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白色的高压气浪喷涌而出。
极低温的液氮遇到空气，瞬间气化成浓稠的白雾。
短短几秒，整个卸货平台就被能见度不足半米的浓雾吞没。
守卫们的夜视仪在一片低温白茫茫中失去了作用。
热感应成像被液氮的极寒干扰，变成了一片杂乱的蓝斑。
“守住入口！别乱开枪！”雾气中有人大喊。
徐墨辰站在冷库外围的阴影里。
他看着那一团迅速扩散的白雾，抬脚走了进去。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更低，接近零下二十度。
徐墨辰刚迈出两步，脚步就踉跄了一下。
视野中的世界开始扭曲。
原本清晰的线条变得模糊，那些代表热源的色块开始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跳动。
异能副作用加剧了。低温环境正在压制他感官的活性。
他看不清路，也看不清敌人。
徐墨辰咬着牙，强行加快心跳频率。
他开始在白雾中全速奔跑，利用剧烈的肌肉运动来提升体温。
血液流速加快，体温升高。
视野中的噪点逐渐减少。灰色的线条重新构筑出冷库的内部结构。
他看到了那四个像没头苍蝇一样的守卫，也看到了躲在横梁上的叶雨馨。
视线穿过厚重的隔温板，向冷库深处延伸。
在大约五十米外的一个独立速冻间里，有一个微弱的人形热源。
那团热源的颜色很淡，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那是李浩杰。
“三点钟方向，速冻柜。”徐墨辰的声音很低，通过喉麦传给叶雨馨。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启动声。
嗡——
冷库顶部的八台工业排风扇同时启动。
巨大的吸力卷动着白雾，原本浓稠的掩护层正在被迅速抽干。
“谁在那边？”
二楼控制室的玻璃窗后，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推开窗户。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另一只手按在控制台上。
轰隆。
冷库唯一的出口大门重重落下。
“把制冷机开到最大。”皮衣男人对着对讲机下令，“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
巨大的压缩机轰鸣声响起。冷库内的气温开始断崖式下跌。
那是赵成，苏凌月手下的保镖组长。
徐墨辰感觉刚恢复一点的视力又开始模糊。
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带走仅存的体温。
赵成站在高处，手里举着一把改装过的麻醉枪。
他不需要夜视仪，排风扇抽走白雾后，他能清楚地看到站在空地中央的徐墨辰。
“徐少，好久不见。”赵成扣动扳机。
徐墨辰侧身，麻醉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他现在的状态无法进行高强度的格斗。
赵成正要补第二枪，头顶的钢梁上突然垂下一道黑影。
叶雨馨戴着仿生手套的右手死死吸附在花板的吊装轨道上。
她像钟摆一样荡了下来，借着下坠的势能，双腿并拢，重重踹在赵成的后背上。
赵成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越过护栏，直直坠向下方的碎冰机进料口。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碎冰机的履带卷住了他的衣角，将他整个人拖进了深不见底的金属槽位。
沉闷的骨骼碎裂声被机器的轰鸣掩盖。
叶雨馨松手落地，就地一滚卸去冲击力。
她顾不上查看赵成的死活，转身冲向徐墨辰指出的那个速冻柜。
电子锁已经被冻死。
叶雨馨举起手枪，对着门锁连开三枪。
门开了。
一股白烟涌出。
李浩杰蜷缩在角落里，眉毛和头发上结满了白霜。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十根手指呈现出可怕的青紫色。
叶雨馨割断绳索，用力拍打他的脸颊。“李浩杰！醒醒！”
李浩杰艰难地睁开眼。
他的瞳孔已经有些扩散，这是重度失温的征兆。
他动了动嘴唇，发不出声音。
李浩杰费力地抬起右手。他的指尖因为严刑拷打而破损流血。
他在叶雨馨摊开的手掌心里，颤抖着写下了几个字。
血迹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K-09。
李浩杰大口喘息着，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指向冷库最深处的一面墙壁。
那里有一个嵌入式的银色保险箱。
“密钥……”他挤出两个字，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徐墨辰走过来，把外套脱下盖在李浩杰身上。
他转头看向那个保险箱。
那是由高密度铅合金打造的柜体，专门用来阻隔辐射和扫描。
徐墨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在透支自己的精神力。
银灰色的光芒在眼底炸裂。
视野中的铅合金壁垒开始变得透明，一层，两层，三层。
视线穿透了厚重的金属门。
保险箱里没有药剂，只有一份用防水袋密封的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印着一个暗红色的骷髅徽章，那是某个地下生物实验室的标志。
徐墨辰的视线穿透了封面。
那是一份名单。
标题是：《徐氏集团基因优化与血脉净化实验体名录——第三期》。
徐墨辰的目光下移，落在名单的第一校
那里贴着一张两寸免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眼神清冷，还没有现在的凌厉。
照片旁边的姓名栏里，赫然写着三个字：
叶雨馨。
叶雨馨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翻开那一页档案。
照片不仅有现在的她，还有十八岁的她，甚至十二岁的她。
档案右侧的备注栏用红笔重重圈起。
“实验代号：S-09。”
“功能：徐墨辰基因稳定剂。”
“接触记录：已完成第一阶段诱导。情感链接建立成功。”
原来没有什么一见钟情。
五年前那次街角的偶遇，那场让她心动了整个青春的救美，都是写在纸上的剧本。
她是被精心饲养的药引。
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叶雨馨猛地回头。
徐墨辰摔在满是白霜的水泥地上。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大片紫红色的斑块，那是皮下毛细血管在大面积破裂。
血珠从他的眼角、鼻孔和耳蜗中渗出。
基因排斥反应。
过度使用能力的副作用彻底爆发了。
徐墨辰的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咯咯声。
他的手死死抓着领口，指甲嵌入肉里，抓出一道道血痕。
叶雨馨扔下档案，平他身边，按住他的肩膀。
他的体温烫得吓人，肌肉硬得像石头。
“徐墨辰！”叶雨馨去摸他的颈动脉。
搏动微弱且紊乱。
再不干预，他的器官会在三分钟内衰竭。
叶雨馨转身冲回保险箱前。
她把那份名单拽出来，扔在地上，手伸进保险箱的最里层摸索。
既然是针对他的实验项目，这里一定备有应急药物。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的金属海
打开。
一支没有任何标签的橙色针剂躺在防震海绵里。
针管上只刻着一行字：beta01。
这就是抑制剂。
叶雨馨抓起针剂。
就在这时，冷库外传来刺耳的电流声。
巨大的探照灯光束打在冷库大门上，将门缝照得雪亮。
扩音器的声音穿透厚重的墙壁传进来。
“叶姐，我不建议你给他注射那个。”
是苏常青的声音。苍老，沉稳，带着掌控全局的傲慢。
“那是初代试验品，只能压制，不能根治。”
“看看你手里的名单。你才是唯一的解药。”
苏常青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诱导。
“你的骨髓，你的血液，才是原来设定的完美容器。带他出来，只要你配合苏家的后续研究，我保他活命。”
叶雨馨握紧了针剂。
她在赌。
苏常青想要活体样本，所以现在不敢强攻。
徐墨辰的呼吸已经进气多出气少，身体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
没有时间谈判了。
冷库外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连串的刹车声和金属碰撞的撕裂声。
有人开车撞击了苏家的封锁线。
“老板！有车冲进来了！”
“拦住他！是那辆改装越野车！”
外面的扩音器里传来杂乱的叫喊声。
是阿福。
他在给里面争取时间。
叶雨馨不再犹豫。
她拔掉针头护帽，弹出一点药液排气。
左手按住徐墨辰还在痉挛的颈部，右手稳稳将橙色药液推入他的静脉。
一秒。两秒。
徐墨辰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皮肤上的紫红色斑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但他眼底那抹诡异的银灰色光芒也随之熄灭，变成了原本深邃的黑色。
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消失了。
徐墨辰停止了抽搐，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全是冷汗。
他缓缓睁开眼。
视野里一片昏暗。
没有透视，没有热成像，没有那些流动的数据线条。
世界变得平庸且模糊。
异能消失了。
徐墨辰撑着地面，艰难地坐起来。
他的视线还没有完全对焦，但他看到了叶雨馨。
也看到了散落在叶雨馨脚边的那份文件。
那张两寸照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叶雨馨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空聊注射器，呼吸急促。
两人对视。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尚未散去的药剂味。
谁也没有话。
信任在这一刻变得比纸还薄。
徐墨辰伸出手，抓向地上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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