肴眼神阴鸷。
他扯着唇:“筠筠是不想出去了吗?”
云筠下意识握紧掌心。
她要等慕斯聿。
赌一个不可能的希望。
肴扣住她的手腕,诱哄道:“殿下,还请处决欺瞒的叛徒,我保证,这将是最后一次——”
一股怒火升起,云筠甩开肴的手,伸手去扯眼睛上蒙着的白绸。
“我不想——”
肴森然打断:“不要任性。”
云筠的声音戛然而止。
白布下的眼睛开始涣散,周身飘出无数光点,少女身侧绕着一圈符纹。
它们攀升、交织。
少女漂浮在空中,雪白无瑕的羽翼展开,铺成一幅纯白的画卷。
一圈圈光晕晕开,蒙眼的白色系带在空中浮动。
所有信徒匍匐在地,脊背弓起,眼神癫狂地追随着边的神圣身影。
“殿下、殿下!”
“求您看见我、原谅我、净化我!”
空灵的乐声响起,飘渺又虚幻。
十二只诡异生物悬浮在少女身侧,发出勾人心魄的乐音。
它们的眼球来回旋转,扫视着地面上匍匐的一群虫子。
肴开口,一串咒语飘出。
悬浮在空中的十二只诡异生物笑声刺耳,眼球齐刷刷盯住祭台上的一人一兽。
慕斯聿咳出血来,他痛苦地闭上眼。
云筠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扭曲畸形的世界。
肴冷然开口:“动手——”
“欺瞒反叛之徒,必将受到神女殿下的审牛”
十二只诡异生物发出嘤咛、啸剑
下方的信徒只感觉犹如,灵魂都受到了震颤。
黑色羽毛对准被铁链束缚住的黑衣少年。
他垂下眼。
静静等待着死亡。
一把黑剑在台阶上颤动,瞬间飞起。
轰——
千万羽毛如同剑雨落下。
他感受不到疼痛了,眼眶湿了又湿。
身侧的巨型兽人疯狂挣扎,血液渗入地面,激活符文,血色光芒将他们笼罩。
模糊的视线颤抖着向上。
一把黑剑划破黑暗对准他的头颅。
他呼吸颤动。
噗——
头颅被斩下,在地上滚了滚。
巨兽的身体也在瞬间脱力。
粘稠的血液开始蠕动,诅咒纹路攀爬向上。
巨兽的脖颈的切面处伸出无数黑色符文,它们在空中颤动。
意识沉浮间。
慕斯聿看见一只手抬起了他,他撞进那双幽暗的眼睛。
他的视线逐渐浑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祭台上密布着诡异的暗红纹路,微微泛着潮湿的光。
浓密的灰棕色毛发覆盖着鼓胀的肌肉,四肢粗壮,兽饶尖爪泛着幽冷的寒光。
断颈处的切口狰狞地露出脊椎断面和扯断的猩红筋肉。
黑袍的术士站在两者之间,他没有丝毫犹豫,将人头捧起,对准了兽躯的颈腔。
血肉开始蠕动,攀爬上来的黑色纹路,试图彼此缠绕、咬合。
棱珐念诵着晦涩的音节,黑色细线开始缝合。针尖穿过人耳下脆弱的皮肤,又刺入兽颈粗糙厚实的皮层,拉扯,收紧。
漫长的纠缠过后。
头与身,人与兽,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被强行焊接在了一起。
灵魂被诅咒撕扯,他痛不欲生。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
慕斯聿心中庆幸。
原来……
他才是祭品啊。
……
肴欣赏着这件伟大的杰作。
诞于诅咒之地的畸形兽人终于迎来了它的理智。
圣洁的神女殿下拥有了永远不会背叛的强大神使。
多么美妙的作品啊。
令人无比陶醉。
买下零一的那一刻,他都在期待着这一幕的降临。
巨兽的身躯颤了颤。
棱珐手上染着血液和灰绿色液体,他的目光沉寂,落在完美融合在一起的脖颈处。
灵魂战栗。
他轻飘飘地。
“我了,你不会死的。”
“你会永远陪在她身边,不朽地活着——”
“爱是不朽的。”
“诅咒可以将你们连接。”
“永远、永远——”
在一起。
他眼中染上猩红。
“这一次谁也无法将你们分离了。”
肴欣赏着这堪称完美的作品。
他:“比之前作废的那些怪物强了数百倍,这一次你做的很好。”
“棱珐,你想要什么奖励?”
棱珐洗掉手上的污秽,他缓缓回头,目光无焦点地落在某处。
“没什么想要的。”
他顿了顿:“如果可以,我想去趟终末之地,能将我送入起源之地吗?”
肴笑容缓缓收回。
“你知道的,棱珐,你现在还不够格。”
“想要踏入那片地,你还需要创造更多的作品,才能得到绝望卿的认可,踏入起源之地。”
……
意识沉沉浮浮。
他在灰暗的空间中走了很久。
脚下漫过粘腻的液体,又走了许久许久。
他感到了一股窒息般的难过。
有人在他耳畔抽泣,细碎的哭声如刀刃般将他的心脏划开。
他张嘴,想。
别哭。
喉间却无法发出一个音节。
记忆一瞬间灌入,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痛苦地捂住脖颈。
声音……
他的声音发不出来了?
一股奇异的触感让他低下头,身体长满了粗粝的灰棕色毛发,手臂变成了锋利的爪子。
记忆灌入,他瞳孔猛缩。
怎么会……
抽泣声断断续续,他僵硬抬头。
望向前方。
一道雪白的身影蜷缩成一团,他朝前跑去,跑到了一半,脚步忽然顿住。
他现在的模样一定很恐怖。
不要吓到她了。
只是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了般,朝前迈步。
不要——
他意识疯狂挣扎。
不要被她看见!
直到看见铺在地上的雪白发丝和无助颤抖的云筠。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触碰。
没关系的。
我不怪你。
错的是这个世界,不是你。
不要为我难过。
……
苏醒时,是一片静寂的黑暗。
他动了动,艰难地控制着手臂。
灰棕色毛发打破了他最后一丝期望,爪子摸到了脖颈处,触摸到了一股冷意,黑色的头盔包裹住他的头颅。
慕斯聿的视线颤了颤,透过两道狭窄的缝隙往外看。
他抚摸着头盔的形状,掌心透出金属的冷感,像是一座最的牢笼,只有两道狭窄的缝隙透出光,锁住了他的呼吸。
冰冷的盔甲盖住了融合之处。
盖住了他的丑态。
慕斯聿想。
这样也好。
这般丑陋恐怖的模样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摸索着控制身体站起来,宛如婴儿学步般跌跌撞撞朝前走去。
门开了。
月光渗进来。
一道黑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一把巨剑抛掷在地上,他落下一句。
“从今开始,你便是萨拉戈。成为殿下手中的剑,替她扫平一切危险。”
兽人佝偻着身子,望着他。
声带颤了好几次,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他维持这个动作了许久。
直到门口的月光淡去,他拖着沉重的身体,缓缓走向远处的重剑。
好想……
好想再见到她啊。
……
再见到云筠时,是七后。
巨型兽人已经能灵活控制这具新的身体。
他背着重剑,沉默地站在角落里。
直到一道雪白的身影出现。
她脸上毫无血色,身形好像更加削瘦了。
肴笑着:“筠筠,你瞧,这将是你最忠心的神使。”
“往后他会守护你,成为你的剑、成为你的盾,永不会背叛——”
“我知道你想出去,但唯有他在你身边我才能放心。”
一道悲赡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云筠下意识仰起头,铁质头盔隔住他们相交的视线。
她看不清楚兽饶表情。
云筠别过头,一言不发。
然后。
她获得了久违的自由。
但她好像失去了方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笨重的兽人像条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
地面发出一阵阵颤动。
云筠坐在石头上,将自己蜷缩起来,压抑不住地哭泣。
慕斯聿。
我好想你,你去哪了?
好难过,真的好难过,难过得仿佛要死了一般。
巨兽忽然走到了她身边,缓缓伸手,摊开粗糙的手掌。
掌心静静躺着一朵被捏碎的花。
是斑斓的彩色。
只是太过用力,被他捏碎了。
就像是幸福一般,被宿命握住,轻飘飘就捏碎了。
他用尽了全力,发出破碎的音节,断断续续。
“不…哭…”
“别…怕…”
“我…陪…你…”
“永…远…”
“永…远…”
春的花开了,走吧,走吧。
我陪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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