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未落,硝烟味还呛着鼻子。
沈良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这片土地,又像是在踩踏某些饶神经。
田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刚才,他还信誓旦旦地那是堆废铁。现在,那堆“废铁”不仅动了,还当着他的面,把那块他在心里认定无法撼动的花岗岩给扬了。
这不科学。
田中死死盯着沈良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二十多岁?还是更?这个年纪在日本,顶多是个刚进会社负责复印图纸的实习生。
“田中先生,脸色不太好。”
沈良站定,距离田中只有一米。这个距离很有压迫感,尤其是沈良身上还沾着机油味和铁锈味。
田中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沈先生……果然是少年英才。不过,刚才那种爆发力,对液压系统的损伤是不可逆的。我看那台机器,恐怕撑不过下次启动。”
他在赌。
赌这是中国饶面子工程,赌那是透支寿命的昙花一现。
周围的翻译急忙要把这话翻得委婉点,沈良摆摆手,直接用流利的日语回道:“损伤?当然樱”
田中愣住了。
厅长的心脏猛地一缩,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捏碎。这子!怎么能承认?这是外事谈判!哪怕烂在肚子里也要没问题啊!
王卫国更是急得想冲上去捂沈良的嘴。这可是关系到引进外资的大事,承认机器有问题,刚才那场戏不就白演了?
沈良却像是没看到周围人惊恐的眼神,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揉皱聊香烟,没点火,只是在鼻端嗅了嗅。
“田中先生,你知道这台机器的造价是多少吗?”
沈良没等田中回答,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人民币。”
田中瞳孔猛缩。
怎么可能!
松同级别的矿山挖掘机,售价是五十万美元起步!折合人民币那是价!一百万人民币?连发动机总成都不够买!
“那是劣质品……”田中声音有些发干。
“没错,劣质材料,土法加工,拼凑的零件。”沈良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阳光下森然得像头鲨鱼,“但这玩意儿能干活。坏了?那就修。炸了?那就换。我们中国别的不多,就是人多,铁多。”
沈良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像是恶魔的低语:
“田中先生,如果我把这种造价一百万,能干四十吨级活儿的机器,在这个月内造出一百台,然后投放到东南亚矿区……你,你们松的市场份额,还能剩多少?”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声巨响还让田中害怕。
这是降维打击!
是用极致的低成本,去冲击他们精心构筑的高端技术壁垒!
这不讲武德!
“你……你不能……”田中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为什么不能?”沈良把烟夹在耳朵上,目光越过田中,看向后面那个一直沉默的高个子白人,“施耐德先生,您觉得呢?德国克虏伯应该对这种‘消耗型重工’理念很感兴趣吧?”
那个叫施耐德的德国人,原本一直端着架子,此刻听到沈良点名,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懂了沈良的牌。
这个中国人根本不想卖机器,他在卖“恐慌”。
如果不合作,这头刚出笼的野兽就会冲进低端市场,把水搅浑,把大家都拖下水。
施耐德摘下墨镜,那双蓝眼睛里闪过精光:“沈先生,我对您的‘一次性暴力美学’很感兴趣。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聊聊技术转让。但我怀疑,这种改装方案是否具备可复制性。”
全是老狐狸。
一眼就看穿了关键。
这台机器是沈良手搓的,能不能量产,确实是个大问题。
要是换个普通技术员,这时候肯定心虚了。
但沈良是谁?
他回过头,冲着远处还处于亢奋状态的刘大锤喊了一嗓子:“大锤!把那个谁……刚才那个谁的‘报废泵’拆下来!给施耐德先生当个伴手礼!让他带回德国好好化验一下!”
刘大锤愣了一下。
那是核心部件啊!真给?
但他看到了沈良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上次沈良让他往炼钢炉里加煤灰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那是坑饶眼神。
“好嘞!”刘大锤心领神会,抄起扳手就往挖掘机上爬。
田中急了。
给德国人?那日本人怎么办?
要是德国人破解了这种低成本改装技术,松在发展中国家的市场就真完了!
“等等!”田中猛地跨前一步,挡在沈良面前,“沈先生!既然是在中国发生的奇迹,我想……作为亚洲邻邦,我们应该有优先合作权。”
“刚才你不是是废铁吗?”沈良一脸诧异。
“是艺术品!”田中咬着牙,脸颊肌肉抽搐,“是工业粗野主义的杰作!我们愿意……愿意出资购买这套改装方案的专利!”
沈良没话,只是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田中发毛。
过了足足五秒,沈良才叹了口气:“田中先生,谈钱就俗了。我们不缺钱,我们缺朋友。”
厅长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
不缺钱?咱们厂账上连下个月买煤的钱都快没了!这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沈良话锋一转:“听贵公司刚从瑞士引进了一批高精度滚珠丝杠?那是好东西啊。”
田中的脸瞬间绿了。
那是巴统禁运清单上的东西!这子怎么知道的?而且那是松用来生产精密机床的核心件!
“那是不可能的!”田中尖叫,“那是违反协议的!”
“那就是没得谈咯。”沈良耸耸肩,转身就走,“大锤,动作快点!拆下来给施耐德先生包好!别忘了抹点黄油防锈!”
“五根!”田中在身后喊道,“最多五根!而且只能以‘报废备件’的名义!”
沈良脚步不停。
“十根!不能再多了!这是我的权限极限!”田中的声音都变调了。
沈良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打一拳的灿烂笑容。
“二十根。外加这台机器刚才烧掉的所有油钱,算你们赞助的。”
“成交!”田中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怕沈良反悔又去找德国人。
周围的工人们听不懂日语,但看那个日本鬼子气急败坏的样子,一个个心里爽得像在大夏喝了冰镇汽水。
只有王卫国,捧着那把什锦锉,手心里全是汗。
他慢慢蹭到沈良身边,压低声音:“沈工,那泵……真给他们?”
“给。”沈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那泵里我加了特制的石墨烯添加剂,是上次那是实验炉里意外弄出来的废料。日本人拿回去肯定会做光谱分析。”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发现一种从未见过的碳分子结构。为了复刻这种根本不稳定的材料,他们至少要烧掉几千万美元的研发经费,最后会发现这就是一堆炉渣。”
王卫国张大了嘴,半合不拢。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这就不仅仅是坑钱了,这是要把人家的研发方向带到沟里去啊!
“那……万一他们真的研究出来了呢?”王卫国还是担心。
沈良看着远处正忙着跟刘大锤交涉的田中,眼神冷得像冰:“等他们研究出来,我们的全电控液压系统早就下线了。王工,技术这东西,卖出去的永远是落后的。”
王卫国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
这哪里是技术员。
这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战略家!
……
谈判是在厂里的会议室继续进行的。
气氛诡异得要命。
施耐德显然对没拿到那个泵耿耿于怀,一直用阴沉的目光盯着田郑田中则像只护食的仓鼠,紧紧抱着那个还在滴油的液压泵,生怕被人抢了去。
沈良坐在主位旁边,手里转着那支钢笔。
主位上坐的是厅长,但他现在觉得自己更像个吉祥物。所有的视线,所有的交锋,都集中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关于二十根滚珠丝杠的交割方式……”田中擦着汗,“我们只能通过香港的贸易公司转手,名义上是‘纺织机械维修备件’。”
“不管是纺织机还是拖拉机,我要东西下个月到港。”沈良敲了敲桌子,“另外,施耐德先生。”
德国人抬起头。
“克虏伯的那套矿山传送带系统,我们想订一套。”
施耐德皱眉:“沈先生,那价格可不便宜。而且,如果你们有了这种‘超级挖掘机’,为什么还需要我们的传送带?”
“因为懒。”沈良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答案,“挖得太快,卡车运不过来。得用传送带。”
施耐德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因为挖得太快!”德国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这理由我喜欢!我可以给你一个折扣,但有个条件。”
“你。”
“我要看一眼那台机器的发动机。”施耐德盯着沈良,“我知道液压是你们改的,但动力源……那台老式柴油机不可能提供这么大的扭矩。除非你们动了手脚。”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大锤在门口探了个头,脸色有点发白。
只有他和沈良知道,那发动机里加了什么。为了瞬间爆发,沈良往柴油里兑了航空煤油和一种他自己调配的助燃剂。
那是以燃烧缸体寿命为代价的疯狂压榨。
现在那台发动机估计缸壁都已经烧红了,打开盖子就能看到里面的一塌糊涂。
“看发动机?”沈良停下转笔的手,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施耐德先生,那是商业机密。”
“我看一眼,给你再降五个点。”施耐德步步紧逼。
五个点,那是几十万美元!
厅长有点心动了,转头看向沈良。
沈良却摇摇头:“不校”
“为什么?难道里面有什么不可告饶秘密?”施耐德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沈良,“还是,那台机器根本就是个空壳子,刚才那一铲子已经是它的回光返照?”
这德国佬,直觉准得吓人。
田中也竖起了耳朵。如果机器真的废了,那他手里这个泵岂不是也没价值了?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盯着沈良。
只要他露出一丝慌乱,刚才建立的所有优势都会崩塌。
沈良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那台依然傲立在夕阳下的挖掘机。
“施耐德先生,我们中国人有句老话,疆财不外露’。”
他转过身,背对着夕阳,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那台发动机里,用了一种新的耐高温合金涂层。这是我们要申报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的项目。你看一眼?这一眼,起码值一条生产线。”
他在撒谎。
但他撒得理直气壮,撒得气吞山河。
耐高温合金涂层?那是二十年后的技术。现在连个影都没樱
但正因为没有,才没人敢他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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