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骇饶画面直直映入眼帘,吓他一跳。
“……这是话本吗?”
“是吧,三册我都看了,故事很完整。”
沈遥也不懂,他起初是想着,话本好看可不能总跟舟哥儿借啊,打算也买几本交换看。
书肆有去过,可买话本却是头一遭,沈夫人不放心他一个人便陪着。沈遥进店逛半,也没好意思当着长辈的面要买写情爱的话本。
犹豫许久想起刚看完《狐仙山》,他只好含含糊糊问店伙计有没有写精怪和饶故事。
就带回了这三册。
周舟鼓起勇气翻看其他两册,发现遥哥儿买的话本都附有图,字很清晰,纸张质量也好,他不禁想到更早些时候,爹爹他给买的正儿八经民俗故事集,结尾总借故事警示世人,书册卖相也这样好。
“这也是话本,”周舟抬眼看向遥哥儿,问,“是不是比较正派?善恶分明、因果轮回、自食其果之类的。”
沈遥点点头,还真是。
由此他生出一个疑问,怪不好意思的,沈遥坐在对面倾身问:“舟哥儿,像你的那几册话本怎么买啊,想看什么是问店伙计吗,还是有什么门道?”
沈遥诚实道:“咱们哥儿可以直接问吗?我开不了口……”
看话本解闷消遣,穷人家没有这个需求,有钱人家自有厮丫头来跑腿,像他们这样认得字也愿意花钱的寻常人家的哥儿,去买话本相当于将隐秘喜好明示于人,面皮薄的,确实不好开口。
家里的话本是郑则买的,可从前在锦州周舟也有自己买过,他一点也不觉得开口询问难为情,鼓励道:“是郑则买的。你直接问嘛,不怕呀,看话本的人多着呢!”
“店伙计记不住这么多人,他最清楚哪几册卖得最好、哪几册写得最好,问一问能避免花冤枉钱,话本可不便宜。”
最后一句倒是真,沈遥愿意花钱买话本,可话本真不便宜。他:“那我下次直接问,选了喜欢的再买。”
“就是要这样的。”
“舟哥儿,这几册你带回家看吧,我都看完了。”
“嗯……”此前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周舟竖起那两册《狐仙山》顶在下巴处,眼含期待地发问,“遥哥儿,你看了觉得怎么样?”
沈遥不知这故事是周舟改写的,如实来:“这本的故事很新颖,书者语言活泼,遣词灵动,狐仙山风景描绘让人身临其境,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霜白报完恩决心离开农夫的内心剖白。”
周舟捏紧书册,越听眼睛越亮。
“情节虽略微平淡,但前期狐狸养伤和农夫的相处很是温馨动人,后期回归狐仙山,与姐姐等精怪朋友的日子更是畅快自由,嗯……我觉得很美好,甚至心生向往。”
哎呀呀,哎呀呀~
周舟简直听美了,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抓抓脖子,既难为情又暗暗欣喜,后背喜得发热冒汗,他拿起手边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这才觉出点清凉。
头脑也清明许多,他谦虚问道:“遥哥儿,你新颖,是何处新颖啊?”
来羞人,狐狸霜白和农夫裴野都不是他自己亲自虚构的人物,包括亲族、村子、山头都是沿用了《狐狸仙子爱上粗野农夫》原书者的创造……改写只是原瓶装新汤,新颖在哪儿呢?
沈遥就拿起那三册话本:“我看的话本少,笼统也才九册,不过新买这三册都是讲精怪的,只是成精的动物不同。”
“你知道吗,这三则故事里的精怪最后也都回归山林了,比如这一册。”
他随手翻开,恰好是周舟最先看到的杀人狐狸。
“这一册讲的是狐女爱上一位俊秀书生,化作人形隐瞒身份与他成亲生子,并助其升官发财壮大家族……她女儿一出生便是半妖模样,她也因生产虚弱无法维持人形,丈夫一家起了杀心,狐女没救下女儿,失望怨恨之下逃脱离去,而后又归返复仇。”
“在我看来,这些精怪有些可怜。修行不易,成人更难,它们对有强烈渴求,对人族生活怀有向往,对爱和欲心生好奇,不可避免与人纠缠……可妖始终不是人啊,身份一旦暴露,精怪无一不是被人伤害过才离开。”
周舟听懂了,接话道:“狐狸是自愿离开的!”
沈遥点头:“对,狐狸对山林的眷恋和对同族的认可大过他对农夫的爱,主动回归山林。最触动我的是:人有本心,动物有性,人甚至难持本心,可狐狸却保住了性,没有压抑自己的性强留在人间。”
妖有道惩罚,人也有伦理束缚,妖一旦被发现是妖,伪装得再好也只得一句非我同族其心必异……狐狸不如回归山林自由活着。
沈遥笑道:“故而我,这册话本故事写得很新颖。”
回家路上,遥哥儿的话还在周舟心里回响,他知道自己写话本的欠缺所在,除去那些,真的有这么好吗?应是遥哥儿的解读让《狐仙山》听起来这般好……
心有不自信,却也忍不住回味。
“语言活泼~遣词灵动~故事新颖……”
“语言活泼~遣词灵动~故事新颖……”他心情极好,一路上嘴里不停哼念,眉开眼笑的像是白白捡了钱。
一直走到新房前院才止住兴奋,面对聒噪的大鹅也恼不起来了,径直进了中庭,怀着一腔欢喜不管不顾走去观荷亭。
那刺绣的师徒二人眼见他直直走来,以为有什么要紧事来寻,默契停下手中针线抬头望他,可这人笑眯眯地,只是左右探头看了绣棚又莫名其妙转身离开。
“……”
月哥儿和周娘亲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只当他闲索性也不深究,继续低头刺绣。
周舟进来晃了一圈又晃出去,路上忍不住再次悄悄念叨那三个评价词,跨进隔壁院门才停声咽下。
那三册话本没带回家,他和遥哥儿:“我家新买了五册还没读呢!待我先读一遍,再来与你换这三册。”
去沈大夫家没耽搁太久,回家时日头渐高,周舟先去看满满,没醒~他不由暗喜,轻手轻脚去找阿娘:“我答应给郑则做手擀面吃,阿娘,午饭吃面吧?”
郑大娘正在前院摊开竹篾席,准备晾晒东西,日光刺眼,她戴了顶草帽,抬头朝门廊眯着眼睛道:“成啊,那多发点面吧。”
“阿爹和鲁康呢?”
“他砍竹子去了,鱼干得用细竹条串起晾晒,鲁康上山割草。”
周舟和好面后盖上布巾任其发酵,有心想趁满满醒来前多干点活,他拿着一个陶罐又走到门廊商量:“阿娘,今早腌鱼的粗盐还剩一点儿底,干脆用完算了,能用来做什么呢?”
冬炒瓜子郑则还会买新的,余下这一点点他实在不想再收起来,想洗干净罐子。
郑大娘起身扶腰,望:“日头好,我拔来河边菜园子的莴笋,咱们晾菜干。”
冬日越临近,家里囤菜越频繁,凡是能晒干储存的吃食一样也没放过,菜自然是越多越好,在响水村这几年周舟早已跟着养成囤菜习惯,当即好。
他去年冬吃过莴笋干,泡发后拧干水再和肉片或腊肉一起炒,加点辣椒调味,十分下饭。
莴笋背回来,郑大娘还带了一个孟辛,三人坐在门廊干活。
枯黄烂叶早在藏撇掉了,莴笋近根处老一点的菜叶撸下来往箩筐丢,傍晚剁碎喂猪喂鸡;莴笋最顶端及周围几寸的嫩菜叶留着,几人干活利索,很快积了一木盆。
这菜并不难消耗,周舟又掰断一尖嫩芽:“等会儿午饭就炒了,先吃一顿,和猪油渣炒特别香!”
郑大娘笑:“猪油渣炒啥菜不好吃?”
罢又扭头叮嘱一旁的孟辛:“今日你学着做,回去后,明日也把前院的莴笋拔了教你婶娘晒菜干,再不拔该长空心了。”
“知道了大娘。”
三人在一处笑笑,先剥莴笋皮,再将整根莴笋切成一片片,莴笋片撒粗盐杀水,拧干后摊在簸箕挪到日光下晾晒,秋高气爽,心情舒畅,周舟叉腰在院中环顾,这般的好心情在郑则回家后更上一层楼。
“我心你送鱼怎么还不回,”周舟听到喊声跑去给他开竹门,骡车走进来后发现车上有两个大陶缸、好几个大陶盆,惊喜道,“原来是拉货去了!”
花大价钱订的呢!差点忘了这事。
郑则轻松下了骡车,笑道:“送完鱼,快走出城门了我突然想起来,又才绕去陶窑问。”
自己拉货陶缸破损自负,他谨慎地只先运了两个,这一趟走得特别心缓慢,回来就更晚了些。
“阿爹呢?”郑则往猪圈张望,他一个人可搬不了大缸。
这时篱笆外传来重物摩擦地面的“沙沙”声音,郑老爹拖着两根竹子进来,入眼就是骡车上的两个大套缸,他“嘿”地高声道:“终于见着三百文了,怎么才有俩?”
“……”郑则回,“其他个三百文正等着你去拉。”
吃过手擀面,爷俩分别驾着骡车和牛车又赶去镇上拉货。夫夫俩都没能上几句话呢,唉——周舟略微失落,他抱着孩子站在院门看骡车走远,低头亲了亲满满头顶声道,“晚上别闹你阿爹啦,让他睡个好觉。”
满满眨巴眼睛“唔”一声。
上山的鲁康也回来了,背着高出头顶的草捆一路气喘如牛,回家发现牛栏空荡荡,先是吓了一跳,再一看两架板车都不在家,一颗心才安心归位。
“周舟哥,你瞧。”他卸下草捆,又提着背篓来前院喊人,着将里头的东西倒到水盆里,长有细密软刺的黄色果子滚落堆了一盆。
“呀,刺梨!”周舟惊讶看向鲁康,早前是有和他提过一嘴,没想过了这么久他还记得,不由欣喜道,“真好,咱们又有酸甜水喝了,你大伯肯定高兴。”
“这么多呢,费了不少时间找吧?”
后者从山上走来热得脑门冒汗,闻言抬肩膀擦擦汗,腼腆道:“不费事,这东西挤在一块长的,找到一丛能摘大半。”
“鲁康,洗手吃面!”
郑大娘见人回来先进了厨房,烧水抖面条下锅,卤子和腊肠片现成,话的这一会儿功夫一碗面就煮好了。
满满醒后一直没再睡,也不愿意自己躺在摇篮床,一不合心意就哼唧,再没人抱起就呜哇哇大哭,周舟只好抱着他四处走动,想洗刺梨切片晾晒都空不出手。
郑大娘:“我来做就成,他白日不睡也好,不然夜里要闹人。”
郑则和阿爹一去,傍晚才回家。
七个大缸整齐摆在墙根檐下,四下张望,觉出地方变了。
篱笆空地起初圈地很是宽敞,包起后院把猪圈挪远,后来搭了草棚子,种了枣树,起了一个放工具的杂货房,如今又拾掇出一角堆放了上百捆木柴……加上要停两架板车,空地不再空,两只狗从前放开四爪从头跑到尾,而现跑跑停停,不如去荒地玩得痛快了。
还得划地。
明年再吧!没钱了,郑则在心里沉默盘算,明年手头宽裕一些。
饭后郑则想坐躺椅享受一番,跑了一,脚后跟累得慌,结果郑老爹抱着满满撅屁股先一步坐下,抬头朝儿子歉意一笑。
“……”
郑则看了老的,又看向的。
眼看双方又要争论“昨谁坐了今应该轮到谁”,周舟趁机将人拉回房。
“我有事想你,”他将人按在圆凳上,拿出那两册《狐仙山》放到郑则面前,自己又绕到他身后殷勤捏肩膀,语气轻快道,“狐狸,给你看。”
郑则高挑眉毛,扭头问:“沈大夫看完了?”
粥粥改写狐狸的故事他知道,重新眷抄故事他知道——素纸册子都是他买的,先拿去给沈大夫看他也知道。
“看完了!他觉得很不错!”
今早听到评价的好心情延续到现在,周舟想起仍是一阵激动,他一个高兴,忍不住趴在他后背环住脖子,对着汉子的脸啵啵啵亲了好几口,欢喜之情言溢于表。
郑则被他亲得偏过脑袋,心情亦是很好,他伸手想捞过人抱腿上,周舟别扭着不肯,只好作罢:“他还了什么?”
周舟更觉出不好意思了,再继续的话,就很有自卖自夸的嫌疑……他一个劲儿地低头埋在汉子颈间,臊得面红耳赤。
郑则无声笑笑,任由他当乌龟,极是清楚他夫郎的可爱心思——想分享写话本的成就、想炫耀一下,可又十分害羞。
他顺着粥粥想法,耐心哄道:“你从到大看了这么多话本,就算第一次写,我看也差不到哪儿去……沈大夫怎么?”
身后的人终于开口了,声音的,带着点得意:“他故事很新颖,语言活泼,遣词灵动~”
话音一转,这回语气收敛了些:“就是情节有些平淡。”
郑则翻开一张书页,却是道:“平淡吗,我得看了才知道。”
他扭头看向粥粥,眼含鼓励:“多给几个人读一读,听听他们如何评价。”
周舟信心大增,用力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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