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缇一进门,厅内凝滞的气氛陡然一静,众人皆是一愣。
崔氏最先回过神,连忙招手轻唤:“缇儿,坐这边。”
温以缇颔首应着,先对着上首的温老太爷、刘氏屈膝行礼,又朝温昌柏欠身问安,才敛衽在崔氏身侧落座。
那边温以萱和温英林还沉在为姚氏求情的情绪里,或是心虚、两难,竟都没敢抬眼瞧温以缇。
这段时日他们几人相处融洽,可如今生母骤然现身,在他们眼里,温以缇和崔氏俨然成了拦着母亲回府的绊脚石,心思复杂得很,只低着头假意安抚姚氏,避开了她的目光。
温昌柏本就不愿晚辈掺和这些事,眉头微蹙,沉声道:“你怎的来了?”
温以缇语声平缓,从容回话:“回父亲,女儿下午要去族学讲学,方才憩醒了,原是来给祖父祖母请安,问问讲学可有要留意的,顺便请示是否同往,没曾想撞见这般光景…”
她目光掠过地上的姚氏,话锋微顿,终究是欲言又止。
崔氏见状,淡淡牵了牵唇角,开口问道:“也没什么大事。缇儿,这姚姨娘你多年未见,还认得吗?”
温以缇抬眼细细打量姚氏。
在她记忆里,姚氏今年应当三十五、六了。当年娇宠时的容光早已不在,久居乡野让她面色蜡黄,没了半分从前的明艳,可眉眼轮廓未改,身形也刻意维持着,不见臃肿,只添了几分清瘦。
此刻垂泪跪地,一副凄苦无依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要心生几分怜悯。
可温以缇心头却凝着冷意,温家虽将她安置在庄子,却从没过亏待,她还知晓父亲念旧情,时常派人送物探望。
温昌柏虽贪色,却最记挂旧恩。姚氏为他生了一双儿女,他更是时时照拂,何来这般落魄?
这般光景,怕不是故意做出来的。
正思忖间,姚氏忽然撑着地面,缓缓抬眸,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二姑娘真是出息了!妾在乡野多年,也常听闻姑娘的事迹,咱们温家能有姑娘这样的子弟,真是大的福气,妾打心底里自豪!只是一想到萱儿、林儿…若是他们能有二姐姐一半争气,妾便是死,也瞑目了啊!”
这话一出,崔氏脸色骤沉,当即冷声道:“姚氏,谨言慎行!”
姚氏吓得一哆嗦,立马闭了嘴。
温昌柏果然面露不悦,看向崔氏沉声道:“她在外受了这些年苦,你怎的这般苛责?”
“苛责?”崔氏半点不惧,抬眸直视温昌柏,语气清亮,“缇儿是陛下皇后都亲口夸赞的,姚姨娘这话看似抬举,实则是将缇儿架在火上烤!日后萱姐儿、林哥儿若及不上缇儿,旁人岂不是要议论,是我这个嫡母苛待庶出,没教好他们?”
话音落,崔氏猛地起身,对着上首温老太爷和刘氏屈膝一礼:“父亲,母亲!这么些年来,儿媳待萱姐儿、林哥儿素来一视同仁,衣食住孝读书教养,从未有过半分苛待,掏心掏肺地疼惜教导,自问这个嫡母,做得已是称职无愧。”
崔氏话音未落又往前一步,语气添了几分厉色:“更何况姚姨娘张口闭口死啊活的,今日恰逢年祭祖,先祖在有灵,听闻这些晦气话岂会心安?儿媳以正妻之责训斥她,半分没错!”
这话一出,温昌柏脸色铁青,腮帮子微微抽动,显然被怼得语塞。
倒是刘氏连忙抬手:“先坐下话,你的辛劳,我和你父亲都看在眼里,何曾有过半分不认可。”
温老太爷亦沉声道:“没错,此事你无错。你是温家正妻、嫡母,分内职责,理当如此。”
着抬眼看向温昌柏,眼神里的埋怨毫不掩饰,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温昌柏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出辩驳的话。
谁知这厢话音刚落,姚姨娘忽然捂着脸哭得更凶,哭声撕心裂肺,直往人心里钻。
温以萱和温英林本就心疼,见状更是红了眼。
温以萱猛地站起身,语气冷硬:“母亲,二姐姐!姨娘方才纵然言语不妥,也是真心夸赞二姐姐,怎能这般苛责于她?”
她转头对着温昌柏声音带着恳求,“父亲,姨娘在庄子苦熬多年,该受的罚早已够了,求您开恩,让姨娘回府吧!”
温英林也跟着跪下身,眼眶通红:“求祖父、父亲恩典,让姨娘回来!”
温老太爷与刘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得紧紧的。
姚氏这是掐准了两个孩子的心,他们若是做得太绝,反倒会寒了晚辈的心,万一俩孩子对温家生了隔阂恨意,反倒得不偿失。
温以缇坐在一旁,眉头微蹙却没作声。
长辈在前,姚氏又是父亲的妾室,她一个女儿家,实在不便插话,只暗暗看向崔氏,怕她独自为难。
崔氏却神色坦然,缓缓看向跪地求情的二人,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萱姐儿、林哥儿。你们也不了,识了字、读了书、明了理。当年你姨娘为何被遣去庄子,府中纵有流言,你们该也听过几分。今日母亲便明明白白告诉你们,她到底做了何等恶事,才落得多年不得归府的下场!”
她抬眼望向姚氏,目光里再无当年针锋相对的敌意,也无半分将她视作对手的忌惮,只剩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甚至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漠视。
这眼神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姚氏心里。
当年她何等风光,身为商户女却得温昌柏独宠,手握银钱在温家呼风唤雨,崔氏那时见了她尚且要顾忌三分,如今竟这般瞧不上她?
不过是生了两个有出息的女儿罢了!
姚氏气得指尖攥紧,指甲掐进掌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偏又不能发作,只觉得浑身难堪至极。
崔氏全然不理会她的神色,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正厅:“当年,姚姨娘为争宠,暗中下手陷害了你们二哥哥的生母李姨娘,害得李姨娘腹中孩儿胎死腹中!温家世代仁厚,从未出过残害子嗣这般阴毒之事。
慈恶行,理难容!若非温家宅心仁厚,念及她诞下你二人,即便她是贵妾,也早该送交官府,以命偿命!将她遣去庄子圈禁多年,已是法外开恩、手下留情,你们,可听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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