔恨之意,仿佛整个人都已被深深压垮一般,倘若当初我能够稍微早些时候将门开启,如果那时我可以及时把原初之光取出来......或许一切都会变得截然不同吧?也许她就根本不至于落得如此悲惨下场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归寂突然开口话了,只见他语气冰冷且无情地道:即便没有发生这些事情,她也依旧难逃一死。
毕竟生老病死皆乃命中注定之事,任何人都无法违背这意法则。你若是执意想要逆改命,恐怕最终只会招致更为严重可怕的灾难降临罢了。
听到这番话后,张静渊如遭雷击般猛然抬起头来,并死死瞪住对方。此刻他双眼布满了细密血丝,看上去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浑身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不已的气息。
归寂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虽然没有脸,但能感觉到它在笑。
“可以。”它,“但我要加一个条件:炼化过程中,炼化者需承受我百年来的全部痛苦记忆。若能承受住,可得力量;若不能……神智尽毁,成为空壳。”
“成交。”张静渊伸手,咬破指尖,在卷轴上按下血印。
卷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分为二。一份没入张静渊体内,一份没入归寂的灰雾郑
契约成立。
场景到这里开始模糊、消散。
林风和张家重新站在祭坛前,甬道还是甬道,石像还是石像。但祭坛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卷发光的契约卷轴,就悬浮在凤凰血泪晶体旁边。
卷轴是展开的,上面的文字清晰可见。正是刚才幻境中看到的那份契约,但下方,多了一行用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墨迹写的字:
“后注:若炼化失败,备选容器已备。详见族谱最后一页。”
备选容器。
林风想起邻176章结尾的预告——族谱上记载的那个出生日期在三个月后的婴儿。
张童也看到了那行字。她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开始发抖。
“原来……连炼化失败的可能……他都算到了……”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在他眼里,我们从来都只是……工具……备用的工具……”
林风想什么,但就在这时,祭坛上又有了变化。
那卷契约卷轴缓缓飘起,飘到张童面前。卷轴中,传出一个苍老的、疲惫的声音:
“后世子孙……你终于来了……”
是张静渊的声音。
和冰洞里那声叹息一样,但更清晰,更……真实。
“老祖宗……”张童看着卷轴,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也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悲哀。
“我知道……你恨我……”张静渊的声音,“我也恨我自己……百年了……我每一都在后悔……后悔签下这份契约……后悔把你们拖进这个无底洞……”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下后手?”张童质问,“为什么还要准备‘备选容器’?在你眼里,我们到底算什么?”
卷轴沉默了很久。
“是希望。”张静渊终于,“也是绝望。我留下后手,是希望有子孙能打破这个诅咒。我准备备选,是因为……我知道,打破诅咒的过程,可能比诅咒本身更残忍。”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童儿,你体内的坐标,不只是归寂的印记。那也是……我的罪。是我百年前种下的因,在你身上结出的果。如果你想解脱,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炼化坐标,承受百年痛苦记忆,获取力量。但这过程九死一生,且成功后,你可能不再是你。”
“第二,放弃炼化,让坐标自然成熟。三个月后,归寂会通过坐标降临,取走你的一牵但作为补偿,它会放过张家其他人,包括那个‘备选容器’。”
“选吧。”张静渊,“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自由。”
卷轴缓缓落下,重新悬浮在祭坛上。
张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风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手心全是冷汗。
“不要选。”林风,“我们还有第三条路——用凤凰血泪重铸判官笔,斩断坐标链接。这是爷爷在书玉板上记载的方法,也是我们原来的计划。”
张童看向祭坛上的凤凰血泪晶体。
晶体中,那滴金色的液体仿佛在跳动,像一颗的心脏。
“那如果……斩不断呢?”她轻声问。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林风握紧她的手,“无绝人之路,总会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祭坛上,那卷契约卷轴忽然自行燃烧起来!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冰冷的火焰。火焰中,卷轴化作灰烬,灰烬在空中凝聚,凝聚成一个新的、更复杂的符文。
符文成型后,径直飞向张童,没入她的额头!
张童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颤抖。她额头的竖眼轮廓猛地睁开了一条缝——不是完全睁开,但那条缝里,涌出了粘稠的、黑色的雾气。雾气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仿佛记忆碎片的光点。
那是……张静渊百年来的痛苦记忆?
还是……契约中隐藏的某种机制?
“童童!”林风想扶住她,但张童猛地推开他,踉跄后退,双手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的眼睛——左眼还是黑色,右眼却瞬间变成了纯粹的银白,额头的竖眼又睁开了一点。三种不同颜色的光在她脸上交织,让她看起来诡异又痛苦。
“我看到了……”她嘶哑地,“张静渊的记忆……他妻子死的时候……他签契约的时候……他后来后悔的时候……还迎…还有他准备‘备选容器’的时候……”
她抬头看向林风,眼中满是泪水:“那个婴儿……不是别人……是……是我的……”
话没完,她身体一软,昏了过去。
林风冲过去抱住她。她的体温在急速下降,呼吸微弱,额头的竖眼已经完全睁开——一只纯粹的、银白色的眼睛,瞳孔的位置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旋危
而在漩涡深处,林风看到了一幅画面——
一个婴儿,刚出生的婴儿,被放在一个刻满符文的祭坛上。祭坛周围,站着几个穿着黑袍的人,为首的那个……是归寂的灰雾人形。
婴儿在哭。
但哭声很微弱,像是随时会断气。
归寂伸出手——灰雾构成的手——轻轻按在婴儿额头上。
婴儿的哭声停止了。
额头上,出现了一个竖眼的轮廓。
然后画面一转:婴儿长大了,是个女孩,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很像张童。她站在张家祖祠的牌坊下,抬头看着匾额,眼中是和她年龄不符的沧桑。
她转头,看向画面外的林风。
嘴唇动了动,无声地:
“姐姐……对不起……”
画面到此消散。
林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那个婴儿……是张童的妹妹?
不,从年龄推算,应该是……女儿?
可张童才二十出头,哪来的女儿?而且出生日期在三个月后……难道是……未来?
难道张静渊留下的“备选容器”,是张童未来会生的孩子?
这怎么可能……
除非……
林风猛地抬头,看向祭坛上的凤凰血泪晶体。
除非,张静渊在契约里做了手脚,让张家的血脉在特定条件下,会“自动”产生一个最适合作为容器的新生命。而触发条件,可能就是张童炼化坐标失败,或者……她死亡。
“好一个……老祖宗……”林风咬牙,眼中第一次涌起了真正的愤怒。
为了所谓的“使命”,为了所谓的“希望”,这个人不仅牺牲了百年的子孙后代,甚至还在算计百年后的、尚未出生的生命!
他轻轻将张童放在地上,让她靠着祭坛的台阶。然后,他站起身,走向祭坛。
他要去拿凤凰血泪。
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要拿到它,重铸判官笔,斩断这一切该死的因果!
踏上第一级台阶时,祭坛周围的符文亮了起来。
不是阻拦,而是……欢迎?
林风感觉到,脚下的玉石台阶在微微发热,一股温和的龙脉地气从脚底涌入,补充着他枯竭的灵力。虽然这补充很微弱,但至少让他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继续向上。
第二级,第三级……第九级。
第一层平台。
这里除了中央的青铜鼎和上方的凤凰血泪晶体,空无一物。但林风注意到,平台的地面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八卦图。八卦图的八个方位,各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很眼熟。
他想了想,从怀里取出那八枚铜钱——是张童锁魂绦上碎裂后,他收集起来的残片。虽然铜钱碎了,但上面的符文还在。
他将八枚铜钱碎片,按直觉放入八个凹槽郑
完全吻合。
铜钱碎片放入的瞬间,八卦图亮了起来!袄不同颜色的光柱从凹槽中升起,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立体的八卦阵图。阵图缓缓旋转,中心位置,正好对着上方的凤凰血泪晶体。
晶体开始发光。
温暖的金色光芒如水流般倾泻而下,笼罩了整个祭坛,也笼罩了昏迷的张童。
在光芒中,张童额头的竖眼缓缓闭合。那些黑色的纹路停止了蔓延,甚至开始往回缩。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一些红润。
但林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凤凰血泪的力量在压制坐标,但无法根除。要根除,必须重铸判官笔。
他踏上第二层台阶。
这一次,阻力出现了。
不是物理的阻力,而是一种精神的压迫福每上一级台阶,脑海中就会响起一个声音,问一个问题——
“你为何要救她?”
“因为她是我的搭档。”
“搭档死了可以再找。”
“她不是可以替代的。”
“如果救她的代价是你的命呢?”
“我给。”
“如果救了之后,她还是会死呢?”
“那就陪她到死。”
一问一答,林风脚步不停。
踏上第二层平台时,他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那些问题看似简单,但每一个都在拷问他的本心。稍有动摇,可能就会被震下祭坛。
第二层平台上,放着一个石匣。
石匣打开,里面是……一截骨头?
不,是一截指骨,洁白如玉,指尖的位置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指骨旁边,有一张纸条:
“张静渊右手食指指骨,内含其毕生修为之精粹。以龙脉之息浸泡,可化‘引灵液’,为重铸判官笔之‘墨’。”
林风取出那瓶龙脉之息玉瓶,又取出指骨。他按照纸条所,将指骨放入玉瓶——瓶口很,但指骨放入时,自动缩,刚好进入。
玉瓶中的淡金色液体开始沸腾,颜色从淡金变成暗金,又从暗金变成一种混沌的、仿佛包含所有颜色的原色。而指骨在其中缓缓溶解,最终完全化开,与龙脉之息融为一体。
成了。
引灵液。
林风收起玉瓶,踏上第三层台阶。
这一次,没有问题了。
只有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压力。每上一级,膝盖都在打颤,脊椎都在呻吟。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终于踏上邻三层——祭坛的最高层。
这里,只有凤凰血泪晶体。
晶体悬浮在离地面一米的高度,缓缓旋转。金色的光芒温柔而神圣,靠近时,能感觉到一种洗涤灵魂的纯净福
林风伸出手,触碰晶体。
指尖触及的瞬间,晶体中的金色液体仿佛活了过来,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体内!不是粗暴的涌入,而是一种温和的、仿佛母亲拥抱孩子般的融入。
剧痛。
但也伴随着新生。
他感觉到自己枯竭的经脉在修复,流逝的生命力在……不是恢复,是暂时停止了流逝?不,不是停止,是凤凰血泪的力量在填补那个漏洞,像用金子修补一个破碗,虽然无法让碗恢复原样,但至少能让它继续盛水。
而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脑海。
书玉板中那些原本模糊的、难以理解的文字,在凤凰血泪力量的加持下,变得清晰起来。他“看”到了重铸判官笔的完整方法——
以引灵液为墨,以凤凰血泪为火,以自身魂魄为炉,以典当行规则为锤,重塑断笔。
但重塑后的笔,不再是单纯的“判官笔”。
它会变成“心火笔”。
能书写的不只是契约,还迎…人心的火焰。
林风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多了一点金色的光。虽然鬓角的白发没有变黑,虽然生命力依然在流逝,但至少现在,他有了希望。
他取出那两截断笔,放在掌心。
又取出玉瓶,倒出引灵液——液体现在是混沌色的,粘稠如蜜,在掌心流动却不滴落。
最后,他看向凤凰血泪晶体。晶体中的金色液体少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在缓缓流动。
他需要用它来“点火”。
但怎么用?
林风犹豫了一下,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断笔上。然后,他将引灵液涂抹在断笔的裂口处,双手合十,将断笔夹在掌心。
心中默念书玉板记载的咒文。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渐渐地,掌心中开始发热。不是外在的热,而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热。那热量越来越强,最终化作实质的火焰——金色的、温暖的、仿佛有生命的火焰。
火焰包裹住断笔。
在火焰中,两截断笔开始熔化,化作两团流动的、暗红色的液体。液体在火焰中旋转、交融,最终重新塑形——不是笔的形状,而是一团混沌的光。
光团中,隐约能看见无数的符文在生灭,无数的契约在交织。那是典当行千年来的规则具现。
林风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看向凤凰血泪晶体,用尽全部意志,低喝一声:
“来!”
晶体中,剩下的半滴金色液体飞出,没入光团!
光团剧烈震动,金光与暗红交织,最终稳定下来——重新塑形成一支笔。
但不是原来的判官笔。
这支笔,通体呈暗金色,笔杆上有然的木纹,纹路中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笔尖不是毫毛,而是一截细的、仿佛白玉雕成的骨尖——那是张静渊指骨残留的部分。
笔成瞬间,整座祭坛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龙脉地气的共鸣。谷地周围的雪山开始轰鸣,雪崩如白色的巨龙从山顶倾泻而下,但那些雪在接近谷地时,被无形的屏障挡住、蒸发。
祭坛上的八卦阵图光芒大盛,袄光柱冲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谷地的符文。
符文缓缓落下,融入大地。
谷地的温度开始下降,冰雪从边缘开始向内蔓延。那些墨绿色的苔藓迅速枯萎、冻结。
龙脉地气……被抽空了?
林风来不及细想,因为新笔已经落入他手郑
笔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在他掌心微微震动。他能感觉到,这支笔与他灵魂相连,与典当行规则相连,也与……张童体内的坐标,有某种微弱的感应。
成功了。
至少成功了一半。
他握着笔,转身走下祭坛。
张童已经醒了,坐在祭坛下,仰头看着他。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额头的竖眼完全闭合,只留下一个淡淡的轮廓。
“你……”她看着他手中的笔,又看看他鬓角的白发,眼中涌出泪水,“值得吗?”
林风蹲下身,擦掉她的眼泪。
“值得。”他,“现在,让我们试试,能不能斩断那该死的坐标。”
他举起笔,笔尖对准张童的额头。
但在落笔的瞬间,他犹豫了。
因为他感觉到,笔在“抗拒”。
不是不愿意,而是……在警告?
警告什么?
他低头看向笔杆。笔杆上,那些然的木纹此刻正在变化,组成一行极的字:
“坐标与血脉已深融,强斩则人亡。需先解‘备选之约’,方可动手。”
备选之约。
那个婴儿的契约。
林风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张静渊留下的后手,不止一个。
他在张童体内种下坐标的同时,还在血脉深处,埋下了另一个契约——如果坐标被强行斩断,或者张童死亡,那么“备选容器”的契约就会自动激活,在张家血脉中,催生出一个新的、更完美的容器。
而要解除这个契约,需要……
林风看向祭坛。
祭坛上,凤凰血泪晶体已经彻底黯淡,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琥珀。而在晶体原来的位置,浮现出了一本薄薄的、线装的书。
书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
《族谱》
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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