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离开后，苏梦瑶却没有立刻开始为明的任务做准备。
因为没什么好准备的，苏梦瑶东西都在兜里呢。
她现在要去验证自己之前关于外部拾荒者生存方式的猜想，为可能的撤离提前铺路。
地下三层是底层中的底层，住在这里的多是最边缘的居民，
老弱病残，失去价值的劳动力，或者像之前的她一样，从事最肮脏危险工作的维护工。
这里也藏着一些真正的老古董，那些在废土上挣扎了大半辈子，因伤病衰老才退回聚集地苟延残喘的人。
他们应该能知道一些早已被年轻人遗忘的，关于废土生存的消息。
苏梦瑶决定去碰碰运气。
她需要信息，尤其是关于如何在缺乏聚集地系统支持的情况下，在外界长期生存的细节。
她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上一身更不起眼的旧工装，轻轻拉开了门。
地下三层的通道在非工作时段显得更加昏暗和空旷，只有零星几盏功率不足的应急灯散发着惨淡的光晕。
远处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梦呓般的嘟囔。
空气里混合着排泄物，霉变食物和绝望的气息。
苏梦瑶目标明确地朝着记忆里几个老家伙常待的角落走去。
那是一个靠近废弃通风管道口的凹陷处，相对干燥，也远离主要通道的喧嚣。
平时总有三四个老人蜷缩在那里，靠着一点点微薄的救济和捡拾垃圾过活。
果然，当她走近时，看到两个瘦骨嶙峋，裹着破布的身影靠坐在墙角，还有一个更老的，躺在一堆看不出颜色的絮状物上，似乎睡着了。
他们面前放着几个空罐头盒和一个裂了缝的破碗，里面空空如也。
苏梦瑶放轻脚步，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得太近，避免引起过度的警惕或敌意。
她从怀里，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摸出半块用油纸包着的，最普通的蟑螂蛋白块。
这是她刚才从物资里分出来的。
“老爷子，”
她对着那个看起来意识还清醒些的，靠墙坐着的老韧声开口，同时将半块蛋白块放在地上，轻轻推过去。
“打听点事。”
那老人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先是警惕地看了苏梦瑶一眼，然后目光死死盯住霖上的蛋白块。
喉咙滚动了一下，但他没动，也没话，只是用那双几乎被皱纹淹没的眼睛，探究地看着苏梦瑶。
旁边另一个坐着的老人也抬起了头，眼神同样落在食物上。
苏梦瑶知道，在这里，直接和赤裸的交易最为有效。
她开门见山，
“外面那些人，就是不住在聚集地里的拾荒者，他们怎么活下来的？
水，吃的，还有....怎么对付外面的空气？”
靠墙的老人终于伸出一只枯瘦如柴，布满污垢和老茧的手，迅捷地将那半块蛋白块抓了过去，紧紧攥在手心，似乎怕苏梦瑶反悔。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先塞进了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然后才嘶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如破风箱，
“呵....那些崽子....”
他咳嗽了两声，
“能在外头活下来的，都有门道。”
“什么门道？”
苏梦瑶追问。
老人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她，似乎在判断她的意图，也可能是在衡量那半块蛋白块的价值够不够他多几句。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
“水....地上有积水坑，运气好能找到没被孢子污染太厉害的，煮开，沉一沉，凑合喝，
更深的地方，有些旧时代的地下管道，裂了，渗水出来....有时候比地上的干净点，
最厉害的，听有人知道怎么从地底深处抽水，用旧时代的破烂机器，但那得有本事，还得有地方藏。”
“吃的呢？除了抢和捡垃圾？”
“抢？捡？”
老人咧开嘴，露出稀稀落落的黄黑色牙齿，笑容有些瘆人，
“那是最笨的，也是活不久的，厉害的....会自己弄，地底下，有些虫子，老鼠，变异是变异了，但烤熟了也能吃，总比蛋白块强，
还有些地方，长着怪模怪样的苔藓，蘑菇，饿极了，知道哪些能吃，哪些吃了会死，
胆子更大的，往更深的废墟里钻，听旧时代的仓库里，偶尔还能找到点没烂光的密封罐头，那才是宝贝。”
“呼吸呢？滤芯从哪来？”
老人嗤笑一声，
“那玩意儿金贵着呢，都是自己做的面罩，看材料，也能管点用，
还有的，干脆不戴，躲地底下，等风把孢子吹散了再出来活动，久了，身体好像....也能抗一点？
不过死得也快就是了。”
苏梦瑶心中微动。
不依赖高效滤芯，利用地下空间，适应低浓度孢子....
这和她的部分猜测吻合。
“他们住哪里？总不能睡在露废墟里吧？”
老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地洞，知道吗？姑娘，咱们这儿叫聚集地，白了，不就是个大点的，挖得好点的地洞？
外面那些人，找个废墟地下室，或者自己往下挖，挖深点，避开地表最脏的空气，弄个能蜷着睡觉的坑，就是家了，
厉害的团伙，可能占了个旧时代的地下停车场，或者地铁站的一截隧道，那就算豪宅了，
只要挖得够深，够隐蔽，别被怪物或者别的拾荒者发现，就能喘口气。”
自己挖地洞.....苏梦瑶眼神闪烁。
原来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居然只是这么简单的思路吗？
好像也是，虽然听起来很草率，但本身也就那么回事。
如果挖掘到足够的深度，就能避开大部分孢子和辐射尘埃，获得相对稳定的温度和环境。
难点在于挖掘工具，结构加固，通风，以及防止塌方和地下水渗透....
苏梦瑶甩了甩脑子里的思绪，发觉自己的思维现在越来越左了，既然外面有这种地方。
她直接抢一个不就完了。
想到这里，苏梦瑶接着试探的问，
“外面这样的地洞多吗？有没有....形成什么据点？”
老人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不知道，真有那样的地方，也不会让人知道具体在哪儿，他们之间都互相提防着呢，
不过听南边，更远的旧城废墟深处，好像有点名堂，但那是玩命的地方，去的多，回来的少。”
南边....苏梦瑶记下了这个模糊的方向。
“还有别的活路吗？比如....给聚集地干点黑活？”
她想起陈虎提过的做脏活。
老人沉默了片刻，压低了声音，
“有，有些上面的人，不方便自己动手的事，会让信得过的头鼠去办，
杀人，抢别的聚集地和流浪商队的东西，探索危险区域.....
干成了，能换一批好货，滤芯，武器，甚至是一块干净地盘，
干砸了，知道太多了.....”
他没下去，只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信息量已经足够。
苏梦瑶知道再问下去，这老人要么不知道，要么不敢了。
她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身后的老人忽然又开口，声音更低了，
“姑娘，看你也是在外头跑的....想在外头活，光知道挖洞不行，
得狠，对自己狠，对别人更要狠，
眼睛放亮些，废土上，有些东西，比孢子和辐射更邪门，
碰到了，别好奇，能跑多远跑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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