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茉也迎来了实习期的第一个晚班。
独自坐在护士站的值班桌前，听着挂钟秒针规律的走动声。
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推车滑轮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寂静。
一位年轻男子被家属搀扶着进来，他面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身体几乎蜷缩成一团。
“医生，快看看他，肚子疼得厉害。”家属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茉立刻站起身，所有困意瞬间消散。
“别急，慢慢，哪里痛？”她一边协助将病人安置在检查床上，一边询问，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根据家属断断续续的描述，疼痛始于上腹，几时后转移至右下腹。
沈茉戴上手套，指尖隔着衣物轻轻按压他的腹部，当触到右下腹麦克伯尼点时，病人猛地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伴有明显的反跳痛。
“急性阑尾炎，很可能已经穿孔，需要立刻手术。”
情况紧急，容不得半分犹豫。
“通知手术室，急诊阑尾手术，准备！”她转头对闻声赶来的护士快速交代。
随即又拿起电话，手指稳定地拨通了今晚备班的主治医师王医生。
“王老师，急诊一位高度怀疑阑尾穿孔的病人，需要您立刻过来。”
放下电话，等待主治医生到来的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病人家属紧紧抓着她的白大褂袖子，语无伦次地问着问题。
沈茉耐心地解释着手术的必要性和大致流程。
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一丝不苟，脑海里飞快地回顾着书本上的知识和观摩过的手术要点。
当王医生带着一阵风赶到时，沈茉已经将整理好的病历、初步检查结果和她的判断清晰地汇报出来。
王医生一边听，一边快速检查了病人，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判断准确，准备得很充分，直接推进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
快亮时，手术顺利结束。
王医生摘下口罩：“沈，不错，阑尾已经坏疽穿孔了，再晚一点就麻烦了，你前期的处理很关键。”
沈茉也松了一口气。
沈茉对面坐着一位从郊县来的大娘，脸色灰黄，双手因为长期劳作关节粗大，此刻正不安地揉搓着衣角。
“医生，俺这肚子……老是胀痛，吃了好些药也不见好。”大娘的声音怯怯的。
沈茉仔细听着，一边在病历上记录。
症状指向胆囊问题，很典型。
但当带教的李医生开出超声和一系列生化检查单时，大娘接过单子，看着下面标注的费用，手指微微发抖，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眼神却黯淡下去。
“大娘，有什么困难吗？”沈茉轻声问。
“没……没啥。”大娘慌忙摇头，站起身就想离开，“俺再回去吃点药看看……”
“您等等。”沈茉叫住了她，目光投向一旁的李医生。
李医生微微颔首，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沈茉请大娘重新坐下。
她合上病历本，不再看那些冰冷的仪器检查单，而是转向大娘，语气温和得像拉家常：“大娘，您跟我，这肚子疼具体是哪个位置，是吃完饭更疼些，还是饿的时候更难受？后背会不会觉得胀？”
她问得极其细致，同时示意大娘躺上检查床。
沈茉的手指温暖而稳定，按照书本上学来的方法，在大娘的右上腹轻轻按压、叩击。
当她的大拇指按在右侧肋缘下，让大娘深吸气时，大娘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脸因疼痛而皱起，这是典型的墨菲氏征阳性。
结合问诊和这关键的体征，沈茉心里有了八九分把握。
她看向大娘，清晰而平静地：“大娘，您的情况，我们初步判断可能是胆囊炎，或许还有结石，如果您信得过，我们可以先做一个最基础的腹部x光平片，这个便宜很多，有时候能看出来问题，要是还不明确，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她的话既给出了专业的判断，又体贴地顾及了对方的经济承受能力。
大娘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希望的光，连连点头。
结果正如沈茉所料，x光平片清晰地显示哩囊区的不规则钙化影。
也给了她一些相对价格低的治疗方案。
晚上回到家，沈茉放下包，靠在厨房门框上，把白这件事慢慢讲给他听。
“……看着她捏着检查单不敢去缴费的样子，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沈茉的声音有些低沉，“后来我就想，能不能用最基础的办法先确定方向，幸好，判断对了。”
陆青阳注意到妻子眉眼间的疲惫，以及那疲惫之下更深沉的某种东西。
“你做得对。看来我的药厂，以后得多琢磨点效果好、老百姓用得起的平价药才行，不能光盯着那些利润高的。”
沈茉刚刚因共鸣而亮起的眼眸，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她垂下眼，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金黄软糯的南瓜粥，语气里带着失落：“啊？沪市那边又有什么事情吗？”
“嗯，香香姐来信儿，沪市那边进展比预想的快，又新开了三家服装店，很多流程和人员调配我得亲自过去盯一眼，才能放心。”
他看到沈茉轻轻咬着下唇，便放柔了声音，保证道：“你放心，这回就是去理顺一下，不会耽搁太久，最多十，我肯定回来。”
沈茉抬起眼，嗔怪地看了他一下，那眼神仿佛在“谁要你哄”。
她放下勺子，站起身：“十可是你的，我记着了。”
语气里带着点的埋怨，但行动上却已开始为他着想，“那边气比京城潮热，我给你收拾几件薄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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