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道：“娘，京里的高门大户可不是傻子，他们门第观念重，最重要的是他们不缺姻缘，姑的情况，怕是不成的。”
“怕什么怕！”张氏不等她完，就厉声打断，“文谦是伯府的女婿，你是苏蓁的养母，这层关系摆在这里，谁敢瞧？你只管去，成不成的，先试试！若是你不肯帮衬，就是看着你姑孤苦伶仃，铁石心肠！”
这话诛心，陈氏脸色微微发白。
同时她也有点生气，从前有好处的时候不想着他们，现在就想着怎么占便宜？
也不看看，这样的便宜是能占的吗？
还要打着她儿女的名义？！
她现在日子是过好了，但是她可从来没忘记过以前受的欺负！
一旁的苏文涛更是眉头皱得更紧，上前一步道：“奶奶，婚姻大事，讲究的是门当户对，缘分定。姑的亲事也自然有她的缘法，三伯和三伯母不过是庄户人家，哪能仅凭着文谦和蓁的关系就能有好姻缘？”
“你懂什么！”张氏瞪向苏文涛，“你如今是官家老爷了，翅膀硬了，就不认自家的姑姑了？若不是当年我拉扯你们长大，你和苏文谦能有今日的前程？”
苏文涛面色一沉，正要开口反驳，却被陈氏悄悄拉了拉衣袖。
陈氏对着他摇了摇头，转而看向张氏，语气缓了缓：“娘，您别急。姑的亲事，我记在心里了。等我回了京，若是遇上合适的，定然会帮着留意。只是这事急不得，得慢慢寻，总要寻个真心待姑的，您是不是？”
张氏要的就是这句话，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我可告诉你，老三媳妇，你可得上点心，娇儿可是有山的亲妹妹，你若是不尽心，我饶不了你！”
她着，又瞥了一眼院子里的酒肉，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行了，这话我撂下了，你记着便是。这酒我也喝够了，点心也吃了，该回去了。”
罢，她也不等陈氏挽留，拄着拐杖，慢悠悠地站起身，孙杏梦连忙上前搀扶，临走前，还不忘偷偷往袖袋里塞了几块桂花糕。
看着俩人离去的背影，陈氏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苏文涛皱着眉道：“三伯母，您何必答应她？姑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京里的人家，哪里会看得上她？这分明是强人所难。”
陈氏拍了拍他的手，笑道：“她是你奶奶，又是长辈，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我若是不答应，她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左右只是留意，真遇上合适的便罢，遇不上，她也不能拿我怎样。”
场面话嘛，她这些年经营百味居也不是一点没学到的。
见人人话，见鬼鬼话。
她了帮忙又如何？张氏难道还真敢去京都那个地方看看她有没有帮忙？
反正到时候就是没有就行了，哪有那么麻烦？
苏有志从大门外进来，哼了一声：“她就是看文谦出息了，想借着这层关系攀高枝，真是痴心妄想！苏娇那性子，就是嫁进了富贵人家，也未必能安分度日。”
苏有山摇了摇头，没再话，只是望着张氏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院子里的乡亲们见没了热闹，又重新吆喝起来，酒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只是苏有山的心里，却沉甸甸的，添了几分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日子过去了一个月，陈氏本以为一切都该安生顺遂的时候，张氏病了。
这病来得不算突然，其实早有征兆。
打从入秋起，她就总觉得心口发闷，上两层台阶便喘得厉害，夜里躺下更是咳得翻来覆去，嗓子眼儿里像堵了团破棉絮，咯出的痰里还带着点星星点点的血丝。
一开始张氏只当是秋燥犯了老毛病，毕竟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她舍不得花钱抓药，就照以前那样扯了些晒干的枇杷叶煮水喝。
喝了几日不见好，反倒添了腿脚浮肿的毛病，按下去一个坑，半才慢慢弹回来。
这是积年的肺痨，穷人家熬出来的病。
起初苏有书还想着敷衍，只让儿子去药铺抓了两副最便夷止咳方子。
可药喝下去，张氏的咳嗽却愈发重了，到后来连粥都喝不下几口，整日昏昏沉沉地躺着，颧骨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窝也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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