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五分,米花町2丁目15番地。
一栋刷着浅米色外墙的二层独栋别墅里,厨房的玻璃窗上已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煎蛋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边缘微微卷起金边,蛋黄却还保持着柔润颤动的溏心状态——赤井秀一左手握着锅柄,右手正用筷子尖轻轻地戳了戳蛋黄,确认火候。
他现在不用再穿高领毛衣,此刻正套着一件灰蓝色牛仔衬衫,袖口随意挽至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臂线条;
头发也留到了和以前差不多的长度,发尾略长,几缕碎发垂在额角,被晨光镀上淡金色,稍显柔和,与他一贯冷峻的眉眼形成奇妙反差。
“爸爸——!”
一声奶声奶气的尖叫从走廊尽头炸开,紧接着是“啪嗒、啪嗒”的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急促声响。
几秒后,一个圆滚滚、穿着恐龙连体睡衣的男孩撞进厨房,一头扎进赤井秀一腿弯里,仰起脸,墨绿色的眼睛亮得惊人,手攥着他衬衫下摆,用力晃:“爸爸!我的熊饼干呢?!我要带去幼儿园!老师今要分享零食!”
赤井秀一没立刻答话,而是俯身,用拇指指腹擦掉孩子鼻尖上蹭到的一道淡蓝色蜡笔印——昨晚上父子俩一起画全家福的时候沾到的。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的,画着画着,两人就用沾到蜡笔的手互相往对面脸上涂了起来。
宫野明美当时在沙发上织毛衣,看到父子俩打闹,忍不住笑着:“你们两个啊,怕是加起来还没满五岁。”
“先松手。”赤井秀一声音低沉,随手把锅铲换到左手,空出右手稳稳托住孩子腋下,轻轻往上一提,直接把他举到料理台边缘坐好。
“饼干在橱柜第二层,绿色铁盒里。但——”他顿了顿,指尖点零儿子鼻尖,“你得完整背出‘家庭安全守则’第三条,才能去拿。”
男孩立刻挺直腰板,胸脯一挺,盎然开口:“——如果陌生人‘你妈妈让我来接你’,要立刻大声喊‘我不认识你!’然后跑去找穿蓝色制服的警察叔叔,或者···或者···”
他忽然卡壳,嘴一瘪,眼眶瞬间湿润:“爸爸,‘或者’后面是什么……”
赤井秀一刚要开口,玄关传来钥匙轻响,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缀着白色绒球的毛线帽率先探进来。
“‘或者’跑到教室最亮的那扇窗户下面,举起你的恐龙手表,按三下侧边按钮——”
宫野明美站在门口,肩头落着几片未化的雪花,围巾松垮的缠在颈间,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笑意无比温柔,手里提着一袋新鲜的苹果。
“妈妈!”男孩嗖的一下从台上蹦下,像个球一样咕噜滚到宫野明美面前,一把抱住她的双腿,仰着脑袋,甜甜的喊道,“欢迎回来!”
“心点。”宫野明美责怪的了一句,这孩子,怎么性格和他们夫妻两人截然相反,活泼的不像话。
她把伞靠在门边,苹果放在鞋柜上,然后摘下手套,往手心哈了口气,指尖还带着室外的凉意,趁机贴上男孩发烫的耳朵,一股凉意让男孩缩起了脖子,嘴里喊着:“妈妈坏!”
着就要回身去找爸爸,宫野明美伸手想要去抓,但家伙跑的飞快,一转眼就回到了赤井秀一身边,然后又被提上了料理台,晃着套着棉袜的脚丫朝宫野明美做了个鬼脸。
宫野明美哭笑不得,看着赤井秀一责怪道:“都是你,把孩子宠成什么样子了。”
赤井秀一无辜的:“有吗?”
宫野明美气笑了,自从组织的威胁消失,两人过上平静的生活,也可能是因为孩子的出生,让赤井秀一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起来,再也不复当年的冷酷。
俨然慈父的形象。
宫野明美叹了口气,换上鞋子走了过来,捏了捏儿子的脸颊,:“我还没完呢。”
男孩乖乖坐好,眨巴着眼睛看着宫野明美,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宫野明美被逗笑了,连忙板着脸继续:“因为那个表,是爸爸亲手改过的紧急定位器,信号直连你爸爸的手机,如果有危险,爸爸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男孩认真的点头:“我记住啦!”
却不想宫野明美依然板着脸:“还有,昨是谁答应妈妈,要把‘安全守则’抄三遍,结果写到第二遍就趴在本上打呼噜,口水把‘警察叔叔’四个字都晕开了?”
“是……是恐龙太困啦!”男孩扭过脸,脸因为羞愧涨得通红,脚丫悬在半空蹬僚,忽然指着赤井正在翻煎蛋的手,“爸爸!你的手腕怎么有道疤!”
正在认真煎蛋的赤井秀一动作微顿。
一道约五厘米长、淡银色的旧痕斜斜横在他左手腕内侧。
他没遮,只是将煎蛋盛到盘子里,然后用番茄酱在上面歪歪扭扭的画了爱心。
宫野明美看的一阵侧目——赤井秀一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研究稀奇的料理,就算你图案画的再好看,谁家好人往煎蛋上涂番茄酱啊?
况且那个爱心还丑丑的。
赤井秀一将煎蛋放到餐桌上,语气淡淡的:“嗯,以前···追一只狐狸的时候被咬的。”
“狐狸?”男孩眼睛瞪圆,跳下台子紧跟着赤井秀一,“比姑父养的雪貂还要厉害吗?”
男孩口中的姑父,自然是指悠也。
叮的一声,微波炉响了,宫野明美见状拿出里面热好的牛奶,倒了一杯塞进儿子怀里,然后道:
“除了你悠也姑父的雪貂,其他雪貂都怕人。但你爸爸啊……”
她侧过脸,发丝滑落肩头,目光掠过赤井腕上的旧痕,又温柔的落在孩子脸上,“他不怕雪貂,也不怕黑屋子、打雷,甚至不怕——”她故意拖长音,“半夜三更突然闯进厨房,偷吃冰箱里蛋糕的坏蛋。”
“我才没偷吃!”男孩立刻抱紧牛奶杯,鼓着腮帮子辩解,可是下一秒,又心虚的低下头,“妈妈怎么发现的?”
赤井秀一笑了,笑的眼角舒展。
曾几何时,他根本没有想过会有这样温馨的生活。
他忍不住开口道:“怎么,蛋糕没有爸爸的煎蛋好吃吗?”
男孩立马嚷嚷道:“那还是爸爸的煎蛋好吃!”
赤井秀一笑的更开心了,恰好又一块煎蛋做好了,画上番茄酱爱心,然后用叉子切下一块蛋,吹了吹,送到孩子嘴边。
男孩张嘴叼住,满足地眯起眼,含糊咕哝:“爸爸的煎蛋,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番茄酱沾到嘴角都没有察觉到。
“那妈妈呢?”宫野明美切好苹果,切成星星形状,插上竹签,故意偏头,“我的苹果星星好不好吃?”
“好吃好吃!”男孩忙不迭点头,立马背叛了热牛奶,一手抓过苹果星,一手搂住赤井脖子,把沾着番茄酱的脸使劲往他下巴蹭,“妈妈是仙女!爸爸是超级特工!我是……我是他们的秘密武器!”
赤井秀一任由他蹭,抬手,用指节轻轻刮了下孩子鼻梁:“武器?那武器现在需要完成两项任务——第一,把牛奶喝完;第二……”
他目光转向宫野明美:“提醒某位仙女,她今上午有场重要的会议,而开会要的文件此刻正压在我公文包最底下。”
宫野明美笑容一滞:“赤井秀一!你又把我的文件乱放了!”
赤井秀一挑了挑眉,语气平淡的:“昨晚你睡着以后,看到桌子有点乱就整理了一下,顺手浇了下窗台的花。”
“对了,文件第三页有一处注释有误,第七页的对照照片编号反了,还婴··”他顿了顿,锅铲指了指宫野明美的手。
“食指第二节有咖啡渍,明你昨熬夜到很晚,而且没有洗手就上床睡觉了。”
宫野明美怔住,旋即失笑:“所以,我应该谢谢你帮我标注出文件的错误?”
“不。”赤井终于把最后一片培根放进孩子盘子里,抽出一张纸巾,细致擦净孩子嘴角的草莓酱,“我只是在收拾的时候不心看到的,还有,以后不要熬夜到那么晚了,对身体不好。”
“反正公司都是悠也的,明明给你安排的是闲职,结果你对公司的事情比他还要上心。”
宫野明美哼了一声:“我又不是花瓶,都给了这么好的工作,自然要把事情做好才校”
赤井秀一盛好最后一个煎蛋,看了眼时间道:“先吃饭吧,校车马上就要到了。”
男孩连忙跑过去,跳到椅子上快速的吃起饭来。
很快,男孩吃完了,门铃也响了。
宫野明美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穿深蓝制服的幼儿园校车司机,正笑着挥手:“赤井太太,早上好!”
宫野明美笑着点头打招呼,朝着屋里喊了声儿子的名字。
“来了来了!”男孩背上书包,飞快的跑了过来,蹦蹦跳跳的跟着司机上了校车。
赤井秀一也走了过来。
宫野明美身子一歪,轻轻的靠着他的肩膀。
赤井秀一没有话,只是伸手,和宫野明美十指相扣。
“这样平凡的日子,真好。”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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