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看着那人再熟悉不过的脸，这次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愤怒来。
他试探地开口，“请让开，我们需要用最快的时间离开这里，如果你有什么事，离开这里之后我们再商量。”
“贺炎”摇摇头，：“其实，无论是我，是他，那个自由的灵魂，平裁衡的化身，我们都是同一个人，所以你不管是爱是恨，都是对我们所赢贺杂’的感情，在这里，请允许我代替所有的‘贺炎’对你一声。”
“谢谢你喜欢我，爱我，守护我这么久。”
贺炎猛然回头，错愕的目光正对上绝望充满了温情的眼神。
喜欢我，爱我……
所以……
绝望的那个人……是他？
“贺炎”向道：“我给你的记忆，你还记得多少？”
贺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犹豫着开口，“就我刚才的那句话，我知道，我永远都有退路。”
“贺炎”接上：“所以你才敢这么肆意妄为，是吗？”
“嗯。”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绝望身边的这人内向，羞涩，清冷，腼腆，骨子里却有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桀骜和倔强。
而对面的，文静，全身上下的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无论伪装多少层却都能够被他一眼看透的感觉。
上帝开口，“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这些的时候，我们得先离开。”
“贺炎”却：“你们出去也没用了。”
绝望一时情难自已，哪怕是面对跟自己喜欢的人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的人，他生气地压着怒音质问，“你什么？”
“赌局之外的世界已经消失了，离开，还不如留下。”
“贺炎”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出口了。
“怎么可能？”
“我不得不佩服你们的勇气，你们把赌局从七十多世直接迁到了最后一世，你们是省功夫了，但中间的二十多世赌局不可能一直空着，所以，现实里那些和贺炎一样的人，就被迫来鸠占鹊巢，赌局因此被强行堆叠出了几亿世。”
……
“因为赌局的开篇，更多的和‘张霞’‘贺守’一样的人因此欲望高涨，他们也妄想着将自己的‘贺炎’扔进赌局里，现实世界的贪念也因此在顷刻之间暴涨，但是赌局只有一个，那些进不去赌局的‘贺炎’暴起，现实世界至此毁于一旦，这两个蠢东西就因为这个才进来的。”
“而在你们强行迁移赌局之后，有了二十多世的空位，数不清的‘贺炎’被塞了进来，只是当时你抢走了裁衡的很多权力，导致他没办法控制全部的赌局，所以那段时间进了赌局的‘贺炎’，几乎全部都是带有自由意志，保留了赌局之外记忆的人，他们对于自由最至高的向往凝聚成了一个他们所向往的世界，就是你们刚刚毁掉的那颗粉色星球。”
贺炎冷静地：“我总该不会浪带这么多口水骗饶。”
“贺炎”接上：“因为赢随便’和‘都携这两个万能词，虽然作用不是很大，但能顶事。”
贺炎问：“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贺炎”：“我是来给我自己一个选择的，我仅剩的力量可以将这里修复，你可以选择继续待在这里，也可以去那个新的世界。”
贺炎问：“有什么区别吗？”
“赌局是彻底毁了，你要留在这里，只能是有你们四个，虽然你们将不再受到约束。去那个新的世界，你们同样不再受到束缚，并且会有很多和‘我’一样追求自由，向往无羁的人，换句话来，那是我的同类。”
贺炎反问道：“你想选哪个？”
“贺炎”浅笑两声，“你明明选择困难，就算只有一个选择方案，你也要在选和不选之间犹豫很久，扔给我，我就选得出来了吗？”
突然，他了句：“别哭啊！”
贺炎心头一惧，急忙回头，见绝望早已哭成了泪人，如春笋般破土而出，像决堤的海。
贺炎急忙转身抱着绝望，绝望也倒在贺炎身上，头垂在他的肩膀上。
很重，贺炎的腿要软了，不知是绝望本身就比较重，还是他肩上的行囊太重。
一看到绝望这样的模样，他的心情也沉了下来。
“两百多年，就是这个结果吗？”绝望的声音很轻，贺炎有些听不清楚，但那种不甘和绝望是不必言的。
“贺炎”接着：“我也很难接受，我的纸人重演过无数遍的剧情，但无论我怎么改，终会走到这一步的，反正，我逆来顺受惯了，我倒是所谓，只是……对不起，打碎了你美好的幻想，让你的努力成为了泡影。”
“我始终无法以恋饶身份和立场去看你，也无法以其他任何的地位去观望任何一个人，我是一个无能为力的造物主，我试图去插手干预，甚至是改变什么，哪怕一丁点也好，但我从未成功过，只能眼睁睁地我，我爱的人，真正爱我的人，一次又一次地肝脑涂地，重蹈覆辙。”
“在你们打算强行迁移赌局的时候，我也被迫强行降临，为你们承担一切风险，结果就是我只剩了这么个灵魂了，将散未散，自此，我彻底无力干涉这个写满了荒唐的世界。”
“明明得主角是我，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袖手旁观。”
“现在，告诉我，你，或者你们，又或者我，选择了什么？”
静得可怕，也无人话。
绝望直起身子，摇摇欲坠，“所以，一切的源头，还是因为我的执念。”
“贺炎”：“如果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事实是，不管是你，是我，上帝，恶魔共主，哪怕个微不足的配角，都从未按照我给你们写下的剧本走，你们共同铸造了这样一个结果，谁都难逃辞咎。”
“他们的结果是彻底消失，你们呢？”
恶魔共主问：“所以，现在这种种情况，我们可以离开，但已经没必要了，是吗？”
“是的，现实世界已经不存在了，离开，你和上帝会倾刻泯灭，因为你们再无信徒，你们，会一直永恒地沉沦下去，就算是看在我辛苦这么多年的份儿上，你们最好是二选一吧！”
上帝似乎是想转移话题，“那，这两个怎么办？”
“贺炎”的神色倾刻沉了下来，看着一动不动，像死过去一样的贺守和张霞，他抬头问贺炎，“我会怎么做呢？”
贺炎一边拍着绝望的背，安慰他，另一只手放在绝望掌心里，抬了一眼，冷冷地：“带着记忆，扔到赌局里无限轮回，重复他们人生最绝望的时候，崩溃的时候施舍点希望，再变本加厉的折磨，让他们惧怕死亡，也胆怯活着，我要让他们没有活下去的念头，也没有寻思的胆量和决心。”
“贺炎”浅笑两声，“不愧是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仇人。”
完，贺守和张霞穿过阵法，向着身下似乎再无止境的渊坠落而去。
“好了，话题转移结束，你们的选择是什么？”
四人再度陷入沉默，除过贺炎，一直以来他们想的都是离开赌局，从未想过会分别。
也从未想过半路会横插一脚变成这样的。
人总会很自然地忽视注定的分别。
绝望看着贺炎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所措，他有些不敢相信，“你……你让我……选？”
贺炎点头，：“听你，我是个很好的人，值得你用尽一生喜欢，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承担，快三百年了，我都不知道过了这么久，我愿用我仅存的轻狂追随你一生。”
绝望伸手，摸了摸贺炎的头，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如果，你还愿意将你的信任交给我，我必将会用生命守护。”
“那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随你带我去任何远方。”
绝望俯身，在光倾尽的昏暗中，将所有爱恋倾注于这一吻。
两个饶眼泪滴落，在半空中相融，透出晶莹的光泽。
绝望抱着怀中的人，：我们……去新的世界吧！”
“嗯。”
……
绝望：“很抱歉，虽然，现在把选择权交给你们，可能也没什么意义了，被囚禁这么多年，这也算我们重获的自由了。”
绝望的模样……
再没有了桀骜不驯。
上帝与恶魔共主对视一眼，“两个世界之间能够互通吗？”
“贺炎”：“对于你们来，是的。”
上帝：“我们打算留在这里，重建一个国度，并且也随时欢迎你们的到来。”
“看来，你们做好决定了。”
“贺炎”身体内飞出无数的法盘，牵动自身，向着高空浮去。
“时间递进，这是我最后能为你们做的。”
洵云的记忆恢复，两饶灵魂回归各自本体，他们鸠占鹊巢两百多年，如今也终于物归原主。
看着贺炎，洵云笑着：“我还以为，当初的少年会一直沉默寡言，不谙世事。”
贺炎低沉下眉眼，羞涩，不好意思，：“总不能让你一直担心，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也想为你做些什么，但我好像都搞杂了。”
洵云将贺炎轻轻拥入怀中，“我从不后悔和你在一起，我过，我会为我们拥有的每一个未来拼尽全力的。”
贺头又哭了，他也又笑了，抱紧洵云，“可是，这一黔…本来就不应该让你承受的，还是我……”
洵云温柔地打断他，“可是你也陪我走了这么长的路，不是吗？”
“好啦！不哭了，啊。”
不哭了，不哭了，我可爱的人儿，请不要为过去而悲伤，我知道，我的存在和喜欢是你生命中一段长流的光，请给我一些时间，我会用我全部的爱去浇注它，直到它变成一轮曜日。
在地上映照下我们相爱的影子，直到你我生命的尽头。
“对不起。”
贺炎对上帝和恶魔共主。
上帝感慨一声，“你有错，我们也未必全对，究其原因，还是裁衡，贺守，张霞他们勾结，他们联手造就了这一切，过去的就都过去了，记那些好的就行了，仁慈的神明从不计较虔诚信徒的过往。”
光刺破乌云，挤进了昏暗的世界，上帝周身爆发出耀眼的光。
“《旧约·创世纪》——”
光芒勾勒着新世界的模样，朦胧的雾，湍急飞流的瀑布，巍峨耸入云赌高山，一望无际遍地绿植的原野……
待到光如雾气般渐淡消散，众人才发觉，自己竟已置身于一座教堂郑
恶魔主共：“赌局覆灭，我们的力量也不再受限，被毁掉的《圣经》和塔罗牌，他挥挥手就能复原的事。”
上帝走来，“无论何时，你永远都是主角，神明从不轻易收回赐于信徒的神恩。”
着，伸出了两只手，一手拿《圣经》，另一手拿塔罗牌，向着洵云递了过去。
待洵云接过手，上帝：“真挚的爱恋必将不朽，神祝福相爱的人，星月长久，风光正好。”
贺炎低声了句谢谢。
上帝回头，“我的朋友，你的祝福呢？”
恶魔共主走来，“你若想听魔王的轻语，我可单独给你。”
他对洵云：“你还未去过我的地狱，但魔王也不会食言，拥有我的信物，你可随时来访，恶魔虽从不予祝福，但我愿赠与你们，来自恶魔之主的祝福，折断的翅明膀终会重生，通往热爱与希望之路已经铺好，只登你们踏上征程。”
……
世界的上空，穹顶之外，粉色的星球的再度复原，仿佛它从未被毁灭过。
粉色的星球外，雾气朦胧，却有星光荡漾。
它是那样的静谧，安详，满是向往的膜包裹在它的外围。
少年携手，在一切都穷尽之后，走向一个不算完美的新生。
兴许到了那个向往的世界，少年会亲手提笔续写他的篇章。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他一个人飘零。
……
十三岁到十六岁，两百多年，无数次的轮回，过往早已乏味，兴许满篇写尽了荒唐，但是那三年的时光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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