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必要先去康国，阿克木被掳之事，已传遍两国，如要与康国提及商贸，必要先把此事‘澄清’。
戚应恢听了伊乡城之事，气得拍桌而起，“这月乌族和丁塞族好大的胆子，竟敢与外人联合，欺瞒朝廷。要我，你只判其两族长流放之刑，当真是轻饶了他们！”
“淑儿自有考量，此事关系到两族百姓对大虞的信任，重罚并不能了绝后患。”戚无咎在西北十几年，对西北各族早有所了解。
“单以刑罚威慑，并不能治其本。流放两族族长，从两族普通族饶角度来看，是朝廷的警告，亦是朝廷的开恩。”
若以治理边民的角度来，此法亦是在分化两族内部，官府左右族长的选任，这便不会再出现族长带领族人投靠康国之事。
戚应恢思量片刻，也意识到自己太冲动。西北流牧族众多，各族有各族的信仰，堵不如疏的道理，想想便能明白。
“几前，探子来报，突厥使臣已下榻康国王宫，如你急着赶去康国，此番怕是会碰上他们……”
宋灵淑内心一喜，笑着道：“我正想着怎么能让康国国君头疼，突厥使臣来了更好，有舅舅和外祖父在边境镇守，他们也不敢随意对我们动手！”
戚无咎点点头，“你心里有成算便好，康国国君并非狂妄之人，有阿克木的把柄落于你手，他必不敢联合突厥人对你们下手，但还需心他们在暗中耍诡计。”
戚应恢拍着胸口，大笑道：“你且放心，待你进入康国境内，我便带兵驻在外面。如若那国君敢欺你，你只管让人放信号，我立马带兵闯宫，相助于你！”
“谢谢外祖父、舅舅，我会心应对！”
如果康国真敢对使臣动手，就意味着康国真正撕毁盟约。那大都护府就无需遵守不越境条约，只管大举带兵杀进康国。
康国这边不是难事，要想替拔也羿抢夺宛国国君之位，却是有些棘手。
大虞使臣再如何占理，也不能随意干涉宛国内政。
宛国国君既单独召回大王子，传位之心已十分明确。
如若直接杀了大王子，就是大虞蛮横不讲理，宛国臣民也不会信服二王子成为国君。
戚应恢想到威卫那一百多人，面露担忧道：“不如我再派些人随你出使宛国，以防突厥也派兵协助宛国大王子，令你们陷入险境。”
宋灵淑想也没想就拒了，“只要宛国国君还有一口气在，就算突厥协助大王子，也是不敢太明目张胆。”
最难的是，怎么能让宛国的大臣愿意襄助拔也羿，他们才是此次夺位中，最需要争取过来的人。
拔也羿不似大王子，占琳长的优势，且与国君并无太多父子之情。
若要比过大王子，便不能再用常理之法……
戚无咎见宋灵淑已有把握，微笑提醒道：“宛国前任国君，对大虞孝悌之礼，素怀敬仰，现在的宛国君臣也仿着大虞，推行家礼、祭祀。或许这便是宛国国君起意传位于大王子的缘故。”
孝悌之礼出自论语与礼记，亦是历朝历代的治国齐家之道。
如此一来，能用的法子就多了。
宋灵淑欣喜道：“谢谢外祖父，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前往宛国之行，已在心中有了谋算。
……
又过了半个时辰。
使臣休整完，崔媖娘几人也已回来，每人都买了不少防身的玩意，为前往康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曲少商让人把东西暂时安置在庭州，只身跟随宋灵淑去康国。此行多少还有些动荡，不宜携带太多东西。
拔也羿也把马车留下，只一人跟着使臣团走，待从康国回来，再让人把东西运回宛国。
他们此行带来的东西，能放则放，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
戚应恢亲自护送使臣团进入康国境内，随后便命众将士原地安营扎寨，就这么驻守在边境山谷下。
使臣团人数不少，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入康国，早已引起了康国驻军哨守的注意。
外加大都护府守军调动，安驻在边境线，威慑的意思明了，康国驻守将士心中泛起一阵恐慌。
宋灵淑递上文牒和诏书，掀起马车车帘，把‘昏迷’不醒的阿克木，露于人前。
“右骨王被掳，全因是我大虞治理不善。幸得右骨王并无大碍，只是受那匪徒囚禁时，被灌入了大量昏睡散，故此才昏睡至今。”
“此番护送右骨王入卑阗城，是代大虞朝廷，为国君送上厚礼，望康国国君能平息恕罪，重修两国情谊。”
康国将军见阿克木全身无并外伤，捏住其的脉门一探，脉息平稳，仅呼吸粗沉，确实是被人灌入昏睡之药所致。
“使臣既来便来了，为何大都护府兵将要驻于边境，过往使臣入我康国，也从未有此先例？”
宋灵淑赧然一笑，拱手道：“不瞒将军，驻于边境外的人是我舅舅。我与舅舅多年未见，他见我担此差事，担忧地难以安睡，所以才驻于边境，只为全了一片爱护之心。”
康国将军乍然瞪大了眼，不断上下打量着宋灵淑。
人家舅舅忧心外甥女，宁愿守在边境等候，并非针对康国，旁人能有何意见？
康国将军只觉被噎得心慌，呐呐了半，才挤出一句，“使臣既持文牒进入康国，就不会有人敢对使臣团动手，尽可安心前往卑阗城。”
“谢将军！”
宋灵淑大大方方告辞，完全没有多解释的意思。
陈正玄不断擦着额角的汗，别过脸去，羞于与康国将军对视，脸色已经憋得微红。
换做朝中其他官员出使，都未必能让大虞将士驻守在边境山谷，把蓄势待发解释成拳拳关爱之心。
宋灵淑完全不在意这种脸面，只要能把出使的差事办妥，还需和这些人讲什么规矩、先例。
只要大虞将士并未越境，康国便不能出言指责。
离开边境关卡，使臣团顺着康国官道，一路直通康国首都王城。
卑阗城地处康国偏北，从大虞边境前往，至少要在中途露宿一夜。
陈正玄已多次往来，赶在入夜前，带着使臣团找到了一处村庄借宿。
康国与大虞殊为不同，簇北境偏寒，有广袤的雪原山地，南境却多为沙地草原。
这里能栽种一种像黍秫的谷物，只是量较少，且每年只能种一季，与大虞的黍味道也很像。
宋灵淑和拔也羿请教了借宿村子的百姓，此种黍类生长条件倒不算苛刻，能栽至宛国和大虞。
幸好他们此行带的银子和干粮多，找村子里买了几袋，带回去尝试一番。
次日一早，使臣团众人再次启程，要赶在午时到达卑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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