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大早,广州的羊城晚报还有各大报纸,全登了这事儿,那时候没网络,全靠报纸传消息,上面写着:达康集团董事长杨雄,因企业负债一时想不开,从公司办公室十八楼坠楼身亡。
另一边,三孩一帮兄弟正吃着早餐,三孩看着报纸:“死了。”
李东升接话:“死了,这报纸上写得明明白白,也算罪有应得。”
老五一过来,撇着嘴:“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他了。”
李强跟着点头:“嗯呐,就该让他活着遭罪。”
又扯着闲话:“还有杜成那子,啥也不是,昨晚上咱仨搁一个屋,非得比一比,到第四个的时候他就完犊子了,虚得不行,现在还爬不起炕呢。”
老五凑过来问:“五哥,你俩平时都吃啥药啊?不都铁肾吗?照你话,四个五个六个不都照样拿下?”
三孩抬眼瞅了瞅窗外,心里琢磨着,江湖这条路,从来都是你死我活,今倒下的是杨雄,明可能就是自己。
可转头一看,李强、老五,还有身边这帮兄弟,刘耀辉、刘松、裴勇、大义,全在跟前,心瞬间又踏实了。
宝玉在一旁晃着脑袋,心里就一个念想:脑袋掉了也就碗大的疤,该享受就享受,该干就干。
他抬手喊:“三哥,整点酒呗?”
三孩咧嘴笑:“一大早上就喝?整,必须整!今我高兴,把我珍藏那几瓶茅台全拿出来!”
众人麻溜的把酒摆上桌,三孩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来,为了咱们兄弟的情谊,干一杯!”
“三哥,玉哥,干一个!”
酒杯哐当一碰,一帮人仰头把酒干了。
咱把镜头拉回到东北,咱今的事从哪开始讲呢?
咱就从桃园路底下,东街那个早市儿开始唠!
有的兄弟就了:“你那啥东街早市儿,那不是东大桥早市儿吗?”
老铁,你看你这就不知道咋回事了吧?
那时候哪来的东大桥早市,对不对?
伊通河那时候还没改造呢,也没修公园,大坝底下除了芦苇,那就是杂草和臭泡子。
那谁能在这儿摆摊卖货?那根本不可能的事儿!
但东街市场人家一直都在,早晨摆摊的老鼻子了,白全是固定的铁棚子在这儿卖货。
啥卖猪肉的、卖材,可他妈热闹了!
这地方平时也没人来收保护费、管理费,为啥呢?
因为那时候社会也讲究!
你在这儿整个摊儿干买卖的,不是刚进城的,就是底层老百姓,要不就是下岗职工啥的,挣的都是这点辛苦钱、血汗钱。
你在他们身上扒皮,那属于啥?那他妈不就是穷鬼杀恶鬼嘛!
关键是一家收个三块五块的,都不够晚上领这帮兄弟上千人开个卡包,连台费都不够!
所以没人在这儿扯这个蛋,对不对?
但话得两面,这市场规模可不,你讲究,不代表别人也讲究,指定有打主意的!
东街再往上走,有个酿造厂的老厂子,新厂子大伙都知道搬哪儿去了吧?搬到台北大街了!
这老厂房一直在这儿空着呢。
今中午,这厂房门口停了两台车,一台黑色普桑,一台尼桑蓝鸟。
咱当年,那可是道上有头有脸的人才能开得起的车!
车门子一扒开,从顶上下来七八个人,一个个敞着怀,好几个都露着纹身,手里夹着包,嘴上叼着烟。
这一瞅就是社会人!
走到前面那个,四十来岁,长得狠叨叨的,而且咋形容呢?贼鸡巴磕碜!
一脸大赖疙瘩,还长个大下巴,胳膊往外撅,没毛病!
老哥们看过咱之前故事的,都知道这人是谁了吧?
二道的社会大哥,也是有名的流氓子,何大下巴!
他身后跟着几个自己兄弟,左边有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子,可不是他兄弟啊!
留着寸头,穿个花衬衫,是他盘锦的朋友,一个老弟?这子叫吴杰,他哥在盘锦那是相当牛逼!
以前跟何大下巴一起合作倒腾过一段钢材,后来何大下巴整了俩酒吧、夜总会啥的,手里面米儿不宽敞,就欠了吴杰百十来万。
这不一劲儿打电话催嘛,吴杰他哥就了:“操,这何大下巴啥意思?三两头打电话,成苦穷!妈的,地主家也没余粮啦!你去瞅瞅去!”
就这么地,吴杰来要钱来了!
何大下巴这边呢,心里合计:“我他妈拿不出钱啊,指定得想招把这钱给你怼上!”
这才拉着吴杰来考察项目,想找个来钱道儿还债!
吴杰这一下车,眼睛直勾勾瞅着眼前这老厂房,嘴里叼着根烟,撇着嘴就了:“不是何哥,咱的这破逼厂子,这玩意儿有啥看的?”
着着,他抬脚就踢了踢地下那些碎玻璃碴子,完了一脸的厌烦,接着嘟囔:“你妈这破逼房子都快塌了,还看这玩意儿干啥呀?”
何大下巴一听,嘿嘿一笑,扒拉了一下吴杰:“你呀还是太嫩了!那别看这地方破,我告诉你啊,这可是个风水宝地,知道不?”
“我操何哥,你是不是逗我呢?还他妈风水宝地,这破逼地方白给我都不要啊!”吴杰一脸不相信。
“老弟呀,先别着急下结论,走,跟哥进去,我领你瞅瞅,我保证一会儿你指定会改变想法的!”何大下巴拍了拍他的肩膀。
操,这着话,叮当五四的就往里进了。
咱这里面,都空了两三年了,那他妈杂草长得都快有人高了,而且地下的破玻璃碴子、烂木头片子啥的,堆得烂糟糟的。
一进院儿,院儿是真不,还有一栋两层楼的办公楼,当年酿造厂的办公楼,那玻璃啥的,基本上也都碎得差不多了。
那为啥呢?因为跟前的半大孩子闲着没事干,空荡荡的厂子,他们总到这儿来玩,抓个蜻蜓了、摸个蛤蟆了,或者拿着弹弓子啪啪啪打玻璃,孩不就爱耍这玩意儿吗?
厂子没人管,他们可不就哐哐造嘛!
再看那大厂房,是个大长条的,空荡荡的老大老大了,而且院子也宽敞。
吴杰在这儿瞅了半,左瞅右瞅,也没瞅出啥门道来,挠了挠头就问:“不是何哥,你跟我哥的这个来钱道,地方他妈是挺大,可这地方能干啥呀?还他妈来钱,在这养猪啊?”
何大下巴瞅了他一眼,伸手扑了扑楼梯台阶上的灰,一屁股就坐那儿了,掏出烟来给大伙挨个发了一根:“老弟,你听我,我呢跟那个酿造厂的老陈,我俩认识不是一两了。再一个,他儿子跟我有交情,我拿捏他妈是拿捏得死死的!”
“这地方啊,我他妈白使白用,分逼都不用给他!而且其他有关部门我也打点好了,办个手续啥的那就是一个电话、两条烟的事儿,保证没人跑这儿来他妈逼逼!”
吴杰听着还是摸不着头脑,皱着眉追问:“不是何哥,你到底要干啥呀?整这么个地方呢?”
老何在这抽了一口烟,烟圈一吐,抬手指了指刚才开车过来的方向,冲着吴杰道:“刚才咱开车往这来,那市场你看见了吧?”
吴杰点头:“我瞅见了,咋的呀?”
“咋的?”
老何提高零嗓门,“在那摆摊的,少有个两三百个?不光那儿,东大桥、桃源路,像这样的市场,我估计撩有两三个,就这帮人,拢一拢?”
“几百户肯定是有了!”
老何磕了磕烟灰,接着,“我啥意思呢?我把这破厂房简单收拾收拾,扔个三万五万的,在这儿整个农贸大棚,让这帮逼玩意全都搬进来!挨家挨户一个月收他个大几百,对吧?一年下来,一家整他个五六千,你算算这一年总共是多少钱?”
吴杰在这儿嘎达掐着手指头扒拉起来:“五六百……一个月……几百户……”
猛地一拍大腿:“哎呦我操,哥!那要照你这么,这一年那他妈不得整个三四百万呐?”
“对喽!”
老何得意地笑了,“你看,这他妈属于啥?一本万利的买卖!对吧?啥鸡巴成本都没有,咱们就出个地方,啥也不用干,干啥呀?就他妈数钱!对不对?”
“你这么的,”
老何话锋一转,“你哥那笔账,我心里有数。这个机会,你就当你们合伙入股了,对吧?这一年下来,你那点钱直接拿回去不,而且还得再整一两百万!咱是好哥们儿,换第二个人,别我钱凑不凑手,我都不带告诉他的!要真硬凑,我也能给你凑着,但咱是兄弟,有钱我就得拉着你俩一起整!你跟你哥一声!”
吴杰在这儿听着,觉得好像是个好事,但又有点犹豫,皱着眉:“不是何哥,你可别跟咱们扯犊子啊!”
老何一瞪眼睛:“杰,你咋能这么跟何哥话呢?我跟你哥多少年了,啥关系呀?”
吴杰赶紧解释:“哥,你看你的头头是道的,关键你怎么能保证这些商户都进来呀?对不对?这帮逼玩意儿,在他妈路边摆摊都摆惯了,谁能乐意他妈挪这个窝,能来吗?”
老何在这儿眼睛一眯,拍了拍自己的包,那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着啥:“老弟呀,咱你这逼嗑让你给唠的!咱他妈是干啥的?咱他妈混社会的!这点逼事儿咱都干不了,还混个鸡巴社会?”
“他不来?吹牛逼!他们要是不挪,我就给他们周了摊子,腿给他打折了!在长春这一亩三分地,没有我何大下巴办不成的事!”
旁边跟着的几个兄弟也都跟着起哄:“杰弟,你放心就完了!我大哥在长春啥段位,你也不是不知道!收拾这帮摆摊的,那他妈不手拿把掐吗?不听话?谁他妈敢炸刺儿,找几个典型,鸡巴腿给他掐折了,剩下的就全蒙了,都他妈老实了!”
吴杰一听,觉得这话在理,而且琢磨着要是按老何这么,这一年他妈钱儿不少整,真他妈干个三年两年的,别五七八年,就两年三年也够用了,这钱他妈就不少挣!
“何哥!我就不用给我哥打电话了,这事我就做主了!干!我信你的!我绝对信你!”
老何笑了:“老弟啊,这回不这是破地方了吧?”
吴杰嘿嘿一笑:“哥,你要是真能像你的那样,那指定是风水宝地!”
“走!”
老何一摆手,“老弟,你现在担心啥?担心他们不来,是不是?我领你现在就去市场,咱们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你看看我有没有这个力度,对不对?走走走!”
着,一把拽上吴杰,就往市场方向走。
吴杰这帮人叮当的上了车。
从这下坎一下来,没几步道,开车更快,啪啪两下,车就停在市场门口了。
这帮人推开车门,呼呼啦啦往下下。一个个牛逼闪电的,夹着包,横晃。
马路顶上,来回走的、路过的,一瞅这架势,心里都明镜儿的,知道不是啥正经人,全都躲得老远。
等到了市场里面,这帮饶脚步才放慢了。
老何头前走,满脸堆的都是笑,跟刚才在厂房里那股劲儿判若两人。
他径直走到一个卖白材老头摊前。
那摊儿上,白菜帮子扔了一地,旁边的萝卜堆得跟山似的。明眼人都知道,卖白菜能挣几个钱?一斤几分钱,堆成这样,撑死卖几百块。
老头一抬头,看见老何,又瞅了瞅他身后站着的吴杰等人,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发怵。
老何先开了口,语气听着还挺热乎:“老爷子,忙着呢?我问问你,生意咋样啊?在这旮旯挣不挣钱?”
老头上下打量了老何两眼,又扫了扫后面那帮戴金链子、夹包的,赶紧满脸陪笑,声音都有点发颤:“老板,您这是……是收钱的,还是哪的有关部门啊?我这本买卖,还行,还行,就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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