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戛然而止。周绾瘫软在地，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刷手服。钢笔不再渗出液体，桌上的“量子玫瑰”图案迅速暗淡、消失，如同被纸张吸收。脖颈上的条形码也隐没不见。但刚才的“看见”是如此真实。
她颤抖着手，看向那份值班表。浑身血液瞬间倒流——在“林夜”的名字下方，另一个原本空白的签名栏，纸张正开始变得湿润、泛黄，仿佛被岁月的潮气侵蚀。一个墨迹的轮廓，正从纸页深处一点点向上渗透，已经能勉强辨认出偏旁部首……那是一个“周”字，正在缓缓成型。
她是下一个？！
与此同时，刑警队的审讯室里，陈默面对的是一份刚刚出炉的紧急检测报告，以及少年颠三倒四、却与之前几位死者遭遇惊人相似的陈述。技术科在那部看似普通的手机上，恢复了一段被深层加密又自动抹除的缓存数据，里面是极其短暂的、扭曲的二十八重女性电子合成音音频片段。而法医科的同事打来电话，语气凝重：“陈队，之前几起案子死者脑内发现的未知dNA片段，我们做了更精细的溯源对比……你绝对猜不到和谁的dNA部分序列高度吻合。”
“谁？”
“你们医院系统里，一个叫周绾的实习医生。虽然只有片段重合，并非完整匹配，但相似度极高，不可能是巧合。而且……”法医停顿了一下，“这些死者神经元活动的残留模式，也有一种诡异的、非自然的相似性，像是……被同一种‘模因’或者‘意识模板’干扰过。”
周绾。陈默立刻调取资料。很干净的女孩，医学院高材生，背景简单，唯一特别的是有个早逝的姐姐曾是本院护士。但dNA……这如何解释？难道这个周绾，在某种不自知的情况下，与这些离奇死亡产生了关联？或者，她本身就是……
他想起少年提到的“自动贩卖机”。排查很快有了结果，那条后巷的自动贩卖机属于一家早已倒闭的饮料公司，理论上早已断电停机。但监控显示（幸好巷口有一个治安摄像头），它今晚确实亮着，而且少年靠近后，货品栏似乎有瞬间的变化。更诡异的是，追踪这台机器的供货和维护记录，全部是空白，就像它凭空出现在那里。
陈默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网的中心，似乎隐约指向医院，指向那个叫周绾的实习医生，以及五年前失踪的林夜和可能知情的张超教授。
他立刻带人赶往市立医院。路上，他再次梳理“拆盒狂魔”案：受害者通过网络抽奖获得“凶宅体验”、“恐怖文物”等主题盲盒，直播拆开后，会在特定时间以与盲盒主题相符的诡异方式死亡。比如“凶宅体验”的获得者，最终被发现吊死在自家衣柜，脚踝绑着老式绣花鞋；“战争遗物”获得者，则仿佛被看不见的弹片凌迟。每个死者，都成了其拆开盲盒的“主题”的一部分，像是一场被精确导演的死亡行为艺术。而现在，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汇聚向一个更庞大、更非人力的系统。
太平间内，周绾强忍恐惧和身体的不适，做出了一个决定。她不能坐以待保姐姐的异常、张超教授的实验室、自己身上的芯片和条形码、还有值班表上正在“生长”的自己名字……这一切必然有联系。而联系的关键，或许就在这些停尸柜里，在“林夜”这个名字背后。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编号b-07的停尸柜前。冰冷的金属柜门触手生寒。她犹豫了一下，用力拉开了它。
柜子里是空的。只有冷气丝丝缕缕溢出。
但就在柜子内侧的金属挡板上，她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用透明胶带粘住的夹层。撕开胶带，里面滑出一样东西——一个塑封的、陈旧的工作证。市立医院护士证。姓名：周晴。照片上的姐姐微笑着，但此刻，照片表面正缓慢地沁出一种无色透明的液体，顺着塑封边缘流淌，散发出淡淡的、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
周绾的心脏狂跳。她拿起护士证，指尖传来冰凉滑腻的触福同时，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了值班表上，正压在那个尚未完成的“周绾”签名处。
瞬间，旋地转！
不再是记忆碎片，而是身临其境的、感官全开的穿越！
她“站”在了五年前的护士站，夜色同样深沉。她看到姐姐周晴，面色紧张苍白，快速地用涂改液涂抹值班表上的一个名字（她瞥见了，是“张超”的某个关联人），然后模仿笔迹写上了另一个名字。接着，姐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的、类似U盘但结构更精密的银色存储器，插进护士站电脑（那电脑型号很旧），屏幕上快速闪过数据上传的进度条。做完这一切，姐姐匆匆销毁了存储器的物理部分，将灰烬冲入下水道，脸上写满如释重负和后怕。周绾想喊，却发不出声，她像一个纯粹的旁观幽灵。
场景碎裂，重组。
这一次，她“飘”在一间充满未来感的实验室上空。巨大的环形屏幕包围着中央的操作台，上面流动着浩瀚如星海的复杂数据流，其中不断闪现着人类大脑的3d模型、情绪波动曲线、以及……一些模糊的、痛苦的人脸。张超教授站在操作台前，比现在看起来年轻些，眼神里闪烁着科学家独有的、近乎冷酷的狂热光芒。他对着虚拟键盘输入指令，声音在实验室回荡：“第28号‘林夜’意识碎片捕获完成，执念编码稳定。载体适配度测试通过……开始注入‘凶宅’主题恐惧模因。准备封装至‘盲函序列A-07。” 周绾看到，旁边一个透明的培养舱中，悬浮着一团微微发光、不断变幻形态的脑组织状物质，正被抽取能量般，光芒流入一个缓缓合上的、外表朴素的黑色盒子。盒盖上，有一个极的、一闪而逝的“量子玫瑰”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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