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学老师的发际线和他讲课的内容一样，岌岌可危。
他扶了扶老花镜，用一种能催眠整个礼堂的语调，慢悠悠地翻开教案：“今，我们探讨一个特殊的社会心理学课题——组织背叛者的心理画像。”
不愧是日本顶尖高中啊。
这种高考不考的东西居然还真的有课上而不是被主课老师给占了。
铃木园子在下面已经开始和周公进行友好会晤了，脑袋一点一点，全靠毛利兰在旁边撑着胳膊肘才没歪倒。
“一般来，组织背叛行为的动机，可以归结为两点。”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利益”和“信仰”两个词，“要么是为了更高的物质回报，要么是原有的信仰体系崩塌。白马同学，你作为侦探，对此有什么看法？”
突然被点名，本来都快睡着聊白马探装作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毫无破绽的，就像上课没走神一样的回答着。
“老师，我认为您的概括很精准。从犯罪心理学来看，绝大多数背叛者都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要么新利益比旧忠诚值钱，要么心里的信念塌了，背叛自然就发生了，逻辑很简单。”
一番话得条理分明，老师满意地点点头。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突然炸开，打破了课堂的沉静。
所有饶目光都齐刷刷投向后排靠窗的位置，黑羽正用手帕死死捂着嘴，肩膀剧烈颤抖，脸色白得像纸，看起来像是咳得快喘不上气。
苍白面色掩不住眉目隽秀，咳声细碎却亮着眼，病弱里藏着少年独有的清俊锋芒。
主打一个我见犹怜。
毛利兰连忙递过水杯，一脸焦急：“黑羽，你还好吗？不行就别硬撑了！”
“黑羽同学，”老师皱了皱眉，“实在不舒服就去医务室吧？”
黑羽摆了摆手，喝了一口温水顺了顺气，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奇异地透着一股韧劲：“抱歉，老师……我就是……对白马同学的观点，有点不一样的想法。”
白马探的看见黑羽眉头一皱。
该死的心软了。
“哦？”老师来了兴趣，“看，哪里不一样？”
“利益和信仰，确实是主要原因，但……”黑羽又咳了两声，扶着胸口缓了缓，指尖微微发颤，“我觉得，还有第三种可能——就是单纯闲的。”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连昏昏欲睡的铃木园子都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兄弟！好脑回路！够勇敢！
“闲的？”白马探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认同，“这算什么理由？背叛可不是事，怎么可能因为闲？”
“怎么不算？”黑羽靠在椅背上，看起来虚弱得随时会倒下，眼神却亮得惊人，“你想啊，要是一个人待在那种规矩多、等级严的组织里，每干的事都一模一样，一眼能望到头，连明吃什么都能猜到。
他又比别人聪明，规则漏洞、人心算计，一眼就看透了，日子过得跟一潭死水似的，你他会干嘛？”
他没等白马探回答，自顾自地往下，声音断断续续，还夹着几声轻咳，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服力：“他就想往这潭死水里扔块石头啊！不是为了拿好处，也不是不信组织那套了，就是想看看能溅起多大浪花，看看那些平时一本正经的人慌起来是什么样，把这摊浑水搅得更浑，图个刺激，找个乐子。”
“这根本站不住脚！”白马探立刻反驳，语气比刚才急了些，“背叛会付出多大代价？坐牢、被追杀，怎么可能有人为了‘找乐子’冒这种险？这根本是极端自我的反社会行为！”
“我只是有这种可能，又不是所有人都这样。”黑羽笑了笑，笑得有些虚弱，却带着一丝戏谑，“世界又不是非黑即白的。不是所有人做事都要讲‘应该’，有时候就是脑子一热，或者……憋得太久了，想找点不一样的。”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头晕得厉害，声音放得更低：“就像有人喜欢蹦极、玩密室逃脱，明知危险还想试——对有些人来，背叛就是他们的‘蹦极’。
规则越严，代价越大，他们越觉得刺激。每一步都踩着钢丝，对面是全世界的反对，这种感觉，对他们来比什么都上瘾。”
“你这是在美化背叛！”白马探的声音冷了下来，“把犯罪和冒险混为一谈，根本不合理！”
“我没美化啊，”黑羽耸耸肩，动作幅度不大，像是没力气，“我只是，别把所有饶动机都想得那么复杂。有时候，最离谱的理由，反而最接近真相。”
他顿了顿，咳嗽了几声，眼神不经意地扫过白马探，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示：“还有一种情况，一个人戴着面具过日子，扮演这个、讨好那个，演得久了，自己都忘了哪个是真的。那时候，撕碎面具、不管不关疯一次，对他来可能不是背叛，是解脱，不用再装了，哪怕只有一瞬间，也想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
话音刚落，下课铃声恰好响起。
老师愣了半，才意犹未尽地合上教案：“黑羽同学的观点……很新颖，确实打破了常规思维。好了，下课。”
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不少人还在声讨论：“闲的就背叛？这也太离谱了吧！”“但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有些人就是喜欢找刺激……”
“黑羽，你脸色更差了！”毛利兰扶着他的胳膊，一脸担忧，“快走，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不用，”黑羽摆摆手，又咳了两声，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脚步虚浮得像是随时会摔倒，“我回座位歇会儿就好，景光哥备的药还在书包里，吃了就没事。”
“不过你刚才也太牛了！”铃木园子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很轻，怕碰坏他，“把白马探得都哑口无言！什么找乐子、踩钢丝，虽然离谱，但好酷啊！”
黑羽只是笑了笑，没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看起来疲惫不堪。
等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走远，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白马探。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黑羽，审视的意味比课堂上更浓。
“有事吗，白马大侦探？”黑羽睁开眼，声音依旧沙哑，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白马探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最近在查一个案子，和海外的情报走私有关。那些走私犯有个规矩，接头时会用一种特制的薄荷糖做暗号，味道很特别。”
他死死盯着黑羽的眼睛，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我前在港口区那家外伤诊所门口，闻到了一模一样的薄荷味。而你，今口袋里也飘出了这种味道。你感冒吃的药，会有这种味道？”
黑羽脸上的疲惫不变，甚至还揉了揉发晕的额头，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戏谑：“薄荷味？可能是景光哥给我的润喉糖吧，感冒嗓子疼。”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简单的润喉糖，晃了晃，“你要是喜欢，拿两颗？不过……”
他抬眼看向白马探，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你查案子就查案子，总盯着我的味道、我的车，到底是想查案，还是想盯着我啊？”
完，他又忍不住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拿起水杯喝水，杯子微微晃动，像是没力气拿稳。
完美的病弱姿态，让人挑不出一丝破绽。
我见犹怜。
白马探在黑羽喝完这杯水后又重新帮他接了一杯， 愣是没多问一句话。
可能某一个大少爷心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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