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聪南微不可察地冒了冷汗，“世子夫人的是玉成王爷？”
方紫岚冷冷一笑，“不然傅将军以为，今日到场的贵客中，还有何人可被尊称一句王爷？”
傅聪南赶忙一礼道：“我这就着人去找，还请世子夫人回厅堂坐，静候佳音。”
“不必了，王爷身份贵重，我与傅将军一起找。”方紫岚罢，不待傅聪南反应，又对阿宛吩咐道：“你回厅堂与诸葛大人一声，免得他见不到人，多少要担心。”
“是。”阿宛应声而去，傅聪南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得勉强撑着一张笑脸，“世子夫人，此处毕竟是我府上，我更为熟悉，找起王爷来……”
“傅将军想要打发我？”方紫岚截住了傅聪南后面的话，他面上的笑越来越僵，“我并非此意，只是……”
他顿了一顿，悄悄背手朝身后兵丁打了个手势，暗门便倏然关上了。
“甄姑娘，你当真是世子夫人吗？”傅聪南脸上仍挂着笑，只是多了些皮笑肉不笑的阴险意味，“或者我换个问法，你当真是方三姐吗？”
方紫岚好整以暇地望向傅聪南，“若我不是方三姐，傅将军以为我是什么人？”
“甄姑娘，替嫁一事不可能万无一失，若是要忠正世子知道，他娶的人不是方三姐，而是不知道什么人……”傅聪南拖腔拉调道：“你觉得，忠正王府上下可会罢休？方家，可还有活路？”
“傅将军在什么，我为何一个字都听不懂？”方紫岚冷了神色，“什么替嫁……”
“甄姑娘，你便是否认，也来不及了。”傅聪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大笑出声，“当年陛下还是襄王殿下时，便曾求娶方三姐，情深意重羡煞旁人，如今怎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嫁于忠正世子守活寡？”
他眼中是藏不住的戏谑神色，“之前我还好奇，兵压林城是为何，原来是为了换甄姑娘你嫁入忠正王府。可惜了，彼时你为了陛下，独闯江南大营，到头来却被卖给了汨罗人……”
“原来傅将军是这般看我的。”方紫岚勾起了唇，眼底却凝出了一层寒霜，“既然如此，那我不妨与你交个底。我方紫岚，方家三姐，李晟轩曾求娶之人，亦是被他卖入汨罗之人，今日来此，是为方立辉。”
她罢，不顾傅聪南错愕的神情，拔出藏在身上的短刀，直指他的胸口，“识相的，把方立辉交出来。否则，我不介意，把你的寿辰变成忌日。”
人总是不愿自曝其短，故而当方紫岚把所有一切和盘托出的时候，无论真假，在气势上都已赢了大半。
更何况，方紫岚的话，没有半字虚言，她向来是这般敢做敢当。
躲在暗处的红泰冷眼瞧着，心中只觉没来由地难过，她到底是走到了这一步，便只能以自身为筹码了。
“方三姐？”傅聪南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传闻中藏身闺阁，弱不禁风的方家三姐？”
“我藏身闺阁不错，但弱不禁风未必真。”方紫岚不用猜也知道傅聪南在想什么，在他心中方三姐与千金坊甄氏不可能是同一人。
孰真孰假不重要，眼下她要做的是拖延时间，待阿宛把所有人都招来，将事情闹大之后，带走方立辉的机率才更大。
“方大人？”敲门而入的府衙下属看到心不在焉的方紫岚，声音不由自主地高了几分，“方大人，你命我整理的田亩记录，我已整理好了。”
他罢毕恭毕敬地把文书放在了方紫岚面前的桌案上，“请方大人过目。”
方紫岚拿过文书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随即交还给了下属，“没什么问题，你直接拿去给宋大人好了。”
“是。”下属接过文书，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见状方紫岚轻咳一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下属犹豫了片刻，最终开口道：“方大人，顾原大人去了。”
方紫岚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了，然而她还是愣了愣，脱口而出一句“什么时候？”
“一月之前。”下属垂眸道：“听是心有郁结，未到鄯州人便已不大好了。”
方紫岚敛了神色，“我知道了。”
“方大人，鄯州至京城山高路远……”下属还要些什么，却被方紫岚打断了，“你与顾原大人有交吗？”
“我……”下属别过了头，“不曾。”
“兔死狐悲吗？”方紫岚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低了些许。
下属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难道方大人不是吗？我见方大人近日心绪不宁，莫不是早就知道了顾原大人去世一事？”
“寒易乏，我只是精神差零，算不上什么心绪不宁。”方紫岚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然而下属追问不休，“方大人，你就丝毫……”
“什么？”方紫岚截住了他的话头，沉声道：“在朝为官，谁不是有升有贬？若是因一时势弱便心生忿懑，如何能成事？”
她顿了一顿，“更何况顾原大人是因办事不力，才会被贬至鄯州。你好端敦在府衙做事，何必这般伤春悲秋？”
“我伤春悲秋？”下属似是突然受了刺激，扬声道：“方大人，谁人不知刑部修订律法之人换了又换，皆是为你家表弟铺路？以前是顾原大人，现在是裴珀鸣大人，所有挡路的人，都被一一铲除了。你风头正盛自是翻云覆雨无所不能，如何能体会我们这种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的吏心情？”
方紫岚静静地盯着面前的人，直看得他心里发毛，然而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便只能硬着头皮迎上了她的目光。
“顾原也好，裴珀鸣也罢，都是陛下的意思。”方紫岚沉寂了许久，才幽幽道：“你若觉得不公，尽管去上书陛下。府衙之中，我没必要与你争论这些。”
下属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于是方紫岚转而道：“你若尚有余力，不妨去给宋大人帮帮忙，他那边尚缺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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