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的空气是死的。
不是静止,而是被抽干了氧气,又灌进陈年铁锈、霉变橡胶与某种类似福尔马林的微酸气息。
李俊蹲在剪报墙前,手电光柱凝成一点,钉在最新那张照片背面——焦距24mm,光圈f\/1.4,快门1\/125s。
半米。
他呼吸一滞。
不是恐惧,是脊椎骨缝里突然钻出的冰线:那镜头离他最近时,甚至能拍清他睫毛颤动的频率。
不是偷拍,是贴身跟拍。
是吃饭时坐在斜后方的食客,是焚香时垂手立于身侧的执事,是昨夜他亲手将生约塞进西装内袋时,袖口掠过镜头边缘的0.3秒虚影。
他指尖还压在照片上,指腹却已悄然移向战术背心最内侧暗袋——那里没有枪,只有一枚火柴盒大的黑色方块,表面无键无屏,唯有一圈幽蓝呼吸灯,随他心跳明灭,像一颗被囚禁的微型心脏。
他拇指轻按侧面凹槽。
嗡——
一声极低的次声震颤从方块内部扩散,肉耳几不可闻,却让头顶通风管道内某处金属接缝微微震颤,发出几乎无法察觉的“咔哒”轻响。
李俊抬眼。
光束倏然上扬,切开穹顶积尘的蛛网,精准咬住通风口格栅右下角第三片铝板——那里比其余部位略显黯哑,边缘有指甲盖大的微凸,伪装成铆钉,实则是一枚广角微距镜头的光学窗口。
他没起身,只用左手从腰后抽出一支军用指甲油——哑光黑,含磁性悬浮粒子,专用于封堵红外传感孔与光学透镜。
瓶口旋开,他用指蘸取一点,动作慢得近乎仪式:先抹去镜头表面浮尘,再以指尖为笔,一圈、两圈、三圈,彻底覆盖透镜中心。
漆黑油膜迅速干涸,凝成一枚哑光黑痣,彻底焊死那双窥视了他二十八年的眼睛。
几乎就在最后一滴油膜凝固的瞬间——
“滋啦——!!!”
整面剪报墙后的混凝土夹层里,骤然爆发出刺耳的电子啸叫!
尖锐、高频、持续攀升,像一把烧红的钢锯在耳蜗内反复拉扯。
手电光剧烈晃动,墙上所有泛黄纸页哗啦震颤,连“欢迎归队,9527”那行字都仿佛在抖。
声音不是从某处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而来——墙壁、地面、甚至他脚边腐叶堆深处,都有扩音单元在共振。
一个经过多重变调、毫无情绪起伏的男声,像从旧磁带倒带中硬生生撕出来的残响,缓缓嵌入啸叫间隙:
“李俊。你撕下第一张照片时,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里。”
声音顿了半拍,啸叫陡然拔高半度,震得李俊耳膜发胀。
“你父亲李森,没有死。他沉海那夜,跳的是‘档案清理人’的跳板——不是逃命,是上岗。二十年来,他删改结案报告、伪造死亡证明、重写帮规密档……只为让猛虎堂、东王、南王、o记,甚至洪心每一份黑账,都维持在‘可追溯但不可证伪’的临界点上。”
啸叫骤停。
死寂压下来,比之前更沉。
“而你。”那声音忽然压低,近得如同贴着他耳骨低语,“每一次升职,每一场火并,每一滴血流在谁的刀上……都不是你赢了。是你爸的档案库,需要新的原始数据。你不是话事人。你是……9527号活体档案扩充器。”
话音落,通风口格栅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滴”——是红外感应被触发的反馈。
李俊瞳孔骤缩。
不是因为这番话,而是因为那声“滴”的节奏,和他左耳后骨传导器断联时,设备自毁前最后的提示音,完全一致。
骆虹来了。
不是试探,是清场。
“砰!”
一声闷响从上方洞口炸开——不是枪声,是催泪瓦斯弹撞在岩壁后爆裂的钝响。
灰白色烟雾如毒蛇吐信,嘶嘶涌进滑道入口,顺着斜坡急速向下蔓延,带着辛辣刺鼻的化学灼烧味。
李俊猛地闭气,反手将手电拧至最低档,光束缩成针尖,在浓烟未至前,扫向左侧岩壁——那里有一道被水泥糊死的检修门轮廓,门缝边缘,残留着二十年前警用喷漆的淡蓝色印记。
“泰山!”他低吼。
声音未落,泰山已撞至门前。
他单膝跪地,从战术腰包抽出一根铝热剂燃烧棒——银灰色圆柱,顶端封蜡已被抠掉,露出暗红色引信。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抹在引信底端,随即用打火机“啪”地点燃。
火焰腾起,温度瞬间飙升至两千五百度。
赤红火舌舔上锈蚀门锁,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哀鸣,迅速熔成赤亮液态,滴落在地,嗤嗤冒起白烟。
“轰!”
门锁熔断,整扇铁门向内轰然倾塌。
李俊拽住泰山后领,两人翻滚而入。
坠落感只有一瞬。
他们砸进一片松软、厚达半尺的陈旧防暴盾牌堆里,盾面朝上,蒙着厚厚一层灰白霉斑,盾牌缝隙间,露出半截锈蚀的雷明顿霰弹枪、几把卷刃的警用匕首,还有成捆用油纸包裹、早已硬化发脆的催泪弹。
空气里弥漫着硝石、机油与时间腐烂的混合气味。
手电光艰难穿透浮尘,缓缓抬起,扫过仓库尽头——那里,一具蒙尘的金属保险柜静静矗立。
柜门紧闭,表面无锁孔,唯有一块光滑的黑色触控面板,面板中央,蚀刻着一行细却无比清晰的银色数字:
9527李俊的指尖悬在黑色触控面板上方三厘米处,没落。
不是犹豫,是确认——指腹下意识摩挲着左耳后那道早已结痂的旧疤,那里曾埋过一枚骨传导监听器,七年前被他自己用镊子和烈酒生生剜出。
疤痕扭曲,像一条干涸的黑虫。
而此刻,保险柜面板上“9527”二字泛着冷银微光,仿佛在呼吸。
他缓缓覆掌。
指纹识别区无声亮起幽蓝环光,如瞳孔骤然收缩。
一瞬静默,两秒心跳,第三声“滴”轻响——短、脆、精准,与他耳后自毁提示音分毫不差。
柜门无声滑开。
没有枪,没有密档,没有U盘,甚至没有一张纸。
只有一只巴掌大的深蓝铝盒,盒盖中央蚀刻着同一串数字:9527。
盒身底部,一行极细的警用钢印——“o记证物科·封存编号:9527-A”,下方日期模糊,但年份仍可辨:1998.04.17。
正是李森“沉海”前十七。
李俊掀开盒盖。
一股陈腐霉味裹着胶基酸腐气息扑面而来。
盒内静静躺着一盘老式c-90录音带,黑色磁带边缘已膨起灰白菌斑,卷轴锈蚀发绿;
旁边压着一张泛黄船票,硬质卡纸,油墨褪色却未晕染,票面印着“海鲸号·公海补给航线·离港时间:2003.10.28 23:59”,背面手写一行字,墨迹洇开,却力透纸背:“你出生那,我签邻一份交接单。”
他喉结滚了一下,没吞咽,只是把船票翻过来,对着手电光细看——右下角有极淡的指纹印痕,叠在油墨之上,尚未完全氧化。
他凑近,鼻尖几乎贴上纸面。
那指纹弧度……太熟了。
不是父亲的,是他自己的。
十岁生日那,在警署档案室“参观”时,他踮脚按过一枚空白登记卡。
催泪烟雾已渗入仓库缝隙。
空气开始灼喉,眼睑刺痒,视野边缘泛起水波状的晃动。
泰山已蹲在排污口旁,用匕首撬开铸铁盖板,锈屑簌簌落下。
那是个直径仅六十公分的垂直竖井,内壁湿滑,布满青黑苔藓与凝固的油污,深处传来沉闷水流声,像某种活物缓慢的脉搏。
李俊将录音带塞进战术背心夹层,船票折三折,压进舌下——薄纸微苦,带着铁锈与海腥的幻觉。
他攀住井壁凸起的钢筋,一跃而入。
下滑时,后颈突然一凉。
不是烟雾,是汗。
不是恐惧,是清醒得发疼的预判:骆虹不会等他喘匀气。
果然——
“哐当!”
锈蚀井盖被顶开的刹那,咸腥海风劈面灌来,混着柴油与腐鱼的气息。
李俊单膝跪在湿滑水泥地上,抬眼。
月光斜切,照见一只军靴踏在井沿,鞋尖距他太阳穴不足二十厘米。
再往上,是刀——不是砍刀,不是蝴蝶刀,是一把改装过的m9刺刀,刃口呈哑光灰,无反光,只有一线寒芒沿着血槽蜿蜒而下,此刻正抵在他左侧颈动脉上,压力稳定,纹丝不动。
刀柄后,是骆虹半张脸。
左眉骨新添一道血线,绷带渗红,右眼瞳孔缩成针尖,死死锁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猎犬咬住喉管前最后一瞬的绝对专注——他在等一个破绽,或一个答案。
李俊没动。连睫毛都没颤。
就在这时,他裤袋里,那枚火柴盒大的黑色方块,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幽蓝呼吸灯。
一声电流杂音后,老鬼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却像冰锥凿进耳道:
“选一边站,或者两边都死。”
李俊喉结微动,舌尖顶了顶那张薄而硬的船票。
他垂眸,目光掠过骆虹沾着泥沙的靴尖,掠过远处海面浮动的幽暗货轮剪影,最终停在自己右手虎口——那里,一道陈年刀疤蜿蜒至腕骨,形状酷似一个歪斜的“7”。
他开口,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
“林怀乐在瑞士银行的三个账号……后缀分别是‘777’、‘131’、‘952’。”
顿了顿,他抬眼,直视骆虹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
“你哥断腿那晚,他收的是美元,不是人情。”
刀锋,纹丝未动。
但李俊看见,骆虹握刀的手背,青筋缓缓浮起。
喜欢港片:人在和联胜,出来混要够恶请大家收藏:(m.132xs.com)港片:人在和联胜,出来混要够恶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