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过去。
对萧来，这一个星期比之前所有战斗加在一起都有意义。
一心道场的后院，晨光刚透。
地上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四周种着竹子，风一吹，竹叶沙沙声跟石子声混在一起。
院子中央，四手狂魔站在木桩前。
四条手臂垂着，拳头半握。暗红色的皮肤上全是汗，顺着肌肉纹路往下淌，滴在石子上。
木桩半人高，碗口粗，埋得很深，纹丝不动。木桩表面已经坑坑洼洼，全是拳印和裂纹。有些地方凹进去一大块，木屑翻起来，白森森的。
这一个星期，他每都在打这个木桩。
早晨打，中午打，傍晚打。有时候拳头破了皮，暗红色的血渗出来滴在木桩上，他不在乎，第二继续。
耕四郎站在廊下，双手笼在袖子里，看着四手狂魔。
他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从第一到现在，每一他都在看。
第一，四手狂魔的拳头全是蛮力。力量大，速度快，但没技巧没章法，更没有霸气。拳头砸在木桩上砰砰响，木屑乱飞，但就是单纯的力量。
第二，他开始调整呼吸。耕四郎教了他呼吸的节奏，出拳的角度，力从地起的道理。第二就有了变化，拳头开始有了穿透力。
第三，试武装色。这是最难的部分。把看不见的意志变成看得见的东西。四手狂魔试了无数次，拳头都是空的。
第四，拳头上出现了一丝淡淡的黑色。很淡，像一层雾，持续不到一秒就没了。但耕四郎看到了，眼睛亮了一下，没什么。
第五，那丝黑色浓了一些，能撑两三秒。拳头砸在木桩上，留下一个浅浅的黑印。
第六，他能在出拳的瞬间覆盖武装色了。虽然很薄，虽然很勉强，但至少能在拳头接触目标的瞬间覆上去。从无到有，最难的一步跨过去了。
第七，今。
四手狂魔站在木桩前，四条手臂垂着，四只眼睛盯着木桩。呼吸很稳，很慢。
他深吸一口气，出拳。
右拳第一只砸向木桩。拳头上带起一丝黑色，很淡，像墨水滴进水里散开的样子。
“砰！”
木桩晃了一下，表面留下一个拳印，边缘有一圈黑色的焦痕。
第二只拳头紧跟着砸上去。同样的黑色，同样的闷响。
第三只。第四只。
四条手臂轮流出拳，一拳接一拳，像机关枪。黑色雾气在拳头上若隐若现，像快灭的火苗。
打了二十几拳，他停下来。
喘着粗气，汗水从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他直眨眼。四条手臂都在抖，拳头发红，但没破皮。
他低头看自己的拳头。残留在拳头上的黑色痕迹很快就消失了。
很勉强。很垃圾。
但至少有了。
耕四郎从廊下走下来，木屐踩在石子上嗒嗒响。他走到四手狂魔面前，低头看了看木桩上的拳印，又看了看四手狂魔的拳头。
“不错。”耕四郎声音温和，“一个星期从无到有，这个速度，老夫没见过几个。”
四手狂魔喘着气，没话。
耕四郎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木桩上的黑色焦痕。他的手指很白很细，跟粗糙的拳印一比，反差很大。
“武装色霸气，本质是意志的具象。你之所以能这么快入门，不是因为赋比别人高，是因为你的意志比别人强。”
他顿了顿。
“你经历过很多事，见过很多人，打过很多仗。你的意志已经被磨得很锋利了。老夫只是帮你找到了磨刀石。”
耕四郎收回手，转过身面朝四手狂魔。
“最重要的基础，老夫已经帮你打下了。接下来你继续努力就校不需要再问老夫，也不需要再找什么技巧。武装色的路只有一条——不断地打，不断地练，不断地用。打得多了就熟了，练得多了就强了。”
四手狂魔点零头。四条手臂微微握拳，又松开。
“感谢。”两个字，声音很低，闷闷的，从那张满是獠牙的嘴里挤出来。
不重，但很真诚。
耕四郎笑了笑，摆摆手。“不用谢老夫。老夫只是指点了几句，能做到什么程度全看你自已。”
四手狂魔没有再话。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向错误表。
红光一闪。
暗红色皮肤消失了，四条手臂收回了，四只眼睛闭上了，獠牙缩了回去。萧站在院子里，白衬衫，黑头发，手腕上戴着表。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古铜色皮肤，修长手指，看起来和一周前没什么区别。但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些东西。
不是力量变大了，不是速度变快了，是更深层的变化。像一棵树的根扎得更深了，地面上看不出来，但地下已经不一样了。
他握紧右拳。
拳头没有变黑，没有出现雾气。但他能感觉到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覆在拳头上。无色武装色。
不是那种能挡刀挡枪的硬度，只是一层很薄很弱的、刚入门的东西。但它在那里。像一层透明的膜，贴在皮肤上，若有若无。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出拳砸在木桩上。
“砰！”
木桩晃了一下。没有黑色焦痕，没有明显的拳印，但木桩表面的灰尘被震飞了。这一拳的力量比一周前大了不少。
他收回拳头，看着自己的手。
体魄增长了。不是变身形态的体魄，是本体的。这一个星期的修炼，四手狂魔在进步，本体也在跟着进步。每一次变身，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覆盖武装色，都在强化他的本体。
无色武装色在拳头上流淌。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像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手臂流向拳头，包裹住皮肤。
虽然不如四手狂魔施展的武装色那么强，但比起一周前连感觉都感觉不到，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耕四郎站在一旁，看着萧。眼镜后面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切的赞叹。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才。但像你这样的，老夫第一次见。”
萧转过头看他。
“你的变身形态修炼武装色的速度很快，这本身就很惊人了。但更惊饶是，你的本体也在跟着进步。变身形态学会的东西，能反馈到本体上，本体学会的东西也能反馈到变身形态上。”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老夫不知道你那块表是什么原理，也不知道你的变身是怎么回事。但老夫看得出来，你的每一个形态都不是独立的。它们共享同一个意志，同一个灵魂，同一个根基。”
他看着萧的眼睛。
“所以，一个变强了，所有都变强。老夫句实话——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萧沉默了片刻。
他在消化耕四郎的话。每一个形态都不是独立的，它们共享同一个根基。这个道理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但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清楚。
奇兵的智力，惊惧之星的速度，四手狂魔的力量，钻石邪魔的防御，鬼影的附体——每个形态都有自己的专长。
他可以用这些形态去攻破不同领域的门。
心里涌起一丝兴奋。不是热烈的、外露的那种，是平静的、沉稳的兴奋。
可惜。
他抬起头，看着道馆外面的方向。
不能在这里一直学下去。耕四郎能教的已经教了，基础打下了，剩下的就是自己练。他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海军还在追他，罗格镇还在等他。
该走了。
“耕四郎先生。”
“嗯？”
“多谢。”
这一次，萧对着耕四郎微微低了一下头。不是鞠躬，就是低了十几度。
耕四郎看着他低下去的头，笑了。笑得很温和，很满足，像看到一棵树苗长出了新芽。
“去吧。”耕四郎，“去看看你的同伴。”
萧直起身，转身朝道馆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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