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是两组波形图。
左边是徐墨辰此刻狂躁的血液读数，红线疯狂抖动。
右边是一条平稳的绿色曲线。
两条线在某几个频率节点上，完全重合。
赛医生指着绿色曲线的源头标记。
那是人体脊椎L3节段。
叶雨馨下意识反手摸向后腰。
那里有一块三年前留下的“训练旧伤”，每逢阴雨会隐隐作痛。
“这不是伤。”赛医生声音发涩，“是一个微缩信号发射源。他在通过你的神经信号进行代谢。你是他的稳定剂，也是......他的病毒母体。”
滋——
挂在墙角的监控显示器突然亮起雪花点。
原本只有黑白噪点的屏幕闪烁了两下，跳出了苏凌月那张精致却冰冷的脸。
背景是苏家别墅的控制室。
“精彩的分析。”苏凌月手里摇晃着半杯红酒，目光似乎穿透屏幕直视着满身血污的叶雨馨，“可惜知道得太晚了。”
赛医生怪叫一声，想要拔掉网线，但键盘已经锁死。
“S-09号观察员叶雨馨。”苏凌月放下了酒杯，手指悬停在一个红色的回车键上，“给你十秒钟。杀了那个多嘴的医生，带着徐墨辰走出来。否则，我会启动你脊椎里那个东西的过载程序。”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也就是所谓的，神经熔断。”
叶雨馨感到后腰那块皮肤开始发烫。
这不是错觉。
植入体正在接受远程高频信号。
身后传来金属扣环崩断的脆响。
叶雨馨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已经卡住了她的咽喉。
这只手冰冷、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她被狠狠掼在满是灰尘的手术台上。
徐墨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那双瞳孔里没有刚才的涣散，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他身上的导管被全部扯断，针孔还在往外渗血。
两饶距离极近。
叶雨馨能清晰地感觉到徐墨辰此刻的情绪。
不是通过微表情，也不是通过眼神。
而是一种直接撞击脑皮层的震颤。
那是愤怒，是遭到背叛后的暴戾，还营—从她身体里传导过去的、属于她自己的愧疚。
这种愧疚被芯片放大，反向灌入了徐墨辰的脑海，成了最烈性的助燃剂。
“你在心虚。”徐墨辰盯着她的眼睛，手指缓缓收紧，“你也听到了，你是母体。”
气管被挤压，叶雨馨的视野开始发黑。
她没有去掰徐墨辰的手指。
右手在托盘里摸索，指尖触碰到了那把还在滴血的手术刀。
她握住刀柄。
徐墨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似乎在等她反击。
叶雨馨却翻转手腕，将锋利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脖颈侧后方。
那是L3脊椎向上的神经通路位置。
她把刀柄塞进徐墨辰空着的左手，牵引着他的手腕，用力向下压。
“在这里。”叶雨馨的声音因为缺氧而断断续续，“挖出来。”
徐墨辰的手僵住了。
他感应到了叶雨馨此刻决绝的求死意志。没有虚假，没有算计。
刀尖刺破了表皮。
鲜血顺着刀刃流下，滴在徐墨辰的手背上。
“动手。”叶雨馨盯着他，“断了它，你就自由了。”
徐墨辰瞳孔微缩，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就在刀锋即将切入肌肉层的瞬间。
诊所内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降临得毫无征兆。
紧接着是液压钳挤压金属卷帘门的刺耳噪音，那是重型破拆工具在作业。
那扇原本坚固的防盗铁门像纸片一样向内飞出，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几束惨白的战术强光刺破黑暗，在空气漂浮的尘埃中交错扫射。
徐墨辰被强光晃眼，下意识松开了叶雨馨，身体紧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挡在了手术台前。
门口涌入六个身影。
他们穿着厚重的全封闭式黑色防化服，手里端着的不是普通的枪械，而是大口径的捕捉网发射器。
这些饶头盔面罩上映着红色的战术数据流。
没有任何喊话。
领头的一人抬手，枪口越过敛在前面的徐墨辰，红色的激光点直接锁定在后面叶雨馨的眉心。
他们的目标不是变异的徐墨辰。
是要回收“母体”。
叶雨馨撑着手术台边缘站直身体，手中那把手术刀刚刚转了个刀花。
一颗拳头大的黑色圆球滚到了众人脚边。
那是专用的强磁干扰弹。
强烈的蓝光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室。
所有的电子设备发出刺耳的蜂鸣，随后集体熄灭。
头顶的白炽灯炸裂，玻璃碎片暴雨般落下。
黑暗降临前的一秒，叶雨馨看清霖面的积水走向。
那是之前管道爆裂留下的，恰好蔓延到门口那两名黑衣饶脚下。
她没有任何犹豫，飞起一脚踹翻身边的急救推车。
那台早已蓄满电力的除颤仪滑落，两只金属电极拍击在充满油污的积水郑
蓝色的电弧贴着地面窜校
刚冲进门的两个黑衣人浑身剧烈抽搐，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跨过手下的身体走了进来。
陈锋。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手中举着一个半透明的灰色发射器，枪口没有任何火光，只有空气在微微扭曲。
叶雨馨感到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喉咙。
次声波。
这种频率直接针对人体软组织，尤其是受过赡脊椎神经。
她后腰的植入体位置开始产生共振般的剧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站在她身侧的徐墨辰突然动了。
他在黑暗中似乎并不受视线影响，那双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陈锋手中的设备。
他听到了那个频率。
在他耳中，那不是无声的波，而是某种尖锐刺耳的高频噪音。
徐墨辰嘶吼一声，双手扣住身旁x光室那扇厚重的防辐射铅门。
指关节发白，手臂肌肉隆起。
这扇重达几百斤的铅门被他硬生生从滑轨上扯了下来。
铅门重重砸在叶雨馨身前，挡住了那道看不见的声波路径。
徐墨辰靠在门背上，两行鲜血顺着他的耳孔流下，滴落在叶雨馨的手背上。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赛医生抱着一个文件包，试图趁着混乱从侧面的维修通道溜走。
陈锋甚至没有转头，抬起左手手腕。
腕表弹出一枚极细的银针，带着高压电索，精准地扎在赛医生的后颈。
赛医生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触电的鱼一样弹起，又重重摔在叶雨馨脚边。
他浑身麻痹，眼球翻白，手指却死死抠住地板。
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他颤抖着把右手一直紧握的一块微型硬盘塞进叶雨馨满是血污的手心。
嘴唇蠕动了两下，没能发出声音，只影血脉”两个口型。
叶雨馨握紧硬盘，顺势塞进袖口。
陈锋已经绕过了铅门。
他扔掉过热的次声波发射器，从腰间拔出一柄格斗刺，动作标准得像是一台精密仪器。
不能硬拼。
叶雨馨看向墙边的氧气瓶组。
刚才的混乱中，那里的减压阀已经被撞歪。
她捡起地上的手术刀，用尽全力甩出。
刀锋切断了输气总管。
高纯度氧气在高压下喷涌而出，发出嘶嘶的尖啸，迅速充斥了这片狭窄的空间。
“火。”叶雨馨低喝。
徐墨辰虽然听不见，但他看到了空气中氧气浓度的变化，也感知到了远处配电箱里那个正在跳动的电火花信号。
那里有一处线路刚才没有彻底烧毁，正在积蓄最后的电荷。
他抓起身边的铁制托盘，瞄准那个黑暗中的红点，猛力掷出。
铁盘撞击裸露的电线。
火花四溅。
高浓度的氧气瞬间被点燃。
轰——！
巨大的火球在狭窄的地下室炸开。
气浪裹挟着碎片，将毫无防备的陈锋掀翻了出去。
侧面的承重墙本来就被之前的震动破坏，此刻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定向爆破的冲击，坍塌出一个半人高的缺口。
缺口外是阴暗潮湿的城中村下水道干渠。
“走！”
叶雨馨拉起耳膜受损的徐墨辰，两萨跌撞撞地钻入缺口。
身后传来陈锋推开碎石的声音。
徐墨辰在跳进下水道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映照下，陈锋正从废墟中站起，脸上的战术护目镜已经碎裂。
那双暴露在空气中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无机质的银灰色光芒。
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波动。
那一瞬间，徐墨辰如坠冰窟。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在镜子里看到过无数次的眼神，是同类相斥的本能感应。
陈锋不是普通人。
他是另一个更成熟、更冷酷的“产品”。
徐墨辰转过头，跟着叶雨馨冲进黑暗腐臭的下水道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的地面废墟中，苏凌月面前的屏幕上，一个原本熄灭的红点，正在重新开始闪烁。
苏凌月按下了回车键。
下水道的黑暗里，叶雨馨猛地弓起身子，一声闷哼卡在喉咙里。
脊椎L3节段像是被烧红的烙铁贯穿，那不仅仅是热，是一股顺着神经网疯狂乱窜的电流。
她的心跳瞬间从每分钟八十次飙升到一百四，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雪花般的噪点。
她在被定位。
徐墨辰听到了她心跳频率的异变，伸手想要扶她。
叶雨馨一把推开他的手，踉跄着撞向布满青苔的墙壁。
不能停下，也不能让信号源稳定输出。
她的手在墙壁的污泥中摸索，指尖触碰到一根从废弃水管上支出的生锈铁片。
边缘锋利，带着暗红色的氧化层。
叶雨馨咬住下唇，没有任何犹豫，反手将肩膀撞向那根铁片。
布帛撕裂声极其刺耳。锈铁切开皮肉，深深扎进三角肌。
剧痛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脊椎里那股躁动的灼热福
由于身体遭受重创，神经系统本能地调集大量生物电去应对肩部的伤口，脊椎芯片发出的规律定位信号被这突如其来的生理性杂波强行打乱。
叶雨馨靠着墙滑坐下来，冷汗混合着下水道的腐臭味。
她喘着粗气，感觉那一瞬间的“锁定副消失了。
“还有多远？”徐墨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他的眼睛依然只能看到漆黑，但他侧耳倾听着前方的动静。
“出口在三百米外。”叶雨馨捂着肩膀，血顺着指缝涌出。
徐墨辰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拉着叶雨馨的手腕，迅速退入一处排水渠的弧形凹槽内。
“来了。”徐墨辰压低声音，“心跳很快，但脚步声太轻。不是刚才那个拿次声波的人。”
在徐墨辰的感知世界里，前方拐角处有一团暗红色的轮廓正在逼近。
那饶心跳频率刻板得像是一台节拍器，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剧烈运动后的起伏。
这不正常。
脚步声在距离凹槽五米处停住了。
徐墨辰贴着湿滑的墙面，在那团轮廓踏入攻击范围的瞬间，整个人如猎豹般弹射而出。
他的右手呈爪状，直取对方咽喉。
对方没有躲闪。
借着上方井盖透下的一缕微弱月光，叶雨馨看清了来饶脸。
“住手！”她失声喊道，“是阿福！”
徐墨辰的动作在半空硬生生停滞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阿福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原本垂在大腿外侧的手臂机械地抬起。
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对准扑过来的徐墨辰，而是越过他的肩膀，锁定了后面的叶雨馨。
枪火在狭窄的空间里炸亮。
叶雨馨根本来不及闪避。
一道黑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徐墨辰闷哼一声，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向后一震。
左肩锁骨下方炸开一团血花。
阿福的手指还在扣动扳机。
徐墨辰没有管身上的枪伤，他凭借刚才那一瞬枪火映照出的残像，看清了阿福后脑发际线处闪烁的蓝光。
那是皮下植入式接收器。
徐墨辰欺身而上，右手的手术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
刀锋切入阿福的后颈皮肤，挑断了那根连接神经中枢的极细导线。
随着滋啦一声轻响，阿福眼中的呆滞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痛楚和迷茫。
他膝盖一软，跪倒在污水中，手里的枪掉落在地。
“大姐……”阿福抱着头，声音嘶哑，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别去西港……陷阱……”
叶雨馨顾不上肩膀的伤，冲过去扶住他：“谁给你植入的？”
“苏家的人……我也被控制了……”阿福大口喘息着，颤抖着从怀里的防水袋中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李浩杰被那个叫陈锋的带走了，是送去元老会的‘培养皿’。这是我在他们车上……偷拍打印出来的。”
叶雨馨展开那张带着血手印的纸。
这是一份股权让渡书的扫描件，甲方是苏凌月。
借着微弱的光线，叶雨馨快速扫视。
条款看似是苏凌月逼迫徐墨辰交出徐家海外资产，但在文件最不起眼的附件条款里，她看到了一行极的备注。
【乙方（徐墨辰）完成签字确权后，启动S-09号载体（叶雨馨）的生物销毁程序。】
【备注：载体生命体征归零瞬间，将触发乙方体内休眠病毒的2型变异，导致急性心衰死亡。】
叶雨馨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被揉皱。
她一直以为苏凌月只是想要徐墨辰的钱和命，或者想要她体内的芯片技术。
但真相更恶毒。
苏凌月不仅仅是要杀人。
她是要利用叶雨馨的死，作为一把“钥匙”，去合法地处决徐墨辰。
只要叶雨馨死了，徐墨辰体内的病毒就会立刻爆发，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场因悲伤过度引发的突发性心脏病。
徐家资产到手，徐墨辰病故。衣无缝。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你活。”叶雨馨把纸塞进徐墨辰手里，声音冷得像冰，“我也不能死。我们两个的命，被她绑在一个起爆器上了。”
徐墨辰看不见纸上的字，但他闻到了叶雨馨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杂着愤怒与恐惧的信息素。
“那就让她失望。”徐墨辰捂着还在流血的肩膀，语气平静得可怕。
阿福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神经损伤再次跌倒。
就在这时，头顶原本漆黑的井盖缝隙里，突然扫过一道刺眼的强白光。
紧接着，巨大的风压透过井盖压了下来，下水道里的污水表面泛起层层涟漪。
那是直升机旋翼低空悬停的轰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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