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兵愣了片刻，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熟悉又陌生的语言。几百年过去了，语言已经有了不少变化，但他终于听懂了大致意思。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声音嘶哑地回应：“回禀将军，人隶属左水营第三哨，姓崔名武吉。”
王攀在一旁看着，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从肢体语言能猜出大致。他注意到这名士兵的盔甲与李舜臣部下有明显区别，更破旧，制式也更简单。
“左水营？”李舜臣皱眉，“尔等为何在簇下？”
崔武吉茫然四顾，似乎努力回忆着什么：“人...人只记得最后一战，倭船如蝗虫般袭来，炮火震...后来便陷入黑暗，再醒来，听见战鼓声，像极帘年冲锋的鼓点...”
邓子龙将军此时也走了过来，他的出现让崔武吉更加震惊——明朝将军的盔甲样式他曾在战场上见过，那是友军的标志。
“明朝...将军？”崔武吉喃喃道。
“此乃大明邓子龙将军。”李舜臣介绍道。
崔武吉慌忙要再行礼，却被邓子龙抬手制止：“既已逝去，不必多礼。你可记得战死于何年？”
“万历...万历二十六年秋。”崔武吉努力回忆道，“露梁海战前夕，我等奉命巡逻海岸，遭遇倭寇先锋部队...”
话到这里，战鼓声忽然变得更加急促。王攀感觉到地面传来更多震动——不只是心理作用，是真的物理震动。他低头一看，花园多处地面开始龟裂，一只又一只手臂从土中伸出。
“继续敲鼓！”王攀对明军士兵大声喊道。
短短几分钟内，十几名古高丽士兵从地下爬出，个个盔甲残破，面容模糊却带着战场归来的坚毅。他们茫然地看着周围，又被战鼓声唤醒了某种本能，开始自动集结成队。
冯凯峰不知何时已来到花园入口，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朱联盟跟在他身后，眼中既有震惊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王先生，这...”朱联盟走近王攀，压低声音，“这些都是...古时的英灵？”
“应该是。”王攀简短回答，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新出现的士兵身上。他发现这些士兵并非全是高丽人装束，其中竟混着几名明朝士兵——尽管盔甲残破，但制式依稀可辨。忽然他才注意到问话的不是冯凯峰，而是朱联盟。
他往后看了一眼，然后瞪了冯凯峰一眼，心想你子办事真不靠谱，怎么把他带出来了。本来邓子龙的事情王攀都怕朱联盟无法保密，好家伙，现在朱联盟知道的更多了。
事已至此，什么都晚了。王攀没有多什么，把目光转向这些士兵。
李舜臣和邓子龙已经开始与这些新出现的士兵交流。由于语言障碍和记忆残缺，沟通并不顺畅，但几个关键信息逐渐浮现：这些士兵大多死于万历朝鲜战争期间，即16世纪末的那场大战；他们因某种原因变为灵体，沉睡在此，是战鼓声唤醒了他们。
越来越多的士兵醒来，场面异常宏伟。这些士兵向着李舜臣和邓子龙靠拢，不知道他们在些什么，大致像是战争已经结束了，愿意离开的可以跟他们一起离开。
这些士兵本就像是无根的野草，如果没有战鼓唤醒他们，或许他们只会是隐藏在地下的一缕幽魂，甚至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蜕变成了灵体。
冯凯峰清点了一下，陆陆续续竟然从地下出来298名灵体。其中只有三十多名明军灵体，大部分都是高丽的古士兵。不过有了李舜臣的存在，果然这些古士兵没有丝毫犹豫，他们都选择了归附。明军更是不用多言，有邓子龙这位大明水师副总兵邓子龙在，只是一句话的事。
虎符在月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微光，那光芒似乎与士兵们身上的灵气产生了共鸣。王攀开启眼，看到一丝丝绿色光晕从虎符散发出来，如涟漪般扩散到每个士兵身上。
士兵们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但他们脸上反而露出了释然的表情。一个个身影渐渐消散在夜色中，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
花园恢复了平静，只有龟裂的地面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朱联盟长舒一口气，神色复杂：“我祖辈守护明义会数百年，从未真正见过...先祖们所的英灵显圣。”
“他们只是被困住了。”王攀轻声，“有时候，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最可怕的是被遗忘，还好有你们在，他们没有被遗忘。”
冯凯峰检查着地面，忽然道：“你们看这里。”
他指向地面某个龟裂的地方。土壤中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一角。王攀心翼翼地将它挖出——是一个军用铁盒，表面腐蚀严重，但还能看出是明朝制式。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用油布包裹的文书。油布已经脆化，朱联盟心地展开文书，阅读上面的字迹。
“这是...”朱联媚声音颤抖起来，“这是当年明军与高丽联军的部分布防图，还有...一份阵亡将士名单。”
文书末尾有一段潦草的字迹，似乎是匆匆写就：“倭寇攻势甚急，此海岸恐难守住。若吾等战死，望后来者将名单带回故土，告知家人，吾等未辱大明威名。——把总陈大勇绝笔”
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百年前的绝笔信，今终于重见日。
“我会妥善保管这份名单。”朱联盟郑重地，“明义会在今年祭祀时，会加上这些名字。”
邓子龙将军凝视着那份名单，许久，对王攀：“我想去海边看看。”
王攀点头。一行人默默离开花园，穿过明义会建筑，来到不远处的海岸。阳光照射在海面上，反射出波光粼粼的画面。
邓子龙站在礁石上，望着大海，仿佛能看穿时空，看到数百年前那场惨烈的海战。李舜臣站在他身旁，两个跨越时空的将军，面对着同一片曾经染血的海域。
“当年若援军能早到三日...”李舜臣轻声，话未完便停住了。历史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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