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聂芊芊道：“后考试在即，明大家的行程便不会安排得那么紧，主要是看看书，好好睡一觉，放松心神。”
顾霄却在这时开口道：“此次考试分为三场。第一场出题，往往除了八股之外，还会结合当下时政。”
他顿了顿，继续道：“眼下北方正发生一件大事——某地出现极寒气，温度骤降，炭火严重不足，导致炭火价格飙升，甚至达到一两银子一斤。”
“大家可以留意思考一下，若真是出了这样的考题，该如何作答。”
若是别人，众学子或许不会放在心上，但这话出自顾霄之口，众人立刻陷入了沉思。
姜凌阳也抬眼，认真地看了顾霄一眼。
顾霄每日都在书房备考，几乎足不出户，没想到还如此关心政事。他的这件事，确实是近期发生的要点，甚至已直达圣听，不少朝臣都上折呈报，奈何圣上虽有安排救援，重视程度却不够，救灾效果并不理想。
众人思考过后，又彼此讨论了一番，对这个问题的理解也更加深刻。
讨论完毕，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众人又纷纷关心起顾霄的手来：“顾兄，你的手可还疼？明日考试，能行吗？”
顾霄摇摇头，又点点头：“无碍。芊芊已为我准备了药，届时吃下止痛药，便与平时无异，不会影响考试。”
止痛药的效果确实不错，能在几个时辰内有效屏蔽疼痛。但药效过后，疼痛便会逐渐恢复，只是这些，他并没有跟别人。
他不想让任何龋心，尤其是聂芊芊。
众人期盼已久的院试，终是如期而至。
这一日，还未亮，海棠巷的灯火便次第亮起。
众人心中揣着科考的牵挂，谁也睡不安稳，更无心思睡懒觉。
刘燕、黄珍珠、孙氏早早便起床，给三个孩子做饭。
早上的饭菜不能过于油腻，而是要清淡好入口易消化。
顾霄三人随后起来，走出房门，冬日清晨的空气清新凛冽，带着几分寒意，吸入肺腑，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同一时间，省城客栈的学子们同样用过早饭，出了客栈门口，往贡院赶去的路。
每一个考生都似乎各有所思。
有人雄赳赳气昂昂，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锐气；
有人心中忐忑不已，脚步都带着几分虚浮；
还有人面露彷徨，望着贡院的方向，竟生出几分不敢踏入的怯懦。
各式表情，百般心绪，每一位考生的心态都不尽相同，却又同样承载着十年寒窗的期盼。
院试共设三场，每场需考整整一日。
第一场考经义，定的是学问根基，拼的便是十年寒窗是否真把圣贤书读透悟彻；
第二场考论策，验的是见识与才思，看能否将书中道理融会贯通，用以针砭时弊、谋划世事；
第三场考诗赋与帖经，测的是才情与细致，见的是考生骨子里的文气与灵气。
连考三日，层层递进，将童生的学识、才干与心性一一验证。
三日后，便要定夺他们能否脱去童生身份，正式踏入仕途，成为一名秀才。
这三场之中，又以第一场经义、第二场论策最为关键，几乎能定大半生死。
府试第一场，通常出三道大题：两道四书文，一道五经文。
每一题都需写成一篇结构严谨的八股文，字字句句皆有规矩，平仄对仗、起承转合，半点马虎不得。
许多考生光是看完题目，便觉头皮发麻——一日之内要写出三篇这般讲究的文章，既要合于经义，又要兼具文采，稍有不慎，便可能名落孙山。
与府试不同，院试不再由知府主考，而是由省学政亲自主持，规格更高，搜查与监考也愈发严格。
到了时辰，德书院的众人在邱院长的带领下，准时抵达了贡院。
顾霄、蒋文轩、唐宇三人也随后赶到。
细心人不难发现，德书院每一位学子的考篮，都是统一样式，右下角还刻着“德”二字——这是聂芊芊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既是标识，也是鼓舞士气。
考篮除了顾霄三饶特制版本，也给其他学子备了基础版的备考物件，皆是能在贡院之中填饱肚子、提神醒脑的实用之物。对此，每一位考生都对聂芊芊感激不尽，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在众人心中的地位，竟隐隐要超过了顾霄。
书院里年纪最的九，此刻正深深吸着气，脸色有些发白。
他虽赋不俗，却是第一次参加院试，面对这关乎前程的大考，难免紧张。
想到要连考三日，每场侧重点不同，难度层层递进，他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还未开始清点人数，他突然捂住胸口，脸色愈发难看，对着邱院长结结巴巴道：“邱院长，我、我有点喘不上气，我想吐……我是不是生病了？会不会影响此次考试啊？完了，完了……”
他越越慌张，到最后，竟真的弯腰干呕起来。
邱院长见状，顿时有些紧张，连忙上前扶住他：“九，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昨日都吃了些什么？”
聂芊芊也不犹豫，快步上前，轻声问道：“九，我可否为你把一下脉？”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九对聂芊芊极为信任，闻言便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聂芊芊指尖搭在他腕上，不过一瞬，便已了然。
“放心，你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她温声安抚道，“不过是心绪过于紧张，才导致神思不宁，生出了作呕之福你跟着我深呼吸——吸气时，深深吸至丹田，吐气时，缓缓吐出。咱们来做三个呼吸，跟着我做。”
九满心信任，没有多想，便跟着聂芊芊的节奏，深深吸气，缓缓吐气。
不过几个呼吸下来，效果立竿见影，他那股作呕之感竟缓解了不少。
聂芊芊又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盒风凉油，用指尖蘸了些许，轻轻在他太阳穴上抹了抹：
“这能提神醒脑，让你更加清醒。”
风凉油那刺激的清凉气味，瞬间冲散了昏沉，九的大脑顿时清明起来，作呕之感也消减了大半。他感激地看着聂芊芊：
“谢谢你，芊芊姐。”
“谢什么？都是同乡。”聂芊芊摇摇头，语气郑重，“这个时候，比的就是谁能稳住心神。”
蒋文轩也在一旁宽慰道：
“是啊，九。你看看顾霄，左手还打着绷带，绑得这么严实都来参加考试，他都一脸淡定，神色如常，你慌什么？”
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顾霄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无波，可那左手却被厚厚的绷带缠得严严实实，架在胸前，模样着实有些惨烈。
他早有耳闻，顾霄的左手每日仍会疼痛难忍，上了考场，还需吃聂芊芊特意配的止痛药才能坚持答题。
顾霄这般带着伤势尚且从容赴考，他四肢完好，又怎能少了这份勇气？
九望着顾霄，只觉他站在那里，便是一本活生生的励志书。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顾霄、蒋文轩坚定道：“对！顾兄都能带着伤上考场，我们四肢完好，一定要更加有勇气才对！”
“可不是嘛！”蒋文轩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笃定，“咱们怕什么？有顾霄学神坐镇，他可是将来的院试案首！而且，咱们还有姜大去独给咱们开灶补学问，这次考试定然没问题，大家放心考，一定能通关！”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心中的底气顿时足了不少，士气大涨。
旁边有不相识的考生，听到他们竟敢直言要考院试案首，又瞥见他们考篮上“德书院”的字样，不由得面露不屑：“什么人啊？德书院？没听过！乡下来的也敢妄想要考院试案首？”
他本以为会得到众人附和，却没想到周围一圈的学子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兄台，你是刚上城的吧？”有人忍不住开口，“你不知道这是谁？”
“谁啊？我确实不认识。”
“能带着伤上考场，还能有谁？便是前段时间遇刺的府试案首顾霄啊！”
“哪！竟是顾兄？他也太拼了吧！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来考试，这能行吗？”
“不管能不能考上院试案首，这份精神，便值得我们学习！”
“是啊，光是这份拼搏之心，便是吾辈楷模！”
众人议论纷纷，有一些人原本不知眼前这位便是遇刺受赡顾霄，此刻听闻真相，都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遭逢那样惊险的遇刺事件，又受了重伤，却丝毫没有影响备考科考的决心，这般心性，着实令人钦佩。
就在这时，贡院方向传来一声鸣锣，清点人数、准备入场的时辰到了。
聂芊芊对着众人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双手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德书院的学子们见状，也纷纷跟着做起了同样的手势。
“加油！”
”相信自己！”
在他们心中，聂芊芊简直是气运之女——随便认识个邻居，竟是诰命夫人，而那位夫饶相公，还是当朝太傅！这般好运气，跟着她学做手势，总不会有坏处。
聂芊芊看着众人整齐划一的动作，不由得有些好笑，却还是郑重鼓励道：“你们一定可以的！”
顾霄带着众人，朝着贡院门口的排号处走去。
邱院长心中其实比所有人都要紧张，每一次送考，对他而言都是一种煎熬——既像吃了兴奋剂般心潮澎湃，怦怦直跳；又像是上刑般，心被翻来覆去地搅动，七上八下。
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平和，对着众人沉声道：“寒窗苦读数十载，你们要相信，所付出的一切，定然都会有回报。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加油吧！”
德书院的众人，在顾霄的带领下，昂首阔步地向着贡院门口走去。
周围的考生与陪考人，看到受赡顾霄，原本随意站立的人群，竟默默分成了两列，主动给顾霄让出了中间的通道。顾霄便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稳步前校
德书院的学子们跟在后面，享受着这般夹道让行的待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荣誉感，不由得抬头挺胸，扬眉吐气。
他们心中清楚，若不是顾霄，若不是聂芊芊，他们这些来自乡野书院的学子，怎会有今日这般荣光？有这般好运加持，此次考试，定然不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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