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稍显简陋。
不过在一起制定的计划一直都很简陋,虽然听起来很像是一种玄学——越是环环相扣、算无遗策的精密计划,越容易在某个意想不到的环节掉链子,最终摔得稀碎,反倒是这种“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硬刚”的粗放型策略,往往能在各种意外和混乱中蹚出一条生路——
但实际上这非常科学。
陈辰分头行动的两边人才刚见面又再次分头行动,根据十六从地图深层挖出来的信息,那个可能存在的海底紧急排放通道,推测应该位于这座海岛基地更深、更靠近岩层核心的区域。
但麻烦在于,那个刚刚完成初步“进食”和形态整合的人造神,此刻正挡在通往那个方向的主要通路上,像个卡在喉咙里的骨头。
因此,陈辰的首要任务,就是充当诱饵把这尊瘟神从关键路径上引开,给纪之瑶和波洛创造深入的机会。
不过陈辰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他感觉自己像是去打狗的肉包子。
陈辰赶到人造神所在位置的时候,这里是一条走廊,那个身影正在专心致志地吞吃着地上的尸体。
人造神此时的模样已经和正常的生物无异了——当然什么叫做“正常”的生物,这一点非常难界定。
但仅从外观上看,恐怕没人会把它和之前那滩亮银色、如同水银史莱姆般的存在联系起来。
不仅是极具生物感的类人外形,还有那与正常生物极为类似的、五颜六色的皮肤。
它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深棕色,带着类似鞣制皮革的质感,肌肉线条贲张,关节结构清晰,甚至皮肤表面还能看到模拟的毛孔和细微的体毛,连脂肪堆积对体型的微妙影响、骨骼撑起的轮廓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活脱脱一个放大了数倍、充满野性力量的异形巨人。
但是依照纪之瑶的法,这只能算是人造神的“本能”的一部分。
本就是让它能完美模仿任何已知或未知怪兽的外形、能力,乃至行为模式,用以对抗其他危险的怪兽。
这种模仿能力里,对外形的模仿只是最基础的部分。
更深层次的生理结构、能量运用乃至战斗方式的学习复制,还有体型越大就越强的计算能力,才是其最危险的地方。
陈辰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人造神的丝毫兴趣,它就站在那里,用手臂化成的触手将地上的尸体包裹起来,显然这里的食物非常充足,饭要一口一口吃。
“嘿,孙子!”
陈辰朝着那边的人造神招了下手,完全不出意外的,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人造神本身是没有情绪的,自然也不受嘲讽效果影响。
于是陈辰又掏出那把单发大口径手枪,装弹之后对着人造神的脑袋就扣下了扳机。
轰!
巨大的枪声在密闭的走廊里炸开,回音震耳欲聋。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在人造神的太阳穴位置开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没有脑浆迸裂,窟窿后面直接透出了走廊对面的景象,创面内是不断蠕动、试图弥合的亮银色物质。
而人造神吞吃尸体的动作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仿佛刚才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它脑袋上那个骇饶大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融合,几秒钟后便恢复如初,连头发丝都模拟了出来。
陈辰其实对这一枪没抱多大指望。毕竟这东西刚才可是徒手拆了加固的防爆门。
现在看来,人造神似乎能随意调节身体各部分的物理强度,在非直接战斗状态下,保持一种较低强度的、类似高密度橡胶的质感,或许能有效节省能量,也更利于快速移动和形态变化。
照这么下去,就算陈辰能搞来一挺重机枪或者火箭炮,恐怕都很难对人造神造成什么实际伤害,顶多延缓一下它的动作,还是得换个方法。
陈辰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走廊两侧,看到了一个侧翻的、带轮子的金属大拖箱——看造型和污渍,原本大概是用来运送实验垃圾或者器材的。
他想了想,有了主意。
陈辰快步过去将这个拖箱其扶正,然后开始手脚麻利地将散落在地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捡起来,扔进这个大号垃圾箱里。
这时候人造神那边才算有了反应。
它似乎已经将之前吞下去的部分初步消化完毕,于是迈开沉重的步伐,地面随着它的脚步发出“咚——咚——”的闷响,朝着陈辰和那个逐渐装满的拖箱走来。
陈辰见状,立刻拖着变得沉甸甸的拖箱,朝着与人造神相反的方向跑去。
人造神起初只是步行,但接着速度陡然加快,从行走变成跑,继而变为飞奔起来。
庞大的身躯在通道中狂奔,沿途任何挡路的残骸或设备,都被它直接撞开或踩碎。
“嚯,这么快!”
陈辰回头瞥了一眼,也全力拖着箱子狂奔起来,拖箱的轮子发出吱呀的声响。
路上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落单的尸体,陈辰奔跑中空着的左手手腕一抖,一道骨鞭瞬间弹出,如同灵蛇般卷起那些尸体,精准地甩进身后的拖箱里。
这个举动似乎进一步刺激了人造神,它的速度又提升了一截,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追逐的势头更加凶猛。
“有一一,我感觉我非常擅长逃跑。”
陈辰一边夺路狂奔,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转角时,他手拖着沉重的拖箱,一个漂亮的漂移过弯,轮毂与地面摩擦出一溜火星。
“到地方了,十六帮我指个路。”
“往前走,前面右转。”十六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陈辰的速度没有丝毫放缓,一只手还拖着后面的拖箱,漂移着就过了弯。
人造神紧随其后,庞大的身躯在转弯时也毫不减速,坚硬的肩膀直接将混凝土墙角撞碎一大块,碎石四溅。
就在人造神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几秒钟,纪之瑶和波洛从另一条隐蔽的岔路闪出。
波洛的电子眼迅速扫描了一下人造神离开的方向和陈辰留下的痕迹,低声道:“这边,我们快走。”
纪之瑶点点头,两人毫不犹豫地快步朝着基地更深处而去。
而陈辰这边,在十六的语音导航下,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冲到了一扇巨大金属门前。
门是闭合的,但看起来不算太坚固。
咚!
大门被直接撞开,陈辰一只手还拖着拖箱从门外跃入。
而几乎与他前后脚,一只巨大的、的手掌带着恶风,擦着拖箱的边缘抓过,几乎就要抓到拖箱的后端。
不过还是没有抓到。
砰!
拖箱因为剧烈的变向和撞击,一个后轮直接崩飞,箱体倾斜着砸在地上,被陈辰继续拖着向前滑行,金属箱底与地面摩擦,划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这个地方是十六找出来的,应该是一个仓库之类的地方,放了很多箱子,内部空间也足够大,可以让陈辰来辗转腾挪。
见身后的拖箱轮子都快全报废了,陈辰直接用力一扯,整个巨大的拖箱直接被他抗在了肩膀上,这样跑起来还要更快一些。
同时陈辰还将一个长宽都有两米多的金属箱子朝后方人造神的方向踢过去。
然而只见一道银光闪过,那大箱子已经被斜劈成了两段,后面露出四条手臂的人造神,和它每一条手臂上直接与手掌生长在一起的长刀。
人造神似乎正在适应它现在的形态,不仅变得越来越灵敏,动作也明显从最早的比较僵硬,变得已经与堤福俄斯相差无几了。
刚才就差一点把陈辰给抓住。
陈辰扛着个大箱子在这个库房里上蹿下跳,人造神紧随其后,它那庞大的身躯现在的动作简直就像一只成年猴子一样灵敏。
之前遇到一些障碍,它都会直接撞过去,但现在已经能在不减速的情况下闪躲开来了。
加上很多障碍陈辰需要跳过去,它一迈腿就轻松跨了过去,这么算起来陈辰的速度还要更加受到影响,于是陈辰立即改变了战术,改为绕着这个库房的边缘进行来回的绕圈跑。
一圈、两圈、三圈……就这么跑了过去。
有的尸体在颠簸中从拖箱里掉了出来,然后被人造神一把抓住,顺手就塞进了身体里,速度稍有减缓。
陈辰就靠这个拖延时间。
突然,十六的声音从库房的扩音器里传出来:“要给你一些精神上的鼓励吗?”
“你要放歌吗?”陈辰扛着箱子在由箱子组成的巷道里狂奔着,这种情况下十六除了放歌好像也没有什么支援方式。
十六接着:“我搜了一下他们的服务器,发现他们这里还有不少旧时代留下的流行音乐,也不知道是从几个世纪之前留下来的,还是他们后来重录的……给你听一听。”
她完全没有要给陈辰拒绝的机会,接着,一阵悠扬的音乐前奏就从四面八方传来,其中还带着一个女声的哼唱。
库房之内,陈辰正在和人造神绕着一个大集装箱转圈。
随后,一个不紧不慢的慵懒唱腔响起来。
【?七月的风懒懒的~连云都变热热的~不久后闷闷的 ~一阵云后雨下过?~】
陈辰一个低头躲过了人造神挥来的刀,但是扛着的拖箱却被削去了一个角,有尸体从里面掉出来。
【?气温~爬升到无法再忍受~索性闭上了双眼~让想象任意改变~场景两个人一起散着步~我的脸也轻轻贴着你胸口?~】
咚!
陈辰被一刀砍在了背上,整个人都飞了出去,身体将一个金属柜子撞得凹陷了下去,拖箱也飞了出去。
人造神伸出手要去抓,陈辰猛地甩出手臂变化成的骨鞭,将那拖箱一卷就卷回了身边,然后在人造神一刀砍下来之前跳开,继续狂奔。
【?夏的风~我永远记得~清清楚楚地你爱我~我看见你酷酷的笑容~也有腼腆的时候?~】
“能快一点吗?我感觉它现在更想把我给吃了!”
陈辰一边狂奔一边在频道里大喊道。
拖箱里的诱饵已经基本要用完了,刚才人造神攻过来的时候他本能地想要去挡,但是下一秒那些亮银色的物质顺着他的手就爬了上来,几乎是一瞬间就咬穿了他的皮——没错,是咬穿的。
陈辰能感觉到,就像是有无数细的研磨机在转着圈,将皮肉剥离下来。
还好这些部分的强度的确不高,陈辰将那些黏胶一样的物质甩开,剩下的也迅速失活,然后回到人造神的身体里去。
音乐已经进入邻二段副歌,正在不紧不慢地走向尾声。
“我已经在快了!”通讯器另一端,纪之瑶的声音传来,背景是快速移动的风声和某种金属结构被强行破坏的撕裂声。
她正扛着波洛,在狭窄的通道内高速穿校
他们刚才已经路过了之前存放人造神的实验室,实验室有另外一道门,将那道门打开之后,后面又走了一段。
波洛的电子瞳孔闪烁着,指向前方:“那里,那道门,打开!”
纪之瑶手一抬,握紧,整个厚重的金属大门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向着两边被强行拉开,火星和电火花四溅。
“……其实我能打开。”十六的声音这时候才传来,“应该就是这里了,这个地方地图上没樱”
纪之瑶没有话,直接走了进去,看到眼前的景象,她眉头一皱。
——这里是个海底船坞,有一扇巨大的圆形金属门和无数口。
下面还有一艘造型奇特的潜水艇,不过正停在干船坞上。
“陈辰,找到了,快把它引过来。”纪之瑶道。
“来了!”陈辰应了一声。
此时,这首音乐也到了结尾。
【?夏的风~正暖暖吹过~穿过头发穿过耳朵~你和我的夏~风轻轻着?~】
陈辰飞快地冲出了库房的大门,比进入库房又膨胀了好几圈的人造神紧随其后,冲了出来,为了适应相对狭窄的通道而改为了手脚并用爬行,朝着陈辰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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