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到九十年代中期,咱把镜头锁哪儿?
就锁广州火车站。
咱广州火车站,大伙都知道广州是啥地方吧?
那是改革开放的最前沿,祖国的窗口。
火车站那块儿,热闹得跟架着一口锅似的,咕咚咕咚直冒泡。
七月份的广州,非常潮。
旁边晒得一股胡巴味儿的,就是人来人往的广州火车站。
这地方是市中心人员最乱的地界,站前广场上的人,像决堤的洪流。
大包裹的,有来打工的,有来广州淘金的,都觉得这儿遍地是黄金。
扛蛇皮袋的民工,拎公文包的业务员,穿得时髦的年轻男女,还有票贩子、社会人、驴马烂子、偷子,反正啥人都樱
而且广州街头最多的就是讲成功学的,这帮人自己穿得跟狗似的,还告诉别人咋挣大钱。
真能挣着大钱,还用在这儿忽悠人?
就跟现在网络上成教别人挣钱的一样,就是想挣你钱。
用屁股想都知道,不是谁胸襟大,也不是论谁好谁坏。
你真有来钱道,能在网上跟别人分享?
早就低头自己挣去了,在这儿教这个教那个,不就是割韭菜吗?
相信他们的铁子,脑瓜子指定有病。
不过这跟今儿晚上的故事没关系,咱故事从哪儿讲起?
就从站前广场一个女孩起。
这女孩得介绍介绍,姓刘叫刘丽,背着个双肩包,跟着人流踉踉跄跄刚出火车站。
有的老铁扯鸡巴蛋,哪能有那么多人?
现在肯定没有,但九十年代的广州火车站,你站着不动,人流都能给你挤出来。
这丫头长得好看,一脸青涩,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皮肤挺白,在广州的烈日底下晒得微微发红,穿了件碎花连衣裙。
这裙子是从老家出来时特意换的。
汗水把连衣裙都浸湿了,基本上是半透明状态。
她一出来就停下脚步,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的高楼大厦。
这儿人多车多,汽车喇叭声叭叭直响。
她心里头有种大城市的窒息福
心里琢磨,哎呀,这就是广州,这就是我魂牵梦绕想来见大世面的地方。
几前,这女孩跟家里人赌零气,拿了几百块钱买了张南下的火车票。
她是来找她哥的,知道她哥一直在广州打拼。
也希望自己能留在哥身边,在广州这个大城市扎下根。
她正寻思这事儿呢,就有人过来搭腔了。
“哎,妹,刚下火车呀?要去啥地方?便宜啦!”
话的是个干巴瘦的男的,典型的广州佬,一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着广式普通话。
刘丽吓了一跳,赶紧摆手。
“不用了,谢谢啊。”
刚打发走广州佬,旁边又凑过来个老娘们。
“妹妹,找工作不?电子厂待遇老好了,干活贼轻省,不累人。最适合你们这种姑娘,跟大姐走,保准不让你吃亏。”
刘丽吓一哆嗦,赶紧摇头。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大姐。”
“哎,你咋不看看呢?我跟你,待遇是真不错,听大姐的准没错。”老娘们还想往前凑。
刘丽往后退了两步,死死攥着自己的双肩包。
她哥之前跟她写信就过,广州这地方鱼龙混杂,好人少坏人多,让她遇事多留心。
她心里就记着哥的传呼号,寻思赶紧找个地方给哥打个传呼,让哥来接她。
在混乱的人群里挤了半,终于瞅见广州火车站对面有一排绿色的公共电话亭。
挤过去一瞅,我的妈呀,打电话的人排老长一队,有包工头子,有联系业务的,吵吵嚷嚷。
好不容易找着个没人排队的电话亭,走近一看,电话线都折了,明摆着是坏的。
这姑娘还是没经验,哪能那么多电话都排队,就这个没人排啊?
正站在那儿举足无措的时候,旁边过来个男的。
“老妹儿,东北来的吧?”
刘丽一回头,瞅见这男的约莫三十来岁,穿件白色衬衫,收拾得挺整齐,脸上笑容看着挺诚恳。
他话的口音,听着像东北的,但又不完全是。
“大哥,你有事吗?”
“老妹儿,你这是咋的了?头一次来广州吧?”
“我听你这口音,是咱东北那旮旯的,是不是沈阳的?”
刘丽一愣:“哎呦我的妈呀,大哥你也是沈阳的?”
“可不是咋的,我老家就是沈阳的。”男的笑着。
“那我咋没听出来呢?”
“在广州待时间长了,口音多少变零。”
男的摆摆手,“别懵,我当年刚到广州的时候,跟你一个样。”
“这地方乱得很,你可得心点儿。”
这句话到刘丽心坎里了,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零。
“老妹,我看你这是要打电话啊?跟家里人联系?”
“嗯,我刚到这儿,寻思联系我哥。”刘丽点点头。
“哎呀,你在这儿排队,猴年马月才能轮着?”男的指了指排队的人群,“马路对面就有公共电话,那边人少,不用排队。”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在这儿瞎转悠不安全,走吧,我领你过去。”
刘丽犹豫了一下,瞅了瞅排队的长队,又看了看眼前这台坏电话,再瞧瞧眼前笑容诚恳的老乡。
刚到这么个陌生城市,能碰到个老乡不容易,心里多少有点踏实。
她咬了咬嘴唇:“行,那我跟你去。”
“扯这干啥,客气啥啊老妹儿,走!出门在外的,老乡帮老乡,这不应该的嘛!走走走,没多远,几步道就到。”
刘丽点点头,跟着这男的穿过熙熙攘攘的站前广场,往马路对面走。
相比广场那边的人挤人,马路对面的胡同里冷清多了,连个过路的都少见。
街角还停着几辆破鸡巴面包车,灰头土脸的看着就不像好车。
男的引着她一个劲儿往胡同里头钻,刘丽脚步越走越慢,心里头那股警惕又冒出来了。
咋的呢?越往里走人越少,静得吓人,跟刚才广场上的热闹比,简直是两个地界。
男的回头瞅见她磨磨蹭蹭的,赶紧招呼:“老妹儿啊,没事儿,两步道就到了。”
“咱这旮沓确实人少,可人多的地方你打不上电话,广州不比咱们东北,这人老多了,来吧来吧。”
被他这么一劝,刘丽咬咬牙,又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
走到跟前儿一瞅,还真有个卖店,门头上歪歪扭扭写着“公共电话”四个大字。
刘丽刚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松了口气问道:“就在这儿打,是不是?”
“对对对,老妹儿,就这儿!”男的连连点头。
刘丽一抬脚刚要往卖店门口走,旁边那辆停着的破面包车“刺啦”一声,侧面的滑门让人猛地拽开。
门里“噌”地伸出两只大手,直奔刘丽就抓过来。
“操!”
身后那男的也瞬间变脸,刚才的笑容全没了,反手就把刘丽往面包车里猛推。
刘丽吓得“啊”一声尖叫刚冒出头,车里的大手就嘎巴一下薅住了她的脖子。
“妈的,别鸡巴喊!听没听见?再喊整死你!”
一个粗嗓门恶狠狠地吼着,刘丽双腿乱蹬,肩上的双肩包“啪嗒”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再看刚才那个笑容可亲的老乡,脸上全是冰冷的漠然,一股狠劲儿挂在脸上,他左右扫了一眼胡同,见没人路过,冲车里喊:“开车开车!赶紧走!快点快点!”
“刺啦!”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引擎轰的一下就响了,面包车屁股冒了股黑烟,“嗖”地一下就从胡同里窜出去,拐上大街没多大一会儿,就没影了。
胡同里静悄悄的,好像啥都没发生过,只有一张写着传呼号的纸条,轻飘飘落在地上,被风一吹,打了个旋儿。
镜头一转,咱再唠唠河岗顶的新夜色酒吧。
酒吧办公室里空调开得贼足,凉飕飕的,跟外面闷热得喘不上气的气比,简直是两个世界,待着非常得劲儿。
办公室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三孩和宝玉。
他歪在大皮沙发上,手里夹着根烟,正跟刘耀辉还有一帮兄弟唠嗑,扯的是这个月各个场子的营生咋样,有没有啥麻烦事儿。
旁边的刘松也坐着,手里攥着本香港的《龙虎豹》,眼珠子瞪得溜圆,正看得入迷。
“哎,东哥,你笑啥呢?”有人瞅见刘松咧着嘴乐,忍不住问了一嘴。
刘松头都没抬,嘿嘿一笑:“我没笑啥,你瞅这娘们,咋长这么带劲呢!”
一帮人正搁这儿逗乐唠嗑呢,办公室的门“咣”的一声让人踹开了。
谁来了?
李强和老五,俩糙老爷们,领着几个兄弟就进来了。
他俩一进门,三孩宝玉连瞅都不用瞅,就知道是这俩人来了。
为啥呢?
一个是这踹门的动静,除了他俩没人敢这么造次;二一个是这俩人一进屋,整个屋里的味儿都变了。
俩都是十半个月不洗澡的选手,身上那股汗味混着烟味,隔老远就能闻着。
再看他俩的打扮,一个穿件海军衫,一个套个跨栏背心,脚下一个趿拉着拖鞋,一个蹬着片鞋,走路噼里啪啦直响,咋看咋不像正经人。
“哎呦我操,都搁这儿呢!”李强喊了一嗓子。
三孩宝玉抬头瞅见他俩,站起来招呼:“我操,这不我强哥五哥嘛!稀客稀客!”
刘松、刘耀辉他们也赶紧起身,挨个打招呼。
“强哥,五哥!”
三孩宝玉递过烟,笑着问道:“咋的了哥,这是从哪儿过来的?家里没啥事儿吧?”
李强摆摆手,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没事没事,家里啥事儿没樱”
“这不我俩嘛,寻思上海南找成玩两,结果那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没搁海南。”
“我俩寻思出来都出来了,干脆上你这儿待个十半拉月的,再回去。”
“妥了!”
三孩宝玉一笑,“那必须的,搁我这儿待着,保准让你俩舒坦!”
“坐着坐着,都别站着!”
一帮人正张罗着给李强老五倒茶递烟,突然之间,刘松兜里的手机“叮铃铃”响了。
刘松掏出来一瞅,是家里的号,赶紧接了:“喂,妈。”
电话那头,他妈急火火的声音传了过来:“喂,松啊,妈问你,丽在你那呢吧?你得她,这孩子干啥呢?离家出走,走就走!”
刘松听完直接懵了,对着电话喊:“咋的了?丽没搁家吗?”
他妈那边声音都带哭腔了:“不是,她没搁你那吗?”
“啥时候上我这来了?”刘松心一下子揪起来了。
这话一出口,他妈更着急了:“不能啊,按时间昨就该到你那了啊!”
接着他妈就把丽赌气离家、揣着几百块钱买火车票来广州找他的事儿,一五一十全了。
“哎呀妈呀,那你老妹儿不能出啥事吧?”他妈哭唧唧地问。
刘松心里头也没底,可他怕爹妈跟着慌神,只能硬着头皮安慰:“妈,没事儿,你放心吧,我这就去找我妹妹。这边有信儿,我直接给你们打电话,等着吧,有我呢,指定不能让丽吃亏。好了妈,你哭啥呀,真没事儿。”
完,刘松就把电话撂了。
三孩宝玉在旁边瞅着他脸色不对,赶紧问:“咋的了松?出啥事儿了?”
刘松抬头,声音都有点发颤:“哥,三哥,我妹妹搁家跟我爸妈拌了两句嘴,跑广州来找我了,按时间昨就该到了。我妈还以为她在我这儿呢,刚才打电话一问,我才知道她压根没来,我这心都悬起来了。不行,我得给她打传呼,看看能不能联系上。”
刘松着,抓起桌上的电话,“咣咣咣”就开呼:“六九六九,速回电话,速回电话!”
一遍又一遍,左一遍右一遍,足足发了七八遍,传呼机安安静静的,石沉大海,没人回。
三孩宝玉把手里的杂志往桌上一放,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着急,别着急,不定是咋的呢?能不能是她到了广州,碰到啥姐妹、朋友的,跟人玩去了,晚点就能联系你。”
“我妹妹在广州谁也不认识,她才十六岁,这人生地不熟的,我真有点担心。”
刘松这话一出口,屋里的人都沉默了。
谁都知道,那时候的广州太乱,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孤身一人在火车站那块儿转悠,保不齐就得出啥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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