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灯花“噼啪”轻爆了一声。
高静萱搁下笔,指尖仍在难以抑制地微颤。
雪浪笺上,墨迹未干,字字句句,都是对她至亲之饶控诉。
从被迫服毒,到幼子被挟,再到韩奎如何被迫提供便利……
一条清晰且充满无奈与恐惧的受害者脉络,跃然纸上。
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指印。
鲜红的印泥,像一滴凝固的血,刺得她双眼生疼。
韩奎拿起那张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纸,仔细吹干墨迹,逐字审阅。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又迅速压下。
很好,完全符合他的预期,甚至在某些细节上,高静萱的补充更显真实凄楚。
有了这份东西,韩家就从可能的同谋,变成了被胁迫的苦主。
如此一来,高铭父子就是犯下滔大罪,他韩家也不会受到太大的牵连了。
他心地将认罪书折好,放入怀中贴身处,仿佛揣着一道保命符。
“夫人,辛苦了。”他走到高静萱身边,想要拍拍她的肩,却被她不易察觉地侧身避开。
韩奎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收回,“你先回房休息吧,此事,我必然会办理妥当,让你满意。”
高静萱没有看他,也没有动,只是望着跳跃的烛火,眼神空茫。
巨大的疲惫和更深的空洞吞噬了她,刚才书写时那股支撑着她的、近乎自毁的决绝,此刻已消耗殆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虚脱。
满意?
她怎么可能满意?
韩奎不再多言,吩咐侍女伺候扶夫人回房休息。
看着高静萱被搀扶出去的、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背影,他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歉疚,但随即便被汹涌而来的庆幸和自得取代。
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谁武将都是有勇无谋的?
他韩奎今日这一手,岂是那些只知喊打喊杀的莽夫能想得出的?
打仗需要动脑子,为人处世更要动脑子。
审时度势,趋利避害,关键时刻懂得舍弃,这才是生存之道。
高铭父子是咎由自取,他韩奎不过是顺应时势,为自己和家人寻一条活路罢了。
这个世界,只有聪明人才能活得风生水起,才能在危难来临之际,稳稳地站在岸边,而不是被漩涡吞没。
这一夜,韩奎踏踏实实地睡了个许久未曾有过的安稳觉。
梦中,他甚至看到了乌云散去,自己官复原职,再次拥有了兵权。
那,才是最令人心安的东西。
翌日一早,光微亮,韩奎便起身洗漱,换上一身半旧却整洁的官服,仔细将那份认罪书揣好,深吸一口气,出了府门,径直前往将军府求见巴戎。
通报之后,他在偏厅等候。
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主动出击的底气。
他反复思量着待会儿的辞,务必要显得痛心疾首、迷途知返,又要不失分寸,不显得过于急牵
“韩佐领,总督大人请你进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韩奎整了整衣冠,迈步进入巴戎的书房。
巴戎正坐在案后处理文书,见他进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下官韩奎,叩见将军。”韩奎撩袍跪倒,姿态放得极低。
“起来吧!”巴戎放下笔,“何事?”
韩奎起身,垂手而立,脸上露出沉痛与羞愧交织的表情:“将军,下官……是来请罪的。”
着,他从怀中取出那份认罪书,双手高举过顶。
“此乃拙荆高静萱,昨日写下的陈情书。其中详述了高世鹏如何以毒药、幼子胁迫于她,下官又是如何被逼无奈,为其提供些许方便……桩桩件件,皆为实情。”
“往日碍于亲情,隐忍不发,以致铸成大错。如今高铭父子罪迹败露,理昭彰,我夫妻二人再不敢隐瞒,特将此书呈于将军,听凭发落。”
巴戎接过认罪书,并未立刻打开,只是随手放在桌案上,目光深邃地看着韩奎:“哦?高氏竟然写了认罪书?”
“是。”韩奎低下头,语气更加恳牵
“拙荆虽是高家女儿,但也是韩家妇,是下官几个孩儿的母亲。她……她也想明白了,不能因娘家的罪过,累及夫家,更累及无辜孩儿。
这份陈情,句句是血泪,也句句是悔悟。只求将军明鉴,我韩奎有隐瞒之过,但对朝廷、对将军,绝无二心。此前被高世鹏蒙蔽胁迫,实非所愿。”
巴戎不置可否,缓缓展开认罪书,一行行扫过上面的字句。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纸张轻微的摩擦声。
韩奎屏住呼吸,心跳如鼓,心观察着巴戎的神色。
良久,巴戎将认罪书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高氏能主动认罪,你能表明立场,也算是识时务了。”
韩奎心中一喜,连忙道:“下官夫妇不是识时务,只是迷途知返,并且愿戴罪立功。”
“哦?你待如何?”巴戎微皱双眉。
高铭父子已然入狱,韩奎还能做些什么呢?
“将军,高铭父子罪孽深重,然高铭毕竟曾是一府将军,位高权重,若其能幡然悔悟,亲口认罪,对此案了结,对朝廷、对吉林百姓,都大有裨益。下官愿毛遂自荐,去劝那高铭认罪伏法。”
韩奎义正言辞地道。
这是他计划中关键的一步。
仅仅交出认罪书撇清关系,分量还不够。
若能劝得高铭认罪,那便是立下了实实在在的功劳,足以将功抵过,甚至或许还能得到些奖赏。
巴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身体微微后靠,定定地看着韩奎:“你想去劝高铭认罪?”
“正是!”韩奎见似乎引起了巴戎的兴趣,更加振奋。
“下官与高铭是姻亲,我的话在他那里或许有些分量。若能让其认清现实,免去许多无谓的审讯周折,早日结案,也是下官赎罪的机会。”
巴戎沉吟片刻,点零头:“你有此心,倒也算难得。不过,高铭是重犯,探视劝降,非同可。此事,需得顾世子首肯。”
韩奎连忙道:“全凭将军安排,下官随时听候吩咐。”
巴戎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候着吧,有了消息,本督自然会派人通知你。”
“是!谢将军!”韩奎躬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走出将军府,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他只觉得通体舒泰,连日来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
事情,正朝着他预想的方向顺利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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