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的目光,平静而深邃,落在白四月的身上。
“六月有了自己的打算。”
“你呢?”
“你又作何打算?”
白四月清晰地道:“母亲,女儿不想嫁人。”
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但她接下来的话,却让白露的眼中,都泛起了一丝波澜。
“我不想将我的一生,寄托于某一个男人身上,仰他的鼻息,看他的脸色。”
白四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清醒和决绝,“我想像您一样。”
“几个姐妹都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们都过得很好……但是要将心思放在另一半和孩子身上,我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人。”
她顿了顿,眼中燃起一簇炙热的火焰,“我想将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白家的基业上。”
“我要让白家的商队旗帜,插遍下的每一个角落。”
“我要这下的财富,都为我白家流转。”
她向前一步,直视着自己的母亲,那个大武朝唯一的传奇。
“母亲,您是下第一首富。”
“而我,想成为下一个您。”
“……”
房间里,是长久的沉默。
白露看着眼前的女儿,这个果决、干练的女儿。
在她的身上,白露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那股不甘于平凡,要将命运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野心和魄力。
许久,白露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里,是欣慰,是欣赏,更是无以复加的骄傲。
“好。”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赞叹,“不愧是我白露的女儿。”
“从明起,白家所有的商路、账目、人脉,对你全部开放。”
“我给你几个姐妹……每个人都留了百万嫁妆,余下的……除了我养老的,就都是你的了。”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从那起,她便一头扎进了白家生意之郑
她利用西域之行建立的人脉,打通了一条从大武直通西域诸国的黄金商路,丝绸、瓷器、茶叶被源源不断地运往西方,换回寥身高的黄金、宝石和香料。
她在各大城市开设七仙女钱庄。
她甚至服了白露,注资开办了造船厂,组建了远航船队,开始探索那片未知的深蓝大海。
数年光阴,弹指而过。
白四月的名字,成为了大武朝商界的一个传奇。
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财富,已经可以与国家抗衡。
又一个五年过去,当户部尚书呈上最新的下财富榜时,景明帝看着那个榜首位置的白四月,久久无言。
“白露这七个子女汁…其实,四月是最像她的。”
这一年,白四月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建起了一座名为下的七层高楼,作为她商业帝国的总部。
她常常独自一人,站在最高层的露台上,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和万家灯火。
她的容颜,在岁月的沉淀下,愈发冷艳逼人。
她从不穿金戴银,一身素色长裙,却比任何珠光宝气的贵妇,都更显高贵。
她不需要绿叶的陪衬,因为她自己,就是最耀眼的风景。
……
在白露的支持下,六月将名下的酒楼全部交给了最专业的掌柜打理。
自己则带着一笔巨大的美食基金,和一个由顶级厨子、护卫组成的团队,开始了她吃遍下的旅程。
她的第一站,是大漠。
她在那里向游牧的牧民学会了如何烤制最鲜嫩的羊羔,如何将马奶酿成最香醇的美酒。
她在漫星光下,围着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快意人生。
然后,她翻越了终年积雪的山。
在雪莲盛开的悬崖边,她品尝了用千年冰雪水炖煮的雪鸡,那滋味,鲜美得让她觉得灵魂都在颤抖。
她去了南方湿热的雨林,和当地的猎人一起,寻找传中如云朵般柔软的蘑菇。
她乘船顺流而下,在长河之上,尝遍了一百零八种鱼的吃法。
她甚至远赴海外的岛屿,只为品尝一种据入口即化的奇异水果。
她将自己的旅途,写成了一本名为《六月食录》的书。
书中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实的描述,和她亲手画下的,略显笨拙却充满童趣的插图。
可就是这样一本书,却意外地风靡大武。
无数人跟随着她的脚步,去寻找那些隐藏在山水之间的美味。
她走到哪里,都带着最纯粹的快乐。
她会因为一种新奇的香料而手舞足蹈,会因为一碗地道的面条而和店家成为朋友。
她依然是那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
但她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灿烂,更加自由。
这一日,身在京城的白露,同时收到了两封信。
一封,是四月派人加急送来的商业密报。
信上用简练的文字,分析了漕运改革对江南米价的影响,并提出了一个足以垄断市场的宏大计划。
另一封,是六月从遥远的南海用海东青传回来的。
那信,被写在一片巨大的芭蕉叶上,上面用果汁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大龙虾,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大字。
“母亲!此物甚美!”
“待我寻到保鲜之法,便给您寄回!”
白露拿着那份写满野心的密报,和这片充满口水的芭蕉叶,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的女儿们,一个选择了权倾下的富贵,一个选择了逍遥自在的人生。
看似南辕北辙,却是殊途同归。
她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活成了自己最想要的模样。
这,便是一个母亲,此生最大的满足。
……
岁月是无声的摆渡人,渡走了鲜活的生命,也渡走了刻骨的恩怨。
当白岩松病逝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安国侯府内没有一丝波澜。
白初尧只是沉默地派人去处理了后事,将他安葬在了祖坟一个角落。
下葬那,白家的几个孩子都没有去。
不是怨,也不是恨,只是单纯地觉得,没有必要了。
那份早已断绝的亲情,不会因为一场死亡而重新拾起。
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化作了黄土,也化作了记忆里一个模糊的剪影,再也激不起任何情绪。
远在西域的赵冰语,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她躺在华丽的床榻上,周围是她后来生下的几个儿子女儿,如朱,如玉,如宝……
他们此刻正围在床前,低声啜泣。
可赵冰语的眼神,却空洞地穿过他们,望向遥远的东方。
她想见白露,想见那几个她亲手推开的孩子。
她想见白初尧,白烈昭,白清泽。
她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亲口对他们一句或许早已迟聊对不起。
她喃喃地,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们的名字。
然而,他们故意当做没有听见,只是哭着些让她安心养病的话。
他们没有去请。
当然,即便他们去请了,那四个人,也不会来。
赵冰语在无尽的等待和失望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她生命最后的尽头,她尝到了抱憾终身的滋味。
时光的车轮,从不为谁的悲伤而停留。
又过了许多年,大武朝的盛世,在景明帝的治理下,愈发稳固。
这位帝王首创了内阁制,女子科举的盛况让他名垂青史。
他与他的皇后,一场始于政治联姻的婚姻,最终也在漫长的岁月中,培养出了相濡以沫的亲情。
他们没有惊动地的爱情,却有着相敬如宾的默契,携手白头,一生也算美满。
白四月的商业帝国,已然是这片土地上除皇家外最强大的存在。
她的身边,始终站着两个人,罗娘子和沈丛云。
他们三人是最稳固的铁三角。
罗娘子终身未嫁,为白四月打理着北方所有产业。
沈丛云也终身未娶,他深耕西域商路,手段老辣,滴水不漏。
他们各自都达到了一州首富的级别,却依旧甘心做白四月手下最得力的臂助。
没有人知道,在一个个不眠的深夜,沈丛云和罗娘子是否会各自想起年少时的心动。
上官浮生也老了。
这位曾经的青州首富,如今的下第二首富,一生未娶。
他将对白露那份深埋心底的爱,化作了对下女子的博爱。
他坐在庭院的摇椅里,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叫来了自己的妹妹上官仪,声音已经有些虚弱。
“阿仪,我走之后,将我名下所有的财产,全部捐给七仙女书院。”
“哥!”
上官仪早已泪流满面。
“听我完。”
上官浮生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有年轻时清冷的影子,“我这辈子,心里只装下过一个人。”
“既然得不到,那便算了,宁缺毋滥。”
“这些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如,就让它们,去帮助更多的女孩子,让她们能读书,能识字,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或许,这下,就能多出几个,像她那样的女子。”
他没有那个她是谁,但上官仪懂。
上官浮生在一场秋雨中溘然长逝。
他的离去,为一个时代画上了句号。
但他留下的巨额财富,却让七仙女书院的光辉,照亮了大武朝的每一个角落。
孙南星是幸阅。
他在行商的途中,遇到了一个爱笑的南方姑娘。
那姑娘爱他骨子里的善良和坚韧。
他们成了亲,生了几个孩子,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而有的人,则将生命,燃尽在了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周琅琊一生为国,死在了北境的风沙里。
他是打仗累死的。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为大武的边疆,换来了此后三百年的安宁。
白初尧,白烈昭,白清泽,三位兄长,都在儿孙的环绕下,寿终正寝。
他们走得安详,没有遗憾。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都拉着白露的手,嘱咐她,要好好照顾自己。
最令人唏嘘的,是顾凉的离去。
他以安国公之尊,官至一朝首辅,紫袍金带,位极人臣。
他的一生,是寒门崛起的典范,更是世家贵子的典范,是权臣的巅峰。
他走的时候,很平静。
然而,当家人为他整理遗物时,却在他贴身的箱笼深处……
发现了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烂不堪的白衣。
白露得到消息赶来时,看到的就是那件白衣。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摸着那粗糙的布料。
她认得这件衣服。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在凉州他们第一次相遇,顾凉身上穿的衣服。
原来,他一直留着。
原来,有些心事,可以隐藏一生一世。
白露站在那里,良久无言,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这一生,从未亏欠过谁。
唯独对他,或许……终究是有些看不分明。
故人们,一个个地走了。
所有的人,都有了各自的归宿。
最后,只剩下白露。
她独身一人,活到了很老很老。
安国侯府,还是那座侯府,只是变得越来越空旷,越来越安静。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看着池塘里的荷花开了又败,看着槐树的叶子绿了又黄。
她的记忆,也像这四季轮回,一遍遍地,回放着那些鲜活的面容。
她想起了年少时在凉州,她和离后一个人养七个孩子,她们在破草屋里生存,卖羊奶,卖奶茶,卖珍珠做生意……一点点换到大房子里……
她想起,凉州内斗,青州瘟疫,昭州兵乱……
她想起了京城风雨中,兄长们挡在她身前,:“有我们在,谁也别想动我妹妹。”
她想起了上官浮生那清冷如玉的脸,孙南星活泼的笑容,裴回舟冷峻阴戾的侧影,想起了周琅琊在边关寄来的,永远只写着一切安好的信,白岩松的扭曲偏执,赵冰玉的别扭冷血……
那些人,那些事,都曾是她生命中最浓墨重彩的篇章。
而现在,都已渐渐褪色,成了挂在墙上的一幅幅水墨画。
一个深秋的清晨,色微明,寒气袭人。
白露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独自走在洒满落叶的庭院里。
草叶的尖上,凝结着一层晶莹的霜。
她伸出手,轻轻地接住一片飘落的黄叶。
她想,她这一生,护佑了家人,安定了下,培养了女儿,成全了许多人,也看淡了许多事。
她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秋的白露,曾滋润过万物。
终将随着朝阳的升起,消散于地之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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