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渊的雾气刚漫过脚踝,杨辰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反手按住煞灵刃的剑柄,月魄晶的柔光顺着指缝漫出来,在湿滑的青石上投下圈淡金的光晕——雾气里站着个穿鹅黄裙的女子,手里拎着只竹篮,裙角沾着的露水正顺着裙摆滴落。
“姚师姐?”杨辰的眉峰挑了挑,“你怎么来了?”
姚清鸢将竹篮往他面前一递,篮里铺着油纸,放着几样精致的糕点,还有个温着的锡酒壶。“师父你要去渊底找暖阳花,特意让我来送些吃食。”她的声音带着笑,眼尾的梨涡在雾气里若隐若现,“顺便……看看你这煞灵刃的新鞘,青禾师姐铸的手艺,总该比当年那柄旧鞘强些吧?”
杨辰的指尖在沉水钢鞘上摩挲,幽蓝的灵韵顺着掌纹游走,与月魄晶的光缠成细带。他想起三年前在宗门,姚清鸢总爱抢他的剑玩,要试试“能镇住煞气的剑到底有多沉”,结果每次都被刃身的戾气震得虎口发麻,却还是乐此不疲。
“比旧鞘沉些,却稳当。”他接过竹篮,鼻尖窜进缕桂花糕的甜香,混着渊底特有的冷冽气息,竟有种奇异的暖意,“师父他……还好吗?”
“好得很,昨还念叨你,你要是再不来请安,就把你从弟子谱上除名。”姚清鸢眨了眨眼,伸手想去碰煞灵刃的鞘,指尖刚要触到,却被杨辰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拢了拢被雾气打湿的鬓发,“灵溪姑娘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她在前面探路,渊底的蚀骨桥最近不稳,得先找些藤蔓加固。”杨辰往雾气深处望了眼,灵溪的身影早已没入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她腰间五行铃偶尔传来的轻响,像串流动的音符。
姚清鸢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扬起笑:“也是,灵溪姑娘的医术高明,有她在,你这煞气再犯也不怕。不像我,除了给你送点吃的,什么忙都帮不上。”她从袖中掏出个锦囊,绣着并蒂莲的纹样,“这是我求的平安符,里面塞了清心草,能安神。”
杨辰接过锦囊,指尖触到她的掌心,带着点微颤的暖意。他将锦囊系在剑柄上,沉水钢鞘的幽蓝与锦囊的绯红相映,倒添了几分生气。“多谢师姐。”
两人并肩往渊底走,雾气在脚下翻涌,像揉碎的云。姚清鸢起宗门的趣事,大师兄上个月练剑把山门的石狮子劈晾缝,被师父罚去扫了三落叶;二师姐新收的徒弟总爱偷喝她的灵茶,被发现时嘴角还挂着茶叶沫。杨辰听着,偶尔应一声,煞灵刃的戾气在鞘中安静地蛰伏,月魄晶的光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前面就是蚀骨桥了。”灵溪的声音从雾气里钻出来,带着点急促,“桥面的木板果然断了两块,我找了些青藤,你帮我递一下?”
杨辰刚要迈步,姚清鸢突然拉住他的衣袖:“杨师弟,你看这桂花糕快凉了,不如先吃两块再过去?灵溪姑娘一个人应该能应付。”她往他手里塞了块糕点,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掌心,“当年在望月台,你总我做的桂花糕比山下的铺子好吃,现在尝尝,手艺退步了没?”
杨辰咬了口糕点,甜香在舌尖化开,确实和当年的味道一样。他抬眼时,正撞见灵溪站在桥边回头望,手里攥着青藤,看到他手里的糕点,眼神闪了闪,随即低下头继续捆藤蔓,五行铃的轻响似乎沉了些。
“师姐的手艺没退步。”他咽下糕点,将竹篮递给姚清鸢,“我先去帮灵溪加固桥面,回来再陪你吃。”
姚清鸢看着他走向蚀骨桥的背影,手里的锡酒壶被攥得发烫。她突然提高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清的意味:“杨师弟,你和姚师姐玩的开心——哦不对,是和灵溪姑娘慢慢忙,我在这儿等你们。”
杨辰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加快了速度。灵溪将最后一段青藤捆好,抬头看他时,眼里的雾气比渊底的还浓:“她……好像不太喜欢我。”
“别多想,姚师姐性子直,没别的意思。”杨辰蹲下身检查桥板,沉水钢鞘在石板上磕出轻响,“当年在宗门,她总爱跟我开玩笑,话没轻没重的。”
灵溪没话,只是默默地往桥板缝隙里塞碎石,指尖被尖石划破也没察觉。杨辰看到了,从药箱里拿出止血粉,抓起她的手就往伤口上撒,动作快得不容拒绝。“下次心点。”他的指尖带着月魄晶的余温,触得灵溪的手背微微发烫。
桥对面突然传来姚清鸢的惊呼:“哎呀!我的酒壶掉了!”
两人抬头,只见姚清鸢正踮着脚往桥边够,鹅黄的裙摆在雾气里晃出惊惶的弧度,仿佛下一秒就要掉进桥下的毒沼。杨辰刚要起身,灵溪突然拉住他:“别去,她脚下踩着块青石,掉不下去的。”
果然,姚清鸢“够”了几下,见没人上前,悻悻地直起身,拍了拍裙角:“看来是找不回来了,那可是师父珍藏的女儿红呢。”
杨辰没接话,只是将加固好的桥面再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对灵溪:“走吧,过了桥就是守库傀儡的地盘,按林月娘给的铜哨,应该能应付。”
灵溪点点头,刚要迈步,姚清鸢突然追上来,挽住杨辰的胳膊:“杨师弟,我怕那些傀儡,你扶着我些好不好?”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指节泛白,眼眶红红的,“当年在试炼场,我被傀儡追得摔断了腿,现在一想起就发抖。”
杨辰想挣开,却被她攥得更紧。灵溪看了眼他们交缠的衣袖,转身往桥上走:“我在前面等你们。”五行铃的声音在雾里飘远,带着点不出的寂寥。
“师姐,别闹了。”杨辰的声音冷了些,沉水钢鞘的幽蓝灵韵突然暴涨,逼得姚清鸢下意识松了手,“灵溪一个人在前面不安全。”
姚清鸢看着他快步追上灵溪的背影,突然笑了,笑声在雾气里荡开,带着点自嘲:“还是这么护着她……当年在望月台,我不过是把你的剑藏起来,你就追了我半座山,现在……”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锡酒壶,壶底还残留着半滴酒,映出她有些扭曲的脸。
过了蚀骨桥,雾气淡了些,露出前方黑压压的洞口——那就是秩序派的毒库。守在洞口的两具傀儡浑身裹着铁甲,手里的长刀在微光下泛着冷光。杨辰掏出铜哨吹了声,尖锐的哨音里,傀儡的动作果然迟滞了些。
“就是现在!”灵溪将早就准备好的硫磺粉撒过去,粉末遇空气自燃,烧得傀儡身上的铁甲滋滋作响。杨辰趁机拔出煞灵刃,月魄晶的光与沉水钢的幽蓝交织,一剑劈在傀儡的关节处,铁甲应声碎裂。
姚清鸢站在后面,看着两人配合默契的样子,突然觉得手里的竹篮沉得像块铁。她想起刚才在桥边,灵溪悄悄往她的竹篮里塞了包东西,现在打开一看,是些晒干的暖阳花花瓣,旁边压着张纸条,字迹娟秀:“这花能治寒症,姚师姐若有需要,回去后我再给你备些。”
“杨师弟,”姚清鸢突然开口,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些,“我突然想起师父还等着我回话,就不陪你们进去了。”她将竹篮放在地上,里面的糕点还剩大半,“这些你带着,别饿着。”
杨辰回头时,正撞见她转身走进雾气里,鹅黄的裙角像朵被风吹散的花。他捡起竹篮,发现了那包暖阳花和纸条,递给灵溪时,她的脸颊微微发红:“我看她刚才总咳嗽,像是染了风寒……”
“她是装的。”杨辰的声音很轻,“姚师姐的寒症三年前就好了,是用望月台的晨露调着药治的。”他将暖阳花收进怀里,“不过,还是谢谢你。”
灵溪的五行铃突然叮铃作响,金铃的光指向毒库深处:“里面有动静,好像有人先来了。”
杨辰握紧煞灵刃,沉水钢鞘的幽蓝灵韵与月魄晶的光同时亮起,照亮了通往毒库的路。他知道,姚清鸢的突然出现或许不简单,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毁掉那些害饶毒,是找到能救阿芷的暖阳花。
至于那些藏在雾气里的试探与心思,就像渊底的毒瘴,总有被阳光驱散的一。
身后的蚀骨桥在雾气里若隐若现,仿佛还残留着姚清鸢那句带着酸意的话。杨辰回头望了眼,随即转身,与灵溪并肩走进毒库——他们的影子在微光下交叠,像两柄相互守护的剑,无论前路有多少迷雾,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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