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六，稀薄的晨雾尚未散尽，清香的空气中夹杂着一抹湿润。
略显凌乱的官道上，女真大贝勒代善纵马勒住缰绳，下意识抬头朝着前方望去，蓟州城灰暗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而他身后的女真骑兵们虽未卸甲，但眼中却难掩疲倦。
整整一昼夜的奔袭，急促的马蹄踏碎了北地春末的泥土，却未能踏破那座的三屯营城。
主子，前面就是蓟州了。伸手递过来一个水囊，身旁的牛录额真低声禀报，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沙哑和疲惫。
有些安静了..
不置可否的点零头，代善将目光自远处的城池收回，望向望向城外空旷平坦的原野——父汗努尔哈赤的大军应当就在那里。
按照原定计划，历史悠长，见证了无数沧桑的蓟州城此刻应该已被重兵团团围困，城中守军插翅难飞才对。
可是，这扑面而来的空气中除了若有若无的清香之外，却没有丝毫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抽刀。
让儿郎们打起精神来！眼前的异常让代善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他挥手下令，数万精骑继续前行，沉闷的马蹄踏碎了春末清晨的宁静。
...
...
约莫两炷香过后，随着泃河堤岸出现在视野中时，代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蓟州城外想象中旌旗招展、军阵森严的场景并未出现；相反，数万大军竟如困兽般聚集在狭长的泃河西岸，面对着滔滔不绝的河水束手无策。
更让代善瞳孔收缩的是，当他率领的兵马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泃河岸边的军队明显骚动起来。他能清楚的瞧见，那些蒙古台吉们策马聚在一处地势起伏的缓坡上，手指向他来的方向，神情紧张，而象征着着父汗的黑色大纛也在紧张的向这边移动。
吹响号角。代善沉声下令，心中已然明白——父汗和这些蒙古鞑子们必然是误以为自己吃了败仗，明军援兵将至。
大贝勒回来了！
兵强马壮，这也不像是吃了败仗的样子啊..
难道大贝勒临阵脱逃了？...
只片刻的功夫，各式各样的议论声便如蚊蝇般在营地中传开，尤其是当代善和阿敏等人在亲兵护卫下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来到努尔哈赤面前时，这几位领兵的将校能清晰感觉到那些蒙古台吉们投来的异样眼神目光——怀疑、警惕，甚至有一丝幸灾乐祸。
父汗。快走几步，代善和皇太极同时单膝跪地，阿敏则是稍微落后半个身位。
努尔哈赤端坐马上，努力将腰背挺的笔直，但连日征战已在他眉宇间刻下深深疲惫，眼前突然领兵回返的子侄更是让他感受到了一丝不安和难以言喻的绝望。
难道三屯营那边出事了？
三屯营呢？皇帝呢？努尔哈赤的声音仍如往日般粗粒肃杀，但凡是对这位大汗有所了解之人，都能够敏锐捕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闻言，周围的蒙古台吉们不自觉地策马靠近了些，竖起了耳朵，眼中的异样神色更甚。
代善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父汗:回禀父汗，昨日清晨三屯营城中的官兵倾巢而出，与城外摆出了一字长蛇阵。
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喀喇沁部台吉苏布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的部落驻地就在这蓟镇关外，与明国的边镇接壤。
倘若皇帝的军队敢与建奴野战，岂不是也能与自己的喀喇沁部？
经过这些时日的耳濡目染，他深知自己麾下的喀喇沁部无论是儿郎的战力还是凝聚力都远不能和这群来自于辽镇的建奴相提并论。
这日后，他们喀喇沁部该如何自处？
继续。环顾了一圈跪在稍远处的将校们，努尔哈赤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缰的手背青筋却猛然暴起。
果真是发生了变故。
明军阵型严整，火器齐备，步兵方阵如林而立..深吸了一口气，代善脸色凝重的回忆起昨日清晨所见场景，那个蓟镇总兵杨肇基不仅有魄力率领着官兵出征迎战，而且还指挥有方，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儿臣派两蓝旗相拥而上，轮流迂回拉扯，发现其军容严整，士气正盛，若是强攻，恐难速胜。
听到这里，缓坡上的气氛更加诡异，科尔沁部的一名蒙古将校忍不住插话道:大贝勒莫不是玩笑？官兵能有这般本事？
代善转头看向那将校，眼神冰冷:本贝勒可不会拿数万儿郎的性命开玩笑。
你若是不信，大可领兵东进，不定在路上便可碰上官兵。
那将校脸色骤然一变，正欲出声反驳，却被努尔哈赤抬手制止。
所以你就撤军了？努尔哈赤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代善和其身旁的皇太极。
如此容易得到验证之事，代善应该不敢撒谎，更何况皇太极一向与其，不会替他隐瞒遮拦。
是。代善坦然承认，儿臣和阿敏商议过后，觉得与其在三屯营城外与明军精锐拼个两败俱伤，不如保存实力，速来与父汗汇合，共图蓟州。明国步卒脚力有限，至少还需两日方能抵达簇，我军仍有时间。
堤岸上静了片刻，只有泃河水的奔涌声不绝于耳。
努尔哈赤的脸色渐渐缓和，他了解代善，作为被他亲自养于膝下，寄予厚望的，代善和他的同母兄长褚英都不是那莽撞之人，更不会因胆怯而临阵退缩。
爱新觉罗家族的成员们，何曾曾胆怯过？
若他明军阵容严整，那必然是事实，而且知子莫若父。
只是一个眼神对视，他便听懂了代善的言外之意，更理解了保存实力的言外之意。
这些蒙古鞑子们可不是省油的灯，必须要时刻戒备，以免被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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