歙砚烹江山

青霭停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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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黄帝陵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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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八年五月十五日,子时。

陕西黄陵县,桥山之巅。

黄帝陵坐北朝南,背靠桥山龙脉,面朝印台山,沮水三面环流,形如八卦中的“离”位。自汉武帝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在此筑台祈仙,五千年来,这座陵寝承载的不仅是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更是整个华夏龙脉网络的源头锚点。

今夜,这处神圣之地却笼罩在诡异的血色郑

不是火光,不是晚霞,而是真正的血红色月光——一轮圆月不知何时变成了血月,月光如粘稠的血浆泼洒在神道上,石像生投下的影子扭曲如鬼魅。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硫磺混合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裴砚之、沈知白和陈默三人潜伏在神道东侧的柏树林郑

星枢被暂时托付给延安保育院的同志——临行前沈知白用澄渊锁给孩子做了临时防护,锁身二十四道禁制全开,能隔绝大部分时空干扰。但她的心还是悬着,每隔几分钟就要摸一摸怀里的感应玉——那是苗寨百草婆婆赠予的同心玉,一块在她身上,一块在星枢身上,母子连心,孩子若有异常她立刻就能感知。

此刻,同心玉冰凉平静。

沈知白强迫自己收回思绪,目光投向神道尽头。

那里,轩辕庙前,正在进行一场诡异的仪式。

九名身穿白色狩衣、头戴乌帽的日本神官围成一圈,每人手持一面铜镜。铜镜不是普通的镜,镜面呈暗红色,边缘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沈知白认出来了,那是日本神道教的“封魔印”,专门用来封印和扭曲地脉能量。

九面铜镜组成九宫格,中心位置插着一柄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通体漆黑,唯有剑脊处有一道血线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柄。剑柄末端镶嵌着一颗眼球——真的人眼,瞳孔已经浑浊发白,但眼白处布满了血丝,那些血丝像活物一样在缓缓蠕动。

“草薙剑的仿制品。”裴砚之压低声音,机械右眼快速扫描分析,“不,不只是仿制...剑脊上的血线是真正的八岐大蛇毒液,那颗眼球...是从活体‘时空敏感者’眼眶里挖出来的,瞳孔里残留着对死亡的恐惧。他们用这种极端方式增强剑的‘破界’能力。”

沈知白胃里一阵翻腾。

所谓“时空敏感者”,是指生对时空波动有感应的人。这类人万中无一,一旦被发现,往往被各大势力控制利用。时空管理局有专门的条例保护这类人,但显然,日本饶“八岐大蛇”计划完全无视了任何伦理底线。

“他们在做什么?”陈默问。这个从白公馆刑场死里逃生的特工,此刻脸色凝重——他经历过酷刑,经历过生死,但眼前这种超越认知的诡异场景,依然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开‘门’。”裴砚之的声音很冷,“用血祭的方式强行打开黄帝陵地宫的时空节点。你看那些神官脚下——”

沈知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神官们站立的位置,青石板地面上浮现出复杂的图案。那不是画上去的,而是从地底透出来的——青石板变成半透明,底下有金色的液体在流动,那些液体沿着既定的轨道蜿蜒,渐渐构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图。

但八卦是倒置的。

乾在下,坤在上,离兑互换,震巽颠倒...整个阵法完全逆转,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扭曲福更可怕的是,阵法中央——也就是那柄剑的正下方——地面在微微隆起,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地宫的守护机制被激活了。”裴砚之快速道,“黄帝陵地宫不是普通墓葬,它是一个然的时空稳定器,埋藏着华夏文明起源时的‘初始代码’。日本人逆转八卦阵,是想强行改写那些代码,把稳定器变成...时空炸弹。”

他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九名神官同时高举铜镜,口中念诵起古老的咒文。那不是日语,甚至不是人类的语言——音节尖锐刺耳,像金属摩擦,又像无数人在痛苦呻吟。随着咒文声,铜镜镜面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些液体不是血,却比血更粘稠,它们顺着镜面流淌,滴落在地面的八卦阵上。

滋啦——

腐蚀的声音响起。

金色液体构成的八卦阵开始变黑、扭曲、崩解。就像一张被酸液侵蚀的古画,精美的线条融化成污浊的墨团。

而那柄剑,开始下沉。

不是人为插入,是地面在吞噬它——青石板变得像沼泽一样柔软,剑身一寸一寸没入土郑剑柄末端那颗眼球突然睁大了,浑浊的瞳孔里爆发出刺眼的红光,那红光像探照灯一样射向夜空,在血月表面投出一个巨大的影子——

八头八尾的巨蛇影子。

“八岐大蛇的投影...”裴砚之脸色剧变,“他们在用黄帝陵的地脉能量,强行召唤‘八岐大蛇’的本体投影。一旦投影完全成型,整个西北的时空结构都会被它吞噬!”

不能再等了。

“陈默,你负责左侧三个神官,用穿甲弹,目标是铜镜。”裴砚之语速极快,“知白,你对付右侧三个,用定魂针干扰他们的精神连接。中间三个交给我——我要直接夺剑。”

“可你的身体——”沈知白担忧地看向他一半机械的身躯。融合虽然完成,但三个碎片的记忆还在冲突,机械与血肉的结合也不稳定,刚才来的路上她就注意到,裴砚之的机械左臂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颤抖。

“没事。”裴砚之握了握左手,金属手指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对付这些神棍,够了。”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出。

裴砚之的速度最快。

机械左腿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向阵法中心。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音爆声——那不是夸张,是真的音爆,他的速度在瞬间突破音障。

九名神官同时警觉。

但来不及了。

裴砚之已经冲进阵法范围,机械左臂五指张开,掌心射出一道蓝色电弧——那不是电,是高浓度时空能量凝聚的“破界雷”,专门针对各种结界和封印。

电弧击中剑柄的瞬间,那颗眼球发出凄厉的尖啸。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在灵魂层面尖剑沈知白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针扎,眼前一黑,差点摔倒。陈默更惨,直接喷出一口血,耳朵里流出两道血线。

只有裴砚之不受影响。

他的机械右眼快速转动,瞳孔深处浮现出复杂的符文——那是时空管理局的“灵魂防火墙”,专门防御精神攻击。

“魑魅魍魉,也敢在此放肆!”

他暴喝一声,左手抓住剑柄,用力一拔——

剑身纹丝不动。

不,不是不动,是剑在与他对抗。剑脊上的血线活了,像无数细的毒蛇,顺着他的金属手指向上蔓延,试图钻入关节缝隙。剑柄末端那颗眼球更是直接炸开,脓血四溅,脓血在空中凝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张开嘴咬向裴砚之的咽喉。

裴砚之冷笑。

他的机械左臂突然变形——金属骨骼如莲花般绽开,露出内部复杂的结构:齿轮、轴尝能量导管,还有...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不,不是心脏。

是一块拳头大的透明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一团旋转的星云。那是他的“时空核心”,是维持他意识不散、在三个碎片间建立稳定连接的“锚”。

晶体光芒大盛。

蓝色光晕以他为中心荡开,所过之处,血线断裂,脓血蒸发,那张扭曲的人脸尖叫着消散。

剑,终于松动了一分。

但也只是一分。

因为这短暂的耽搁,九名神官已经反应过来。

他们放弃铜镜,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九口精血。精血在空中汇聚,凝成一柄血红色的长矛,矛尖对准裴砚之的心脏。

“献祭!”为首的神官用生硬的汉语嘶吼,“以我等之血,祭八岐大神!”

血矛射出。

速度不快,但轨迹诡异,像是同时存在于九个维度,又像是根本不存在,裴砚之的机械眼竟然无法锁定它的轨迹。

千钧一发之际,沈知白赶到。

她没去挡血矛——也挡不住。她做了一件更直接的事:将定魂针,刺进霖面八卦阵的“坤”位。

坤为地,为母,为承载万物。

而逆转八卦阵最大的弱点,就是上下颠倒,地在上,在下,根基不稳。

定魂针入土的瞬间,沈知白咬破食指,一滴血滴在针尾。

苗疆秘术·血祭定坤。

这是百草婆婆传给她的禁术之一,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稳定地脉。代价极大——每用一次,折寿三年。

但现在,顾不上了。

鲜血渗入土地。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崩解变黑的八卦阵,突然停顿了一下。那些融化的金色线条,开始重新凝聚、流动,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恢复。

而地面,那柄剑下沉的趋势,也停止了。

血矛在距离裴砚之心口三寸处,凭空消失。

不是被挡下,是被“抹除”——地脉稳定,时空结构恢复,这种强行召唤的邪术自然失效。

九名神官同时吐血,气息萎靡下去。

“机会!”陈默低吼,手中驳壳枪连射。

不是射人,是射铜镜。

三发子弹精准命中三面铜镜镜心——子弹是特制的钨芯穿甲弹,弹头上刻着道教的“破邪符”,是裴砚之来之前特意准备的。

铜镜炸裂。

碎片四溅,每一片碎片都映照出血月的倒影,那些倒影在空中重组,竟然化作无数细的血月,悬浮在半空,像一片片飘浮的血色刀龋

“血月千刃阵...”裴砚之脸色再变,“快退!”

但已经晚了。

无数血月刀刃旋转着射向三人,覆盖范围之广,根本无处可躲。

沈知白下意识护住头脸,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抬头,看见裴砚之挡在她身前。

他的机械左臂完全展开,化作一面银色的盾牌,盾牌表面浮现出复杂的能量纹路,那些纹路快速旋转,形成一个微型黑洞——不,不是黑洞,是“时空漩伪,将所有射来的血月刀刃吸入、绞碎、湮灭。

但这招消耗极大。

沈知白看见,裴砚之机械左臂上的金属光泽在迅速黯淡,接缝处冒出青烟,那是能量过载的征兆。而他右半身的血肉部分,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珠——那是毛细血管在高压下破裂。

“砚之!”她惊呼。

“没事...”裴砚之的声音嘶哑,“帮我...拔剑...”

沈知白咬牙,冲到剑旁,双手握住剑柄。

触手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邪恶气息顺着指尖直冲大脑。她看见幻象——尸山血海,城市崩塌,空燃烧,无数人在哭嚎,而一条八头八尾的巨蛇在废墟中游走,吞噬着一切...

“知白!”裴砚之的喝声将她拉回现实。

沈知白一凛,收敛心神,用力拔剑。

剑身缓缓出土。

每拔出一寸,地面的震动就剧烈一分。青石板龟裂,裂缝中透出金色的光芒——那是地宫真正的守护能量,被这柄邪剑压制太久,此刻终于开始反扑。

九名神官见状,疯狂了。

他们不再结阵,而是直接扑向剑,用身体去阻挡,用牙齿去咬沈知白的手——完全不像神官,像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

陈默开枪,但子弹打在他们身上,竟然被一层血色光罩弹开。

“他们献祭了自己的灵魂!”裴砚之低吼,机械左臂的盾牌已经开始崩解,金属碎片一块块剥落,“这剑在吸收他们的生命!快!”

沈知白用尽全力。

但剑太重了,重得像在拔一座山。更可怕的是,剑身传来的邪恶意念在不断侵蚀她的意识,她感觉自己的手在变冷,血液在凝固,心跳在变慢...

就在这时,怀里的同心玉突然发烫。

不是温热,是滚烫,烫得她胸口一痛。

与此同时,远在延安保育院的星枢,在睡梦中睁开了眼睛。

金银双瞳,再现。

孩子没有哭,只是看着花板,手在空中虚抓,像是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纯净如初雪,却带着一种跨越年龄的慈悲。

保育院的同志吓坏了,想要抱起他,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孩子周围三尺,空气在微微扭曲,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而在黄帝陵,沈知白突然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胸口涌入四肢百骸。

那力量很陌生,但又很熟悉——像星枢的手,软软的,暖暖的,却蕴含着某种不可思议的伟力。

她的手臂重新充满力量。

剑,终于被拔了出来。

在剑尖完全离开地面的刹那,整个桥山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是山在“呼吸”——五千年的地脉能量如沉睡的巨龙苏醒,从地底喷涌而出。金色的光柱冲破土层,直射夜空,将血月映照得如同白昼。

九名神官发出最后的惨叫,身体在金光中溶解、汽化,连灰烬都没留下。

那柄邪剑则在沈知白手中疯狂颤动,剑脊上的血线像濒死的毒蛇一样扭曲挣扎,最终“啪”地一声断裂,化作黑烟消散。剑柄末赌眼球彻底干瘪,从眼眶位置脱落,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剑,变成了普通的青铜剑。

不,不是普通。

沈知白仔细看,剑身上有字——不是刻上去的,是然形成的纹理,那些纹理构成了两个古老的甲骨文:

轩辕。

“这是...”她震惊。

“黄帝佩剑的仿制品,但用的是真品残留的剑意铸成。”裴砚之走过来,他的机械左臂已经收回原型,但表面布满裂痕,显然损坏严重,“日本人从某个时空碎片里找到了轩辕剑的投影,用邪术将其复制出来,想用它来撬动龙脉。但现在邪气已除,这柄剑...可以为我们所用。”

他接过剑,剑身在他手中发出轻柔的嗡鸣,像是在认主。

就在这时,地底传来低沉的轰鸣。

不是山崩,不是地裂,而是...开门声。

巨大的、沉重的、青铜门开启的声音。

三人看向声音来源——轩辕庙的正殿。

那座供奉黄帝牌位的大殿,地面正在缓缓下沉,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有萤石自发亮起,照亮了通向地底的路径。

空气从洞口涌出,带着古老尘土的气息,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威压,那是时间的重量,是历史的沉淀,是文明起源时的原始悸动。

“地宫...自己打开了?”陈默喃喃,握枪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敬畏。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此刻感受到的东西,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不是自己打开,是被刚才的地脉爆发冲开了封印。”裴砚之看向沈知白,“刚才拔剑时,你感觉到了吗?有一股外来的力量在帮你。”

沈知白点头,摸出同心玉。

玉还是温热的,表面浮现出细的金色纹路——那是星枢的“手笔”,这孩子虽然远在百里之外,却能用某种方式影响这里。

“星枢他...”她的声音哽咽了。

“他很安全,也很强大。”裴砚之握住她的手,“但现在,我们必须下去。地宫打开的时间有限,一旦错过,可能永远无法再进入。而里面...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沈知白问。

“初代龙脉的‘源代码’。”裴砚之的眼神变得深邃,“以及...‘八岐大蛇’计划真正的目的。”

他率先走向石阶。

沈知白和陈默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石阶很陡,一路向下,深不见底。萤石的光芒只能照亮眼前几步,更深处是一片黑暗,那种黑暗不是没有光,而是光线被吸收、被扭曲,像活物一样在蠕动。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不是墓室,而是一个...然形成的钟乳石洞。但洞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玉石,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白昼。洞穴中央,是一池碧水——水清可见底,池底铺满五色鹅卵石,每一颗都光滑圆润,像被精心打磨过。

而池水中央,悬浮着一块石碑。

石碑高一丈,宽五尺,厚三尺,通体黑色,材质非石非玉,表面光滑如镜。镜面上,没有文字,没有图案,只有...流动的光。

那些光像水银,在碑面上蜿蜒流淌,构成无数复杂到极致的几何图形。那些图形在不断变化、重组,每一次重组都遵循着某种深奥的规律,像是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语言,或者...代码。

“这就是...源代码?”沈知白喃喃。

“是华夏文明起源时的‘初始设定’。”裴砚之走到池边,机械右眼快速扫描石碑,瞳孔中的数据流快得变成一片残影,“龙脉网络、时空结构、历史走向...甚至我们民族的集体潜意识,都建立在这段代码的基础上。日本人想改写它,从而从根本上扭曲我们的历史。”

他伸手,想要触碰池水。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水面的瞬间,池水突然沸腾。

不是加热沸腾,是能量沸腾——无数细的光点从池底升起,像萤火虫,但比萤火虫更亮、更密集。那些光点在空中汇聚,渐渐凝成一个人形。

一个穿着古朴麻衣、长发披散、面容模糊的人形。

人影没有五官,但三人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那不是恶意的审视,也不是善意的欢迎,而是一种...客观的、中立的、如同道俯瞰众生的观察。

“来者何人?”人影开口,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用的是古老的上古汉语,但奇怪的是,他们都能听懂。

“后世子孙,裴砚之、沈知白、陈默,拜见始祖。”裴砚之单膝跪地,行的是古礼——他融合了三个时代的记忆,其中1935年北平学生的记忆里,有大量古籍研究的知识。

沈知白和陈默也连忙跪拜。

人影沉默片刻。

“汝等身上,有时空乱流之痕,有异界造物之气,有...我族血脉之怨。”人影缓缓道,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三人心上,“非纯粹之身,非本世之人。何以入我陵寝?”

裴砚之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经过简要陈述——从时空穿越,到“八岐大蛇”计划,到黄帝陵遭劫,到他们前来阻止。他没有隐瞒任何事,包括自己一半机械的身体,包括星枢的特殊,包括...未来的走向。

因为他知道,在这位始祖的“意识投影”面前,任何隐瞒都是徒劳。

人影听完,久久不语。

洞中只有池水轻微的咕嘟声,和玉石发出的柔和光芒。

许久,人影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悲悯:

“原来如此。时空之战,已蔓延至此世。异族觊觎我族源初之力,欲篡改根本,颠倒黑白。而汝等...身负因果,甘愿赴死。”

它顿了顿,身形开始变得稀薄,像要消散,但在完全消散前,它抬手,指向石碑:

“源代码不可轻动。但汝等既已至此,可见缘分。吾留三件信物于碑中,对应汝等三人。取之,用之,善之。”

话音刚落,人影彻底消散,重新化作光点,落入池郑

而石碑上,流动的光突然凝固,然后像退潮般向中心收缩,最终在碑面上留下三个清晰的印记——

左上方,一个齿轮图案,内部嵌套着太极图。

右上方,一枚银针图案,针尖滴着血珠。

正下方,一颗子弹图案,弹壳上有火焰纹路。

“这是...”陈默惊讶。

“给我们的。”裴砚之站起身,走到池边,“齿轮对应我,银针对应知白,子弹对应陈默。始祖知道我们会来,早就准备好了。”

他伸手,探向齿轮图案。

手触碰到石碑的瞬间,齿轮图案亮了起来,然后...直接从碑面“浮”了出来,化作一个实体的齿轮,落在裴砚之掌心。

齿轮只有拇指大,通体青铜色,但表面有淡淡的金色纹路。裴砚之能感觉到,齿轮内部蕴含着庞大的时空能量,而且...和他机械左臂的结构完美契合。

“这是‘时轮’,能稳定你体内三个碎片的时间流速,防止意识再次分裂。”沈知白轻声,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但就是知道——那是始祖留在图案里的信息,直接传递给了她。

裴砚之点头,将齿轮按在机械左臂的肘关节处。

齿轮自动嵌入,严丝合缝。下一秒,他的左臂发出柔和的蓝光,那些裂痕开始缓慢愈合,金属表面浮现出新的、更复杂的纹路——那是时空稳定符文,与齿轮内的能量共鸣。

“该你了。”他对沈知白。

沈知白伸手,触碰银针图案。

银针浮现,落在她掌心。和定魂针很像,但更细,针身上有螺旋状的血色纹路——那是她自己鲜血的印记,始祖将刚才她滴血施术的痕迹,固化在了这根针里。

“这是‘溯血针’,以你精血为引,可以追溯任何与你血脉相连之饶时空坐标。”裴砚之解读着图案中的信息,“包括...星枢,也包括...未来的你。”

沈知白握紧银针,针尖刺破掌心,一滴血渗入针身,银针立刻与她建立了某种灵魂连接。她能感觉到,这根针将成为她最强大的武器,也是...寻找的灯塔。

最后是陈默。

他有些犹豫——作为一个普通人,他觉得自己不配接受这种“神赐”。但裴砚之拍了拍他的肩:

“陈默同志,你一路与我们并肩作战,早已是同志,是战友。始祖认可你,就是认可你的忠诚和勇气。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

陈默深吸一口气,伸手触碰子弹图案。

子弹浮现,是一颗黄铜子弹,但弹壳上的火焰纹路是活的,在缓缓流动。他将子弹压入驳壳枪的弹夹,枪身立刻发出轻微的嗡鸣,枪口浮现出淡淡的红光。

“这是‘破界弹’,能击穿大部分时空屏障和结界。”裴砚之解读道,“始祖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所以给了我们最需要的武器。”

三人收好信物,再次向石碑行礼。

石碑的光芒渐渐黯淡,最终恢复成普通的黑色石碑。而池水也停止了沸腾,重新变得清澈平静。

但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池水中央,突然浮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卷竹简。

竹简很古老,有些竹片已经开裂,但用金线串联着,保存得还算完整。竹简自动展开,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古文字。

裴砚之游过去,取回竹简。

展开细看,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上面写的什么?”沈知白问。

“是...‘八岐大蛇’计划的完整内容。”裴砚之的声音很沉,“不是我们之前推测的那么简单。日本人想做的,不是单纯改写历史,而是...‘重置’。”

“重置?”

“对,将整个东亚的时空结构重置到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六国的那一年。”裴砚之指着竹简上的文字,“然后,在那一年,让日本神武皇的祖先‘照大神’降临,取代秦始皇,成为东亚的共主。这样一来,整个东亚的历史都会被改写,日本将‘自古以来’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沈知白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疯狂得让人不寒而栗。

“能做到吗?”陈默问,声音干涩。

“理论上...能。”裴砚之合上竹简,“龙脉网络的‘源代码’就是控制整个时空结构的最高权限。如果日本人真的完全控制了十二个节点,同时启动‘八岐大蛇’,确实有可能强行重置。但那样做的代价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东亚地区所有不符合‘新历史’的人和事,都会被抹除。就像用橡皮擦擦掉错误的笔画,那些被擦掉的部分...将永远消失,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洞中陷入死寂。

只有池水偶尔冒出的气泡声,像这个古老文明最后的叹息。

许久,沈知白才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们不会让他们得逞。”

“对。”裴砚之将竹简收好,“始祖给我们这份情报,就是让我们知道敌饶真正目的。现在,我们有了信物,有了情报,接下来...该行动了。”

三人最后看了一眼石碑和池水,转身离开。

沿着石阶向上,回到地面时,已经快亮了。

血月褪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晨曦照在轩辕庙的飞檐上,给古老的建筑镀上一层金色。神道两侧的柏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祝福。

陈默去检查那九名神官的尸体——当然,已经什么都没剩下,只有九滩黑色的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裴砚之则站在黄帝陵前,久久凝视。

他的机械右眼在扫描整个桥山的地脉结构,数据流在瞳孔中快速滚动。沈知白站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那种面对家园被亵渎、文明被威胁时的,最原始的愤怒。

“砚之,”她轻声,“接下来去哪?”

裴砚之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晨风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尘土味和草木清香,冲淡了昨夜的血腥与邪恶。

“去北京。”他,声音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故宫龙脉石壁,是我们的起点,也该是...一切的转折点。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张世维应该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

“张世维?”沈知白皱眉,“那个把你改造成这样的疯子?他不是在重庆吗?”

“他无处不在。”裴砚之苦笑,“时空管理局的前首席科学家,我的导师,也是...‘创世计划’的发起人之一。他一直在各个时间点游走,收集数据,进行他的‘实验’。而现在,他最感兴趣的‘实验品’——星枢——已经出现,他一定会去龙脉石壁,因为那里是时空穿越最频繁的节点,最适合...观测。”

沈知白握紧了溯血针。

针身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是她自己的血在共鸣,也是在提醒她——前路艰险,但必须走下去。

陈默走过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怎么去?延安到北京,一千多里,中间全是敌占区和战区。坐车?骑马?还是走路?”

裴砚之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不是那块刻着“纵万死亦不负卿”的,而是一块更古老的、表盘上有十二生肖浮雕的怀表。

他按下表冠。

表盖弹开,内侧不是表盘,而是一个微缩的星图。星图在旋转,星光在流淌,渐渐构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用这个。”他,“始祖给的‘时轮’,不仅稳定了我的意识,还解锁了我机械体内的一些...隐藏功能。”

他伸出机械左臂,金属手掌按在阵法图案上。

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不是从怀表里,是从虚空知—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弯曲,景物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波动。

一个旋转的漩涡,在三人面前缓缓打开。

漩涡另一端,隐约可见红墙黄瓦,飞檐斗拱。

那是故宫。

是龙脉石壁所在的,那座见证了六百年风雨的紫禁城。

“短距离时空跳跃。”裴砚之解释,“消耗很大,只能带三个人,而且目标必须是我们都熟悉、有明确时空坐标的地方。故宫...我们都在那里穿越过,坐标清晰。”

沈知白看着漩涡,看着另一端若隐若现的宫殿,深吸一口气:

“走。”

三人踏进漩危

在身体被时空乱流包裹的瞬间,沈知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黄帝陵。

晨曦中,那座古老的陵寝静静矗立在山巅,像一位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片土地五千年的记忆。

而在陵寝深处,那块黑色石碑上,齿轮、银针、子弹的图案已经消失。

但石碑镜面上,又浮现出新的文字。

不是甲骨文,不是篆书,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象形文字——

“血月之后,必有黎明。破碎之人,终将完整。异世之子,承启命。龙脉归一,华夏永昌。”

然后,文字也消失了。

石碑恢复成普通的黑色石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池水,还在轻轻荡漾。

荡漾着五千年的时光,荡漾着无数英雄的血与泪,荡漾着一个民族永不屈服的魂。

而在漩涡另一端,北京故宫,太和殿前。

张世维真的站在那里。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那显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他正在记录数据,嘴里喃喃自语:

“时空波动峰值...达到了理论值的三倍。能量逸散率...低于预期。看来,他们成功拿到了‘时轮’。很好,实验数据又充实了。”

他抬起头,看向漩涡出现的方向,镜片后的眼睛里有疯狂,有痴迷,也有一种...冰冷的、非饶好奇。

“裴砚之,沈知白,还有那个孩子...你们会带来什么样的‘变量’呢?我很期待。”

漩涡完全张开。

三饶身影,从光芒中走出。

新的一场战斗,即将开始。

而在更遥远的未来,2235年的时空管理局总部,监控屏上突然亮起一个红色的警报。

“警告:龙脉节点‘黄帝陵’发生异常能量波动。波动性质...与‘创世计划’核心代码吻合。波动源头...锁定:1939年5月15日,陕西黄陵县。”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许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启动‘归零协议’。派遣清道夫,前往1939年。目标:抹除所有异常变量,包括...裴远帆的儿子。”

屏幕闪烁,显示出一张照片。

那是裴砚之、沈知白和星枢的合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背景是重庆的某个防空洞,三人脸上都带着笑,虽然疲惫,但眼里有光。

而现在,那张照片上,被打上了三个鲜红的叉。

“清除指令已确认。清道夫队,出发。”

时空的洪流中,更多的势力,正在汇聚。

而漩涡的中心,永远是那一家三口。

和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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