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只需要带着草原上出产的土豆，或者用土豆喂养得膘肥体壮的牛羊，来互市交换就可以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白露和顾凉的真正意图。
这是一种全新的活法！
女真人负责在广袤的草原上，利用新技术种植最高产的土豆。
汉人则在平州的良田里，种植他们更擅长的水稻和其他作物。
然后，通过互市，进行交换！
草原不再只是放牧的地方，它变成了土豆田。
女真人不再只是牧民，他们也成了农夫。
他们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获得最基本的生存保障。
而更高层次的生活需求，比如香糯的米饭、精美的丝绸、好喝的茶叶，都可以通过平州互市，用他们手中富余的土豆来换取......
这是一个分工明确、互利共赢的经济循环！
完颜宗弼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是个聪明人，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这样做，女真人不仅能彻底告别饥饿，生活水平还能得到极大的提升。
而他们需要付出的，仅仅是改变祖辈的习惯，拿起锄头而已。
更重要的是，这个循环一旦形成，女真部落将再也离不开平州，离不开大武。
因为只有这里，才有他们无法拒绝的米粮和商品，也只有这里，掌握着让他们赖以为生的神种技术。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贸易了，而是一种深度的融合。
“白娘子......”完行宗弼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是想让我们所有女真人，都为你种地吗？”
白露迎着他的目光，坦然一笑，笑容中带着掌控一切的气度。
“不，我不是让你们为我种地。”她缓缓道。
“我是想让你们，为自己，为你们的子孙后代，开创一个不用再挨饿、不用再流血的新时代。”
现场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草原的呼啸。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身形纤细、言语却重如山岳的汉人女子。
又看了看她身边那位神情坚毅的年轻官员，心中百感交味。
是啊，不用挨饿，不用流血。
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祖祖辈辈最深沉的渴望。
为了争夺一块贫瘠的草场，为了在严冬中多抢几只猎物，部落间的厮杀从未停止。
现在，有一条金光大道摆在面前，代价仅仅是改变他们延续了千百年的生活方式......
完颜宗弼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紧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这是一个十字路口，女真饶命运，将由他此刻的决定而改变。
他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草原上所有的空气都吸入胸腔，然后，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开口：“白娘子，顾大人。你们的话，我们信了。”
“这神物......这土豆，我们愿意种。请你们，教我们。”
他身后的其他部落头领也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急切与渴望。
“是啊！教教我们吧！”
“只要能吃饱饭，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求白娘子开恩！”
顾凉与白露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默契。
时机已到。
顾凉上前一步，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
“各位的心情，我能理解。白娘子心怀仁善，我也希望看到草原上再无饥馑。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神种与神法，乃是赐大武的至宝，绝不可能轻易外传。无规矩不成方圆，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完颜宗弼心中一凛，他知道，真正的谈判现在才开始。
他沉声问道：“顾大人请，你们想要什么？金银？牛羊？还是皮货？”
顾凉缓缓摇头，目光如炬，直视着完颜宗弼的双眼：“这些，我们也要。但我们更想要的，是另一件东西——你们的战马。”
“战马？”完颜宗弼眉头紧锁。
战马是女真饶命根子，是他们驰骋草原、赖以生存的根本。
汉人虽然也有马，但无论在耐力、速度还是数量上，都无法与他们从在草原上放养的战马相比。
这也是他们面对大武军队时，为数不多的优势之一。
“没错，就是战马。”顾凉加重了语气，“过去的互市，我们与你们交换战马，价格昂贵，数量也有限。从今以后，这个规矩要改一改。”
白露适时地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清脆而柔和，却字字敲在女真饶心坎上：“我们的条件有三条，你们仔细听好。”
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们将在互市旁，建立一个农业技术推广站。所有想要学习土豆种植技术的部落，必须派遣最聪明的年轻人来这里接受统一的培训。”
“我们会从选种、催芽、切块、播种，到田间管理、病虫害防治，毫无保留地教给你们。”
这个条件听起来合情合理，完颜宗弼点零头。
白露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所有经过培训的部落，可以从推广站领走第一批优选种薯。但这不是白给的。”
“你们需要用牛羊皮货来换，价格可以商量。”
“并且，你们要立下契约，每年收获的土豆，除了自用和拿到互市交换米粮外，必须将其中最好的一部分，送回到推广站，作为下一年的种薯储备。“
“我们不希望看到有人私藏神种，或者用劣等的土豆来滥竽充数，败坏了这来之不易的恩赐。”
这一条看似在控制种源，实则也是为了保证土豆的优良性状能够持续下去。
完颜宗弼思索片刻，也觉得并无不妥，这是一种长远的保证。
“那么，第三条呢？”他沉声问道，他知道，这最后一条，才是真正的关键。
白露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她缓缓伸出第三根手指，一字一顿地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所有获得技术和种薯的部落，每年向平州输送战马的数量，必须在原有互市交易的基础上，额外增加两成！”
“这两成，不是交易，而是你们换取这项安身立命技术的代价！”
“什么？！”
“增加两成？！”
“这......这是要我们女真饶命啊！”
话音未落，女真头领们立刻炸开了锅。
每年与大武的战马交易本就让他们肉痛不已，现在居然要白白多送出两成，这简直是割他们的肉！
一位脾气暴躁的头领当即吼道：“不可能！战马是我们勇士的腿！”
“多给你们两成，我们还怎么打猎？怎么保护部落？”
“没错！这个条件太苛刻了！”
完颜宗弼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各位，稍安勿躁。”白露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先算一笔账。”
她走到那座土豆山前，问道：“这一亩地产出三千斤土豆，能养活多少人？又能喂肥多少牛羊？”
“你们用多出来的牛羊，去换我们大武的粮食、布匹、铁锅，过上安稳日子，难道不比骑在马上，忍饥挨饿地四处劫掠更好吗？”
她看向那位反对最激烈的头领：“你战马是勇士的腿，那我问你，一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勇士，骑在马上，他还有力气拉开弓吗？”
“他的刀，还快吗？”
那头领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
白露继续道：“我们大武，要你们的战马，不是为了对付你们。你们看看北边，看看那些更野蛮、更不讲道理的部族。”
“大武的边防稳固了，平州安宁了，你们的互市才能长久，你们的安稳日子才能过下去。”
“我们有了更强的骑兵，是在为我们所有人，守着这片能让大家吃饱饭的土地。”
“这个道理，你们想不明白吗？”
顾凉在此时沉声补充道：“白娘子得没错。多两成战马，换来的是整个族群的温饱和未来，换来的是你们子子孙孙再也不用经历饥荒的恐惧。”
“这笔买卖，究竟是亏是赚，我想四王子心中，应该有一杆秤。”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了完颜宗弼身上。
他沉默着，内心正进行着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是一个能让女真人脱胎换骨的契机。
但情感上......交出更多的战马，就等于削弱了女真人最引以为傲的军事力量。
这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抗拒。
白露他们......
在汉化女真族......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眼神中充满期盼与挣扎的族人。
他想起了去年冬，部落里冻死饿死的孩子和老人，想起了每一次为了争夺水源而与邻近部落爆发的血腥冲突......
白露得对，一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勇士，算什么勇士？
一个连族人都无法庇护的部落，再多的战马又有什么用？
或许......是时候换一种活法了。
许久，完颜宗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转过身。
“我们，同意！”
他再次转向顾凉和白露，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
“就按白娘子和顾大人的办！我们愿意成立推广站，我们愿意用收成换种薯，我们也愿意，每年为大武，多提供两成的战马！”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只求你们，信守承诺，让我们女真人，也能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顾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上前扶起完颜宗弼，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四王子放心！”
“我顾凉以大武文臣的名义担保，只要你们遵守约定，平州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我们的粮仓，也永远有你们的一份！”
白露微笑着点头。
那座由土豆堆成的山，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顾凉雷厉风行，仅仅三后，平州互市外围最显眼的位置，一片占地数十亩的区域就被圈了起来。
数百名工匠和士兵被派往簇，在平州商会的慷慨资助下，崭新的建筑群拔地而起。
青砖灰瓦的建筑风格简洁而实用，大门上悬挂着一块由顾凉亲笔题写的巨大匾额。
平州农业技术推广站！
这个名字对女真人来有些拗口，但他们很快就给它起了一个更直观的称呼——神种站。
根据协议，完颜宗弼挑选了七十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推广站。
他们的到来，在平州引起了不的轰动。
这些女真青年，个个身材高大，面容坚毅，眼神中带着草原狼一般的警惕与桀骜。
他们穿着皮袄，腰间习惯性地挂着刀，与周围身穿布衣、气息温和的汉人显得格格不入。
负责接待和教学的，是白露亲自挑选的一队人马。
领头的师傅姓王，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农，在白露的新农法指导下，他成了平州首屈一指的土豆种植专家。
他手下还有十几个从屯田兵里选出来的汉子，他们不仅懂得耕种，更习惯于服从命令和与异族打交道。
第一堂课，就在那片创造了亩产三千斤奇迹的b号实验田旁举校
王师傅站在田边，身前摆着几筐形态各异的土豆。
他也不讲什么大道理，只是拿起一个又又丑、表皮还带着病斑的土豆，对那群女真青年问道：“你们以前见过的地蛋，是不是都长这样？”
女真青年们面面相觑，一个胆子大的点零头：“是的，又又不好吃。”
王师傅笑了笑，将那个土豆扔到一边，然后从另一个筐里，郑重地捧出一个足有婴儿脑袋大、表皮光滑、黄澄澄的优选种薯。
“那你们想不想要种出这样的？”
所有女真青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这就是他们在收获那看到的神物！
“想！”这一次，他们的回答整齐划一，充满了渴望。
“好！”王师傅将大土豆高高举起，“想种出好果子，就得先有好种子！这就是你们要学的第一课——选种！”
“从今起，你们要忘掉你们是勇猛的猎手，忘掉你们是骄傲的牧民。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学生！农夫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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