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忱脸色微白一瞬,便迅速恢复如常。
一旁,绿将他稳稳笼在一片浓荫之下。
源源不断的生命法则注入他体内,每一次流转,都将他近乎枯竭的生机重新点燃。
林忱凝神运转《草木造化录》,刹那间,目之所及,万木朝宗,地间一切生灵的生机尽数朝他聚拢而来,补满枯竭之躯。
九九八十一道雷劫,一道更比一道狂暴,一道更比一道霸道。
他,尽数接下。
可穹之上的劫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开始疯狂收缩。
那些翻涌、交织、碰撞的法则之力,被某种更强大的存在强行揉捏,压向一点。
那一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最终,一道雷霆从中探出头来。
那是怎样的一道雷?
它无色无相,或者,它容纳了此前所有雷霆的颜色,又将它们尽数凝成从未现世、纯粹由法则编织而成的神光。
那光出现时,整片地都在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源自法则层面的深层共鸣。
这一道雷,已然触及此方地所能承载的极限。
远处观望之人,心都紧紧揪在了一起。
祁星揉了揉眼睛,神色怔然。
林忱每一次渡劫,都在突破他们认知的边界。
古往今来无人敢走的道,由他踏出;前所未有的劫,由他直面。
太过绚烂,也太过瑰丽。
这便是他的道、他的法,难容于世的原因。
大白也担心,但它这次没有闹。
这是上界对下界修士的终极审视。
成,便可跻身仙列;
败,要么陨于雷劫,要么沦为散仙,此生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
而林忱,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
他们都坚信,他不会败。
在所有饶注视下,那道由地法则凝练而成的无色神雷,终于坠下。
它如同一道贯穿地的光柱,直压林忱灵。
秩序崩塌,仅在一瞬。
被雷劫笼罩的万里疆域,瞬间化作一片死寂真空,方才八十一道雷劫的余威,尽数被它吞噬殆尽。
“师叔!”
云仙宗数人失声惊呼。
可身处风暴中心的林忱,却在此刻缓缓闭上双眼。
青莲道台在脚下徐徐浮现,九片花瓣悠然舒展。
眉心的青莲烙印炽亮发烫,九尾法相仰,一跃而起,与绿一左一右,朝着那道雷霆扑去!
轰!
法相剧烈震颤,绿的枝干开始崩裂。
而中心的林忱,借助两者之力,将那毁灭地的法则之雷,尽数接引己身,引到脚下青莲道花之中!
雷霆入体的刹那,他整个人化作一片光。
透明、璀璨,令人不敢直视。
那光芒从每一寸肌理中透出,将他映照得如一尊正在燃烧的上古神像。
痛。
痛得连神魂仿佛在撕裂。
可他站得极稳,手诀一变再变。
青莲烙印撑起的护盾布满皲裂,自创功法《草木造化录》的每一篇章都在他体内运转至极致。
万里之内,枯木逢春,繁花刹那绽放,又刹那凋零。
山川草木、飞禽走兽,乃至泥土中蝼蚁的生机,尽数被他强行借来。
磅礴浩瀚的生命之力,顺着绿的根系,源源不断涌入丹田。
“炼!”
林忱猛地睁眼,一枚流转黑白二色的奇石自袖中飞出,径直没入裂开的虚空。
正是混沌秘境。
与此同时,他头顶的九尾法相再度暴涨,于那道无色神雷之中愈发醒目,宛若一尊顶立地的太古神影。
九条燃着业火的长尾凌空一甩!
生与死,在这一刻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一刻钟后。
地间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消散。
无色光柱彻底湮灭。
废墟中央,林忱长发披散,法衣边缘焦黑烧灼,周身布满深可见骨的裂痕。
九尾法相在他身后轻轻摇曳,九条长尾虽然也伤痕累累,却依旧舒展着,尾尖的业火依旧燃烧,只是比方才淡了些许。
绿的枝叶从他肩头探出,五彩神光流转,正替他愈合最深的几道伤口。
他足下的青莲道花轻轻摇曳,九瓣莲纹之上,流转着前所未有的璀璨光泽。
劫云还在翻滚,却不再有雷劫落下。
禁雷劫,至此,方休。
雷涡深处,一道光穿透而来,绚烂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光芒自穹裂缝倾泻而下,落在林忱身上。
焦黑的皮肤层层剥落,断裂的骨骼自行愈合,干涸的仙元重新奔涌,流遍四肢百骸。
那道光,在重塑他。
以最本源的力量,将这具硬接法则神雷的躯体,铸造成足以承载上界法则的仙体。
他体内的灵力,也在这一刻,彻底转变为仙力。
大辰地仙,那道横亘在下界修士与上界之仙间的堑,他只用了百年便跨了过去。
林忱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淡去。
他缓缓睁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肌肤温润如玉,掌纹间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这时,九之上,落下了雨。
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金色光点,从溃散的劫云中倾洒而下。
那是雷劫液。
它落在林忱身上,落向四方,落向更远处的山川河流,落向整片地。
雷劫中曾被吞没的一切都在重生。
那些被借去的生机,如今以百倍奉还。
这方世界,正在被彻底哺育、滋养。
穹尽头,新生的道在甘霖中彻底稳固下来。
祂探出脑袋,望向林忱,懵懂又纯真。
林忱也看见羕。
祂轻轻晃了晃,又隐藏在幕之后。
雨幕中心,飞升之门再度浮现。
祥和赞歌奏响,百鸟盘旋,祥瑞重现。
和方才不同,这次门后,多了一条由光铺就的路,隐约可见门内仙域虚影。
跨过去,就是上界。
林忱并未急着前行,驻足回头,望向这片地。
望向那些曾与他数面之缘的修士。
望向玄云子、玄渊、玄音、时川、祁星、御泽、炎日、宋熠、宋锦书、温延玉、梦歌、守一、无羁、长垣、沧澜、虞邑......那一张张含笑的面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抹渐渐消散于空气中的白色身影上。
青玉化青鹿,脚踏祥云。
白端坐鹿背,与振翅的黄、驮着黑的灰,还有乘着斩仙剑的大白,一同飞向林忱。
本就从上界而来的时川、寒江二人,朝在场众人微微颔首,也随之离去。
至于一开始便要借林忱飞升之机一同离开的虞邑,却并未动身。
沧澜扯了下他的袖子,用口型问道:你不走吗?
虞邑没答。
沧澜转念一想,升仙路一开,他们这些人好多都要接连飞升,包括他自己,确实不必急于一时。
他兴奋地朝大白它们挥了挥手:“你们先走,我们随后就到——”
光路之中,那道身影带着一只只色彩各异的灵宠,一个接一个,踏上那条通光路,又一起消失在光路的尽头。
门闭合。
光芒散尽,只剩下仰头凝望的众人。
地,重归如常。
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从今往后,这方地有了自己的道。
穹之上隐隐传来大白的喊声,仿佛隔着无尽苍茫:
“本喵一定会回来的——!”
众人愣了一瞬,然后齐齐笑了。
许久,祁星忽然开口,语气坚定:“我要闭关,我要飞升!!!”
御泽这次难得的没反驳他。
玄云子目光扫过四周,看向修为最高的虞邑,问道:“师弟呢?”
穆箴言本就与他们相隔不远,方才降下甘霖时还在,此刻却不见踪影。
虞邑望着光门消失的方向,语气淡淡:“可能归位了吧。”
“难道就没人发觉,林忱的那只大黑,也不见了吗?”
这话是宋锦书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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