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便知晓了古魔充满悖论的一生,猜透了这空亡之力的来源,又该如何将其消亡?
真正的解决办法,究竟是什么?
杨云眉心的因果之眼已然全部睁开。
此刻的视野之内,虚空中那巨大的三眼玄龟已如无物,只有几根代表其生命轨迹的规律线条。
但在玄龟巨口位置,却纠缠着一团混沌不堪、没有源头亦无结果的因果乱麻,正在其中横冲直撞,企图冲破这看似致命的一噬。
“给我找出灭杀此獠的方法!”杨云内心对着因果之眼厉声命令。
眼前,再次浮现出万千未来支流的破碎画面!
一幅幅画面急速闪烁、明灭。
然而,竟无一幅显示古魔被灭杀的场景,反倒尽是己方众人随后被那破困而出的古魔逐一找到、残忍杀害的结局!
“找出来!”杨云浑身灵力、神念、气血之力乃至魂力,如同决堤洪水般源源不断涌入因果之眼!
那刚刚黯淡熄灭的画面,被强行再次点亮!
可结果依旧!这些画面在闪现了“失败”、“必死”等定局之后,再次无可挽回地归于黑暗。仍旧没有一幅,能呈现出杨云所求的“灭杀古魔”之果。
“再来!”杨云咬牙,又一次凝聚全部力量涌入眉心。画面第三次被强行激发。
而此刻,盘膝而坐的杨云已是浑身剧颤,肉身肉眼可见地干瘪枯槁下去,气息萎靡,让周围众人看得心惊胆战,却又不敢贸然打扰。
就在视野中万千画面即将再次灰暗湮灭的刹那,有一幅画面却以极快的速度闪现了一瞬!
它似乎因为不符合“灭杀”的判定条件而被迅速过滤、熄灭,存在时间甚至不足一息。
但杨云惊鸿一瞥之下,却捕捉到了关键——那古魔被一股滔神力所镇压!
画面模糊,看不清何人所为,亦看不清具体方式,但那“镇压”的结果,却无比清晰!
“噗!”
杨云七窍之中,鲜血无声涌出,面色一片死灰枯槁。
他正要拼着燃烧寿元,再度凝聚心神,试图重新捕捉、看清那幅镇压画面时——
脑海中,骤然响起了魂老焦急万分的声音:“少爷!不对!不能再继续施展了!”
“什么……不对?”杨云意识已有些涣散,无力地回应。
“时间不对啊!”魂老急道,“以您如今的修为道行,根本看不到那么久远之后的事情!您这么做,非但找不到灭杀此獠之法,自己会先被活活耗干而亡的!”
“我……当然知晓时间不对。”杨云神念微弱,如同自语,
“此刻的我,如同在寒冬时节踏入桃园,明知簇生有桃树,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盛开的桃花。
而且……古魔的未来,早已死在了过去。我唯一能做的,或许只有将它‘带回’过去,才能在其‘该死’的时刻,真正将其封印。可是……”
他心中充满了无力感:“我又该如何将它带回过去?即便真能带回,凭我如今的修为,又怎么可能封印得了这只全盛的化神古魔?”
知晓答案,却不知晓达成答案的条件与过程,这种清醒的绝望,更为磨人。
“嘿嘿,”魂老此刻的语气,却忽然一转,变得不慌不忙,甚至带着几分轻松,“少爷,您可忘了咱玉珏世界里,那口一直没啥动静的古井?”
“古井?”杨云一怔,“那口井……通向何处?”
“自然是那古魔该去的地方。”魂老嘬了口烟锅,声音悠然,
“少爷,船到桥头自然直。咱啊,得先迈出这一步,才能看到下一步该怎么走。有时候,前方看似是堑绝路,实则一步迈过去……便是康庄大道。”
杨云闻言,心神剧震,全力思索着魂老的提示,一时竟忘了追问——为何魂老会知晓这些?
未敢耽误太久,盘膝而坐的杨云身形如同水波荡漾,淡淡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玉珏世界之郑
果然,魂老已然杵着烟杆,站在那口神秘的古井边,正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井口内深邃的黑暗。
见杨云出现,他嘿嘿一笑,用烟锅指了指古井:“没别的法子了,这是眼下唯一的生门。少爷,您就别犹豫了。”
杨云默默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掌心雷光乍现,一枚枚结构精密的雷文飞速凝聚、嵌套,最终化作一座光华流转的雷文传送阵。
他抬手便将这阵法稳稳印在古井冰凉的外壁之上!
只见那闪耀的雷文阵法,如同被古井吞噬一般,光芒迅速内敛,转瞬间便彻底没入井壁,消失不见。
但杨云却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与那阵法的联系并未中断,它就在井壁“之内”的某个地方静静存在着。
“少爷,快去吧!”魂老笑眯眯地催促,作势要将杨云往外赶,“外边那龟儿子……可撑不了多久喽!”
外界,众人正因杨云突然气息全无、身形消失而惊疑不定,不知所措。仅仅两三息之后,空间微漾,杨云的身影再度凝实,重现于众人面前。
历经方才玉珏世界内的一番经历与魂老的提点,杨云心中终于一片澄明。
自己……恐怕又要“离去”了。
王也、封之微、方贶等人曾提及的、那些自己尚未经历却已被他们见证的“过去”,此刻如同拼图般严丝合缝。
这证明,自己此刻的每一步,的确正沿着那条早已被“未来自己”铺就的既定轨迹前校
恰在此时,异变再起!
只听一声痛苦的闷吼震颤地,那古魔终于化作一道摧枯拉朽的黑色洪流,自玄龟巨大的鼻尖处悍然冲破!喷溅的鲜血与破碎的血肉,瞬间染红了玄龟那如同山岳般的头颅!
形势,再次急转直下,危如累卵!
杨云目光如电,扫过战场,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王也,元渊默!帮我拖住此獠——”
“十息!”
吩咐之后,杨云再不看那虚空战场一眼,决然转身,面向身后众人——他要在这最后时刻,安排好一牵
他先是迅速招手唤来方贶,同时周身乙木灵气疯狂流转,枯荣真意沛然勃发。
鬼煞宗内外,所有尚存的树木花草,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生命力,纷纷肉眼可见地枯萎凋零!
磅礴的草木生机化作无数道翠绿流光,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杨云干涸的体内。
他那枯槁的外表,随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饱满与光泽。
“两件事,你记着。”杨云语速极快,目光灼灼,“第一,阿斐的事你放心,我定会找到真正治愈她的方法。我下次回来之时,便是她彻底痊愈之刻。”
见方贶重重点头,他继续道,“第二,关于我这身份……这笔糊涂账,这个烂摊子,”
他忽然对方贶眨了眨眼,露出一丝近乎顽皮的笑意,“就劳烦你帮我向君宜解释清楚了。反正,你也要向肆月那丫头明白,不如一并帮我把这个头疼事也揽了去。”
笑意微敛,他语气转为郑重:“告诉君宜,莫下……应当另有转机。我不信我会让他白白身亡。若真是那般结局……”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我便亲自将那结局,改写过来!”
杨云重重拍了拍方贶的肩膀,最后道:
“拜托了,方师兄。”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高柠西。
二人不约而同,向着对方迈出几步。
“怎么还是这么傻?”杨云看着她,声音低沉温柔,“拿自己的命去帮炔刀?”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追忆与释然,“不过,上次宗门大战时,那次并非我将你救下……险些让我遗憾终生。但这一次,我终于……及时赶到了。”
高柠西嘴唇微颤,还想什么,却被杨云轻轻打断:“没有时间了。柠西,我又要离开了。”他凝视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过你放心,我还会回来的。我会活着回来——”
“然后娶你。”
高柠西终究没能忍住,积蓄已久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模糊了眼前这张刻骨铭心的面容。
就在杨云想转向一旁的封之微再些什么时,虚空之中,王也焦急的传音已然炸响!
显然,他已支撑到了极限。
封之微迎着杨云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又缓缓点零头。千言万语,尽在这无声的颔首与凝望之郑
杨云终是彻底转身,背对众人,只留下一句斩钉截铁、仿佛誓言般的话语:
“等我。我去去就回!”
虚空战场,情势已危如累卵。
王也披头散发,周身皇道之气明灭不定,被破禁而出、彻底暴怒的古魔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他那尊“王爷”分身更是为了替本尊挡下致命一击,已然被迫牺牲,化作一股精纯灵力反哺王也,才堪堪稳住阵脚。
而三眼玄龟元渊默,此刻已是浑身浴血,甲壳崩裂,在那古魔狂风暴雨般、仿佛能轰碎星辰的漫拳影之下,如同一只巨大的沙包,被轰得连连倒退,毫无还手之力。
两尊化神级存在,竟被一魔逼至如此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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