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切出一线苍白。
陈默睡得并不沉，连日来的紧绷让睡眠也变得浅而多梦。手机在床头柜上执着地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皱着眉，摸索着抓过手机，屏幕上是宋青河的名字。接通，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青河，这么早……”
“三哥！”宋青河的声音穿透听筒，带着一种罕见的急促和紧绷，瞬间驱散了陈默残存的睡意，“出大事了！钟振国死了！昨晚在雅韵会所外面，被人用枪打死的！”
陈默猛地从床上坐起，睡意全无，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什么？你再一遍？钟振国？死了？”他下意识地重复，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那个像山一样压在他心头，阴险狡诈、根系庞大的钟振国，就这么死了？
“千真万确！消息刚从圈子里漏出来，捂得很严，但现场看到的人不少，尸体已经拉走了。据是一枪毙命，就在他自己的车旁边。”宋青河语速很快，“动手的人跑掉了，现在还没抓到。”
陈默握着手机，手指有些发凉。震惊过后，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解脱？不，太早了。是疑惑？谁干的？王哲？还是钟振国其他的仇家？或者是灭口？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碰撞。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又一个来电切入。瞥见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和那个特定的前缀，陈默瞳孔微微一缩。是沈明修，现在的Z省省长，现在电话打过来，除了这件事，也没别的事了。
“青河，我先接个电话，沈省长。”陈默快速交代一句，切换了线路，深吸一口气，让声音尽量平稳：“沈叔，早上好。”
“陈默啊，醒的还挺早。”沈明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在这个时间点打来，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没有，被吵醒的，咋了沈叔，有什么指示啊？”陈默坐直身体，挠了挠头。
“指示谈不上。就是听h市昨晚出了件很不幸的事情，钟振国同志…遇害了。”沈明修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你听了吗？”
果然是这事。陈默心念急转，沈明修亲自打电话来问，明这件事的震动级别远超普通刑事案件。“听了，就在你打电话的前一分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明修的声音缓缓传来：“嗯，挺令人痛心的。钟振国同志也是为我们省经济发展做过贡献的老同志了。这件事性质非常恶劣，影响很坏，省里和市里都已经高度重视，成立了专案组，务必尽快将凶手缉拿归案。”
陈默安静听着，知道重点在后面。
“陈默啊，”沈明修话锋微转，语气多了些语重心长的意味，“你和钟振国同志，还有黑金集团，最近在一些商业领域有些…正常的竞争。这个时候，稳定压倒一牵义集团是我们省的标杆企业，你陈默也是知名的企业家，要带好头，配合好各方面的调查，更要稳住企业的经营，不要自乱阵脚，也不要…做出什么容易让人误会的举动。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子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我不想你出事。”
前半句是敲打，最后一句已经是明示了，只要他稳得住，省里还是看重义这个基本盘的。
沈明修在告诉他，这件事闹大了，上面盯着，让他干净点，别惹火烧身， “沈叔，我明白。”陈默立刻表态，语气诚恳，“请您放心，义集团一向守法经营，我和钟老虽然在一些商业看法上有分歧，但那都是正常的市场行为。对于钟老的不幸，我深表遗憾。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调查，也会做好集团内部工作，确保稳定，不给省里添乱。”
“好，你有这个认识就好。”沈明修似乎比较满意，“有什么情况，及时沟通。就这样。”
挂断沈明修的电话，陈默靠在床头，眉头紧锁。钟振国的死，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激起的绝不仅是涟漪。沈明修的来电，既表明了事态的严重性，也划下了一条隐隐的界线。
还没等他细细思量，宋青河的电话又追了过来，这次声音里带着更深的不可思议：“三哥，又有新消息！黑金集团刚刚发布了正式公告，宣称经过积极治疗和休养，王哲副总裁已康复，于今日正式回归集团，主持全面工作！王老爷子因健康原因退居二线！”
王哲康复回归？在这个节骨眼上？
陈默立刻拿起平板，点开新闻推送。果然，黑金集团的公告措辞严谨，还附上了一张王哲坐在宽敞办公室里的照片。照片上的王哲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略显疲惫但从容的微笑，除了稍微清瘦些，看不出太多异样，与之前重病海外的形象差地别，更与缅北山区那个惶惶如丧家之犬的身影判若两人。
是替身？还是他真的早就秘密回来了？或者昨晚杀钟振国的，根本就不是王哲本人？又或者，这是王老爷子在钟振国这棵大树突然倒下后，使出的断尾求生、重新稳住局面的险棋？让一个已康复的儿子回来执掌大局，总比集团群龙无首，被各方势力趁机撕碎要强。
陈默盯着屏幕上王哲那张看似平静的脸，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屏幕。钟振国暴毙，王哲奇迹般康复回归，这一死一生，一暗一明，背后牵扯的因果和算计，让人脊背发凉。
忽然，他嘴角动了动，一个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容慢慢浮现在脸上。
这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更像是一种洞察了棋局诡异变化的了然，以及一丝冰冷的嘲讽。
钟振国死了，他费尽心机想要拿到钥匙去打开的那个黑匣子，那个可能藏着钟振国最大秘密和罪证的源头，反而失去了最直接的压制者和可能知情的对手。
而王哲的回归，看似稳住了黑金集团，实则将一个巨大的、活生生的靶子，以及可能与钟振国之死有关的重大嫌疑，重新摆在了台面上。
钥匙在自己手里，最危险的敌人以最意外的方式退场，剩下的对手却主动跳到了明处，还带着一身洗不清的嫌疑。
这局面……变得有意思了。
陈默放下平板，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清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宋青河的号码。
“青河，通知所有人，一个时后，线上会议。”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凝，“另外，让徐乐加快进度，我要尽快知道那把钥匙，到底能打开什么样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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