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的雨下得很大。
排水渠的恶臭被雨水冲淡了不少。
叶雨馨拽着腰间的绳索，在一家挂着“爱宠诊所”灯牌的地下室门前停下。
徐墨辰跟在她身后半米处。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视线虽然不再是一片漆黑，但依然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磨砂玻璃，只能看见模糊的色块。
叶雨馨没有敲门，直接输入了一串早已过期的后门密码。
电子锁“滴”了一声，开了。
屋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味和过氧乙酸混合的味道。
赛医生正端着一碗红烧牛肉面缩在电暖气旁，听见动静吓得手一抖，面汤泼在了白大褂上。
“别动。”叶雨馨的声音很轻，却让赛医生瞬间举起了双手。
“我……我这里只有兽用抗生素。”赛医生看清了这一男一女。
两人浑身泥水，腰间系着死结的绳索，像是一对亡命涯的连体怪胎。
“关门，开机。”叶雨馨把腰间的绳扣解开，指了指里面那台蒙着防尘布的ct扫描仪，“给他做全身扫描，重点是心脏和神经系统。”
赛医生不敢多问，哆哆嗦嗦地放下泡面碗，去推电闸。
徐墨辰被推上了冰冷的检查台。
十分钟后。
显示屏上跳出几张黑白影像。
赛医生咬着指甲，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这不可能……”他指着屏幕上徐墨辰的神经图谱，“他的病毒载量在下降，但体内多了一种未知的生物电信号。这信号的源头不在他身上，而在……”
赛医生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叶雨馨。
叶雨馨正从防水袋里掏出那个微型硬盘，插进赛医生用来储存盗版电影的离线服务器里。
她抬起头，银灰色的瞳孔没有任何波动。
“在我这里。”她。
“这东西活了。”赛医生调出另一张针对叶雨馨脊椎的特写图。
图像显示，那枚芯片不再是一个独立的金属块。
无数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生物触须从芯片边缘探出，像树根一样深深扎进了叶雨馨的脊椎神经束里。
“它在篡改你的神经递质。”赛医生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这不是简单的植入。它把自己变成了你中枢神经的一部分。如果现在强行物理切除……”
“会怎么样？”徐墨辰从检查台上坐起来，扣好衬衫扣子。
“她会立刻高位截瘫。”赛医生咽了口唾沫，“而你，徐少爷，你的心脏现在是由她的生物电信号起搏的。一旦连接断开，你会出现不可逆的心源性猝死。”
房间里陷入死寂。
只有排气扇转动的嗡嗡声。
徐墨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种被操控的屈辱感再次涌上来，但他什么也没。
“别废话。”叶雨馨把键盘拉到面前，“看数据。”
屏幕上开始滚动大量的数据流。
叶雨馨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视神经直接与服务器建立了数据桥接。
那些对于常人来晦涩难懂的代码，在她眼中自动重组为可视化的逻辑图。
“这不是普通的控制芯片。”叶雨馨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这是把‘钥匙’。”
“什么钥匙？”徐墨辰问。
“徐家在海外的所有信托基金、离岸账户，还有几处隐藏的军工资产。”叶雨馨指着屏幕上解密出来的一串账户列表，“这些资产的底层协议里，只有唯一的生物密钥能打开。就是这个母体芯片。”
谁掌握了芯片，谁就掌握了徐家的金库。
难怪苏凌月要活捉她，而不是直接杀了她。
“等等。”赛医生突然指着墙角的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那是……苏姐？”
电视一直开着静音，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画面中，苏氏集团的会议厅灯火通明。
苏凌月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眼圈微红，手里举着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徐墨辰看不清屏幕上的字，但他能听见旁边赛医生把音量调大后传来的声音。
“……鉴于徐墨辰先生目前的精神状态，经过权威医疗机构鉴定，已确认其丧失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苏凌月的声音通过劣质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作为他的未婚妻，我不得不痛心地宣布，为了保护徐家的产业不被有心人利用，我将向法院申请启动紧急接管程序。”
镜头给了那份文件一个特写。
徐墨辰走到了窗边。
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窗上映出电视屏幕倒影。
他的视力虽然模糊，但那份文件上的红色印章却刺眼得清晰——那是徐家私人医疗团队的首席印章。
那个人也是苏凌月的人。
“她在撒谎。”徐墨辰的手按在窗台上，指节发白。
“她在走流程。”叶雨馨没有回头，继续在硬盘的深层目录里挖掘，“这才是她的b计划。如果你死了，或者是疯了，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吞掉一牵”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尽头。
一个隐藏极深的文件夹被暴力破解。
文件夹名为：【project purity（纯净计划）】。
叶雨馨点开其中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很抖，是一段偷拍。
背景是十几年前的徐家老宅。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把一支淡蓝色的药剂注射进一个女饶静脉。
那个女人侧脸苍白，眼神涣散。
徐墨辰听到了视频里的声音。
“……剔除实验体09号。基因纯度不达标，建议执行生物降解。”
那是他母亲。
“这是什么？”徐墨辰的声音在颤抖。
“元老会的清洗记录。”叶雨馨盯着屏幕上的日志，“你母亲不是病死的。她是元老会为了筛选‘纯净基因’进行的活体实验品。你也是实验的一部分，只不过你活下来了，成了所谓的‘完美载体’。”
徐墨辰一拳砸在窗框上。玻璃震出裂纹，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
原来所有的豪门恩怨，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生物筛选。
“别急着发火。”叶雨馨突然打断了他。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对话框。
那是一份预设的倒计时协议，就在刚才硬盘被激活的瞬间，自动触发了。
【安全协议已启动。】
【检测到非法访问。
请在24时内前往指定地点进行生物活体验证。】
【倒计时：23:59:48】
【逾期未验证，系统将判定继承人死亡。
所有资产将自动转入元老会公共账户。
执行人：苏凌月。】
地点坐标显示在地图上：苏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生物实验室。
“是个陷阱。”赛医生看懂了，“苏凌月知道你们一定会解密硬盘。这是逼着徐少爷自投罗网。”
不去，资产充公，苏凌月通过元老会依然能掌权。
去了，那里有罗地网等着他们。
“我们还有二十四时。”叶雨馨拔出硬盘，揣进口袋。
她转头看向徐墨辰。
徐墨辰脸上的愤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冰冷。
他用拇指抹掉手背上的血迹，那双模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狠劲。
“阿福在哪里？”徐墨辰问。
“我在基站把他藏好了，李浩杰会去接应。”叶雨馨站起身，从赛医生的器械柜里翻出一卷医用胶带，把两人腰间断开的绳索重新缠紧，“现在只有我们两个。”
“苏氏大厦的安保系统是军用的。”赛医生提醒道，“正门你们进不去，停车场也有红外扫描。”
“谁我们要走门？”
叶雨馨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建筑图纸，那是她还在特工局时留下的苏氏大厦结构图。
她的手指划过大厦侧面的一条不起眼的通道。
“顶层的生物实验室需要独立通风系统。”叶雨馨指了指图纸角落，“明上午九点，是例行消防检修时间。”
徐墨辰摸索着抓起桌上的一把剪刀，递给叶雨馨。
“把头发剪了。”他，“太显眼。”
叶雨馨接过剪刀，没有丝毫犹豫，咔嚓一声，长发落地。
“你也一样。”叶雨馨看着他，“把你的少爷脾气收一收。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助手。”
次日上午九点，苏氏大厦消防通道。
徐墨辰穿着大一号的灰色工装，帽檐压得很低。
腰间的尼龙绳被巧妙地藏在宽大的工具腰带下，另一端系在前方半米处的叶雨馨腰上。
两人保持着同频的步伐节奏向上攀登。
每经过一层楼的防火门，墙上的生物红外探头都会闪烁一次红光。
通常情况下，未登记的生物信号会立刻触发警报。
但此刻，探头的指示灯只是剧烈闪烁了两下，随即变成故障的黄灯，死寂无声。
“第40层。”叶雨馨看着手腕上的终端，“系统的逻辑判定卡住了。”
徐墨辰不懂技术，但他看懂了现象。
那台造价昂贵的军用识别系统无法解析两个紧贴在一起、心率完全同步却又相互排斥的生物磁场。
系统把他们判定为“数据溢出”，直接选择了死机。
就在两人跨上第41层平台的瞬间，空气中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徐墨辰手臂上的汗毛猛地竖起。
“不对。”他停住脚步，“有味道。”
是臭氧味，电线过热的味道。
头顶上方的楼梯扶手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蓝光。
监控室里的周强发现了异常。
既然系统分不清谁是谁，那就把整条通道变成电刑椅。
高压电瞬间接通了整栋楼的金属扶手和防火门。
“跳。”叶雨馨没有任何解释。
她转身撞开防火门旁的电缆井维修口，一把扯住徐墨辰的衣领，带着他直接跃入漆黑的垂直井道。
两人身体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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