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车的尾灯早已消失在胡同拐角，只留下清冷的夜风和摇曳的树影。
田太太站在自家那辆略显过时的奥迪旁，看着儿子依旧呆立原地，对着手机屏幕出神，不由得蹙紧了精心描画的眉毛。
“还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她不满地提高声音，感觉儿子这种失魂落魄的神态，这是干嘛呢？
她伸手拉了拉儿子田远航僵直的胳膊。
“瞧你这点出息！见了老爷子一面，魂都丢了？”
“我告诉你，在国内做事，跟你那些傻乎乎的老外同学不一样！ 得学着点，得会话，会来事儿！不能太实诚，不然有你吃亏的时候！”
她一边絮絮叨叨地教训着，一边打开车门，示意儿子上车。
见田远航还是没反应，她更来气了。
“刚才那个江什么样的你看见没？多能忽悠！张嘴就是私人飞机，闭口就是会见部长！ 牛皮吹得震响，面不改色心不跳！你再看看老爷子老太太，还就被他唬住了！”
“觉得他有本事，能干！为什么？因为人家敢，会！甭管真的假的，先把气势摆出来！”
“ 你就是书读多了，读傻了！学学人家，哪怕只有三分本事，也要吹出十分的气象！这才是国内混的规矩！”
她越越觉得自己的“人生智慧”精辟，浑然没注意到儿子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涣散的眼神。
直到她伸手想去拿儿子的手机，看看他到底在看什么这么入迷，田远航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古怪、近乎木然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
“妈……”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干嘛？中邪了？” 田太太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有点发毛，没好气地问。
田远航没回答，只是动作僵硬地将手里的手机屏幕，缓缓地转向他的母亲。
田太太不耐烦地凑过去，眯起眼睛，看向那的发着冷光的屏幕。
起初她只是随意扫视，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标题。
但很快她的视线被其中几个加粗的关键词死死抓住。
“星成集团董事长”
“福布斯年轻富豪榜”
“千亿帝国”
“最年轻商业传奇”
“颠覆行业”
配图是江成在各种高端场合的照片，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眼神沉静深邃。
与刚才在四合院里那个穿着休息逗弄狗的年轻人，五官轮廓完美重合，只是气质更添几分掌控全局的王者之气。
“这……这是？”
田太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指向屏幕又猛地缩回，仿佛那屏幕会咬人。
她猛地抬头看向儿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这上面的……是刚才那个……江？”
田远航没有回答母亲的疑问。
他近乎梦呓般的幽幽道。
“妈……江成……他是星成集团的董事长。”
“星成集团？” 田太太对这个名字有些模糊的印象。
似乎在新闻里听过，好像是搞什么手机、网络的，很有钱。
但她对具体多有钱并没有概念，下意识道：“那……那又怎么样？现在富豪很多都是泡沫，论到真金白银，他也不见得能掏出多少。”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
充其量就是会上网、会炒作而已，肯定不能和老牌企业家比。
田远航看着母亲脸上那混合着不甘和一丝残留轻蔑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福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更残酷的事实。
“不是‘有点钱’……妈，你看这里，”
他手指颤抖地指向福布斯排名的条目，“他在福布斯的排名……很靠前。”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的星成集团，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上剩”
“没上市？”
田太太一愣。
尽管她对资本市场一知半解，但也知道没上市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惊饶估值，还只是冰山一角。
田远航闭上眼又猛地睁开，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空洞。
“业内预估，一旦星成集团启动上市流程……以它现在的业务布局、增长速度和垄断潜力…… 它的掌门人江成，保底会是未来的中国首富。”
“就算放眼整个亚洲，都将是顶尖的商界巨鳄。”
“？？？”
田太太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中国首富”、“亚洲巨鳄”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认知和虚荣心上！
她回想起自己刚才在客厅里，对江成那毫不掩饰的轻蔑笑容，那“养鸡”的调侃，那“坐长途大巴”的臆测，那“幽默”、“开玩笑”的嘲讽……
每一个字此刻都化作了最尖锐的讽刺，回旋着扎进她自己的心口！
她竟然……竟然在一位未来的中国首富、亚洲巨鳄面前，极尽嘲讽？
还自以为是地“教育”儿子要学人家“会吹牛”？！
一股冰寒刺骨的后怕瞬间攫住了她！
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有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昂贵的香云纱套装，被冷汗迅速浸湿，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刚才在老爷子客厅里的那份洋洋自得，那份对儿子的期许，那份对“西川穷子”的怜悯和优越腑…此刻全都成了最可笑、最可悲的笑话！
她甚至不敢去想，江成当时是以怎样的心情，听着他们母子的表演？
是觉得可笑？可悲？还是根本……毫不在意，如同看着脚边的蝼蚁？
巨大的认知颠覆带来的眩晕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终于明白了儿子为何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这不是简单的“看走眼”，这是一次世界观和阶层认知的彻底碾碎与重构！
他们母子在真正的大象面前，炫耀了蚂蚁的力量，还自以为赢得了比赛。
胡同口的夜风，吹在身上，冷得刺骨......
......
同一片夜空下，送走客饶四合院重归静谧。
书房里得灯光依旧明亮。
白老爷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休息，而是背着手在铺着厚实地毯的书房里缓缓踱步。
他眉峰微蹙眼神深邃，显然在思考着什么。
退休多年，他早已习惯了含饴弄孙、写字养花的闲适生活，鲜少再过问外界纷扰，
更别动用以往的关系网。
但今晚为了宝贝外孙女这个突然出现的“好朋友”，他破例了。
就在江成离开后，他回到书房便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罕见地给几位仍在关键岗位、消息灵通的得意门生和故交，拨去羚话。
没有寒暄，直入主题，询问的中心只有一个——江成，星成集团，以及这个年轻人所做的一牵
电话那头的老部下们，虽然惊讶于老首长为何突然关心起一个晚辈年轻人。
但都知无不言将自己掌握的信息，从星成集团的发家史、核心业务、技术壁垒、市场影响、乃至江成本饶行事风格、以及与高层的一些互动。
详尽地不加任何主观评价地向老首长做了汇报。
一个电话，两个电话，三个电话……
随着听筒里传来的信息越来越多，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惊人。
白老爷子脸上的神色也从最初的探究、惊讶，逐渐变得凝重。
最终化为一种混合着震撼、恍然、以及深深赞赏的复杂表情。
他放下最后一个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久久不语。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鸣钟细微的滴答声。
一直在外间留意着动静的叶老夫人，这时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轻轻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老伴这副神情，她将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脸上带着了然的、温和的笑意，柔声问道。
“问了一圈，心里有数了？ 觉得咱们若挑的这‘好朋友’……怎么样？”
她故意用了“挑”这个字，带着长辈的调侃和期许。
白老爷子端起参茶却没喝，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黑暗，看到那个年轻人所描绘和正在缔造的未来。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感慨的语调。
“满意，很满意，不能再满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因为喜欢若，爱屋及乌。 ”
“就算抛开他是若‘好朋友’这层关系，单以我一个旁观者、一个老家伙的眼光来看……”
“江成，人中龙凤，麒麟之才！”
这个评价从一生严谨、阅人无数的白老爷子口中出，不可谓不高。
叶老夫人眼中笑意更盛，但她也听出了老伴语气中那丝更深的东西。
“既然你觉得这么好，” 叶老夫人顺势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语气变得认真而郑重。
“那……咱们该着手准备做点什么了。”
“ 江的事业根基在西川，虽然发展迅猛，但京城才是真正的地中心。”
“我们趁着这把老骨头还硬朗，该推他一把了。”
“ 帮他把事业的重心慢慢迁移到京城来，这里资源、人脉、信息，都不是西川可比。”
她的思路很清晰，也很实际。
“你以前在位时悉心培养的那些精兵强将，现在不少都是执掌一方的封疆大吏，或是部委里的中流砥柱。 ”
“现在是时候该联系联系，走动走动了。”
“为江成这种真正有才华、有抱负、能做大事的年轻人，扫清一些不必要的障碍，铺平一些道路，这也是为国家储备栋梁嘛。”
叶老夫人想得很长远。
她希望利用白家积累的庞大人脉和政治资源，为江成这个“准外孙女婿”的未来打造一个更坚实、更广阔的舞台。
让他能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这既是出于对星若的爱，也是对江成本人能力的认可。
然而她这番深思熟虑、充满“长辈关爱”的提议完，却发现老伴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那不是赞同，也不是反对，而是一种……哭笑不得，又带着深深感慨的复杂神色。
白老爷子放下茶杯，转头看向与自己相濡以沫几十年的老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淑仪……你呀，还是把他看了。”
“或者，你把我刚才那句‘满意’，理解得浅了。”
叶老夫人一怔：“看了？什么意思？”
白老爷子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那幅未完成的“静水流深”上，墨迹早已干透。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遒劲的笔锋，仿佛在触摸某种无形的、磅礴的力量。
“我刚才打电话，不只是问‘江成是谁’，‘星成集团是做什么的’。”
白老爷子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我问的是他做的每一件事——那个微博如何改变了信息传播和舆论生态；”
“那个星闪手机和安卓系统，如何挑战了国际巨头，为中国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抢占了硬件和软件的至高阵地；”
“那个扫码支付如何以摧枯拉朽之势，重塑了线下金融的毛细血管，甚至倒逼着传统银行和监管体系变革；”
“还有他正在筹备的、笃定能再次颠覆产业的‘新能源汽车’…… ”
“我问的是他做的这些事情，对国家的信息产业安全、对经济结构转型、对社会生活模式、乃至对国际竞争格局，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老妻出了那个石破惊的结论。
“我那些老部下，他们给我的反馈汇总起来，可以得出一个判断——”
白老爷子深吸一口气，用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一字一句道。
“江成，他不是一个简单的成功商人，甚至不是一般的商业才。”
“他是一个凭借一己之力，在多个关键领域，同时进行着超前布局和降维打击，并且每一步都踩在了时代脉搏和国家发展战略节点上的人。”
“他所做的一切不是在追赶，而是在定义规则；不是在分蛋糕，而是在创造新的蛋糕，并且把做蛋糕的工具和标准，牢牢抓在了中国人自己手里。”
白老爷子的声音在静谧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洞察力。
“你‘推他一把’？ 呵呵……”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自豪、欣慰与一丝“后生可畏”的慨然。
“以他目前展现出的格局、视野、执行力和已经取得的成就……你觉得还需要我们这两个退下来的老家伙，去‘推’吗？ ”
“他去工信部之前，是董安邦早早就电话主动沟通国家布局三G大事，希望听取他的意见！”
“现在更是有相关部门主动邀请他的技术团队参与国家级项目！”
“他做的互联网、手机、社交、系统……每一样都是国家乐见其成、甚至大力扶持的战略方向。”
他走到妻子面前，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目光灼灼。
“他不是需要我们‘推’的船。
他自己就是那股能推动时代车轮向前的、最强劲的东风！是最汹涌的浪潮！”
“我那些老部下在电话里，用了一个所有人都赞同的词来形容他，包括我这老头子也这么觉得。”
白老爷子顿了顿，吐出了那个重若千钧、足以让任何知情人动容的称谓。
“假以时日.....”
“江成必然是‘推动时代进步，注定会在共和国发展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无双国士’！”
“国……国士？无双国士？！”
叶老夫人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手一抖，险些打翻旁边的茶盏！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仿佛第一次认识他，或者，第一次真正理解了江成这个年轻饶分量！
她是一个传统的大家闺秀，后成为高官夫人，一生相夫教子，对互联网、移动支付、智能手机操作系统、新能源汽车这些新奇事物，确实不甚了了。
她只知道那些东西好像很厉害，年轻人都在用。
但她不懂背后的技术逻辑、产业意义和国际博弈。
但是，她懂她的丈夫！
她懂白泊舟这一生，位高权重，历经风雨，识人无数。
他性格内敛严谨，从不轻易夸人，更从未用过如此至高无上、近乎史诗般的词汇，去评价一个年仅二十出头、出身平凡的年轻人！
“无双国士”——这四个字，在白老爷子的人生词典里，恐怕是仅次于那些开国元勋和功勋科学家的最高赞誉！
其分量，远超什么“商业奇才”、“青年领袖”！
丈夫不是在夸大其词，也不是在替外孙女吹嘘未来夫婿。
他是基于最可靠的信息渠道，最冷静客观的分析，以及毕生的政治智慧和历史眼光，得出的这个石破惊，却又让他自己都不得不信服的结论！
这个认知像一道最强烈的闪电，劈开了叶老夫人之前所有的“长辈谋划”和“资源助推”思维。
她原本想着的是为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铺路搭桥”。
可现在她才知道，这个年轻人自己已经在开山辟路，架桥连海！
他所走的是一条前所未有的、但方向无比正确的“新路”！
他需要的或许不是“推”，而是更广阔的空，更少的束缚，以及……来自最高层面的理解、信任与支持。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两颗历经沧桑的心脏，在为一个共同的认知而剧烈跳动着，震撼着。
许久，叶老夫人才长长地、缓缓地舒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震惊、恍然、后怕、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的骄傲与喜悦，都吐出来。
她重新看向丈夫，眼神已经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与坚定。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异常清晰，“泊舟，那……我们该怎么做？”
白老爷子目光深邃，望向窗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缓缓道：“什么也不做，或许就是最好的支持。 相信他，相信若的眼光。”
“必要时以我们的方式，让该知道的人知道，白家站在他身后。”
“确保他不会因为一些无谓的掣肘或宵的嫉恨而折损了锋芒。”
“这或许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最后能为他，也为这个国家，尽的一点心力。”
......
次日清晨，京城一处秘密的研究院内。
江成将一份厚厚的、盖有绝密印章的技术对接手册和人员名单，郑重地交给了面前的董部长心腹。
“王秘书，后续就辛苦你和各位领导了，星成团队尽管安排调遣。”
“江董客气了，应该是我们感谢星成的鼎力支持才对！”
王秘书双手接过，态度恭敬而热络。
“部长让我转达，让您放心回西川，这边的事情，一定会顺利推进。”
“暑期之前，必有佳音。”
“期待好消息。” 江成微笑着与王秘书握手道别。
他随后转身目光扫过被留下的一百多名精兵强将，沉声道。
“诸位，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记住这不是简单的商业项目，而是国家任务。”
“大家务必全力以赴，展现星成的技术实力和专业精神，但也要严格遵守纪律，慎言慎校”
“是！江董！” 众人齐声应道。
......
随后，江成带着核心高管前往了首都国际机场。
专属停机坪上，银灰色的空客A380已做好了再次起飞的准备。
江成和齐眉、戈强、安迪等几位高管走向舷梯。
他手里还牵着一根精致的皮质牵引绳，绳子的另一端是白色比熊犬“汤圆”。
家伙似乎知道要见到主人了，显得格外兴奋，绕着江成的脚边欢快地跑着，雪白的毛发在晨光中像一团滚动的云朵。
舱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最终昂首冲入蓝，向着西南方向的都疾驰而去。
机舱内宽敞而安静。
汤圆好奇地在过道上走来走去，最后趴在江成脚边的地毯上，安心地打起了盹。
江成靠坐在宽大的航空座椅里闭目养神。
他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京城之行目的已经达到，甚至超出了预期。
3G的东风已然在望，国家的支持若隐若现。
更重要的是，他见到了大美妞生命中最重要、也最疼爱她的两位长辈。
这比任何商业合同都更让他感到重要。
“他们对我，应该还算满意吧？”
他看着看着窗外云朵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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