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玄渊阁废墟的黑灰，黏在李乘风的衣襟上，带着挥之不去的腐腥气。他抱着瞳烬的手臂渐渐发酸，怀中之饶呼吸轻得像缕游魂，四色金瞳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黑尘，脸色白得像没有血色的宣纸。
李乘风不敢停歇，脚下的碎石硌得他脚底生疼，可他知道，必须尽快离开这片被心魔浸染的土地。那些黑虫的粉末被风一吹，竟又隐隐有凝聚成细虫影的迹象，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朝着万魂窟外的山林走去。那里曾有玄渊阁的药圃，或许能找到压制戾气的草药。
刚踏入山林边缘，一阵异样的香气突然飘来。
那香气甜腻得发齁，混着草木的清新，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李乘风的脚步猛地顿住，眉心的三色金光微微跳动，警惕地环顾四周。
山林里静得出奇，连鸟鸣都消失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可那些光影落在地上，竟扭曲成了一张张人脸的模样，嘴角咧着诡异的弧度，像是在无声地狞笑。
“不对劲。”李乘风低声自语，抱紧了怀中的瞳烬，黑匕握紧在掌心。
就在这时，瞳烬的手指突然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阵细碎的呜咽。他的眉头紧紧蹙起，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周身隐隐泛起一层黑气。
“瞳烬！”李乘风心头一紧，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冰凉。
下一秒，瞳烬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四色金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翻涌着疯狂的戾气。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笑容，手臂猛地抬起，死死掐住了李乘风的脖颈。
“咳……”李乘风猝不及防，被掐得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在一棵老树上，喉骨传来剧痛，窒息感瞬间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挥起黑匕，却在刀尖即将碰到瞳烬的刹那，硬生生停住了手。
“瞳烬……是我……”李乘风的声音嘶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眉心的金光暴涨，试图用瞳魂本源唤醒他。
可那黑气却异常顽固，像是附骨之蛆，死死缠着瞳烬的识海。他的眼神空洞而疯狂，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指甲深深嵌进李乘风的皮肉里，留下几道乌黑的血痕。
“混沌……归墟……”瞳烬的嘴里溢出破碎的低语，声音里带着渊主那阴冷的腔调，“成为我的一部分……”
李乘风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开始发黑。他看着瞳烬眼底的疯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黑匕突然发烫，匕首上的金光猛地炸开，顺着他的手臂，源源不断地涌进瞳烬的体内。
“啊——！”
瞳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识海里炸开。他掐着李乘风脖颈的手猛地松开，身体剧烈地抽搐着，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摔在地上。
李乘风捂着脖颈，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他抬头望去，只见瞳烬蜷缩在地上，周身的黑气与金光交织缠绕，像是两条生死搏斗的巨蟒，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那些扭曲的人脸光影，像是被这股力量惊动，纷纷朝着瞳烬涌来，像是要钻进他的身体里。
“滚开！”李乘风怒吼一声，挥起黑匕，金色的剑气横扫而过。那些人脸光影瞬间被斩碎，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可更多的光影，却从树林深处涌了出来，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李乘风知道，这些都是心魔的幻象，是瞳烬识海里的恐惧所化。他必须唤醒瞳烬，否则，两人都要葬身在这片山林里。
他咬着牙，冲到瞳烬身边，不顾那些涌来的光影，将掌心贴在瞳烬的眉心，将自己的瞳魂本源，毫无保留地注入进去。
“瞳烬！醒醒！”李乘风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好的，要一起结束这场战争！”
金色的光芒像是一道暖流，涌进瞳烬的眉心。他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眼底的黑气渐渐退去，四色金光一点点浮现出来。
就在这时，山林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李乘风猛地回头，只见无数只黑色的虫子，正从泥土里、树叶下钻出来，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树干和地面，猩红的复眼亮得瘆人。而在虫群的尽头，一道黑袍人影缓缓走来，兜帽下的脸，依旧是初代瞳主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底，没有了疯狂，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看来，你们还没有明白。”渊主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心魔不是我，我就是心魔。混沌无处不在，只要有恐惧的地方，就有我的存在。”
他抬手，那些黑虫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潮水，朝着两人涌来。
瞳烬的身体猛地一震，彻底睁开了眼睛。他的眼底，四色金光与金色的瞳魂之光交织在一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璀璨。
他缓缓站起身，与李乘风并肩而立，目光死死盯着渊主。
“混沌无处不在？”瞳烬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那我们，就斩尽所有的混沌！”
他抬手，与李乘风的掌心紧紧相贴。
两股力量瞬间融合，化作一道贯穿地的光柱，直冲云霄。光柱所过之处，那些黑虫瞬间化为飞灰，扭曲的人脸光影纷纷碎裂，连空气里的甜腻香气，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渊主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看着那道光柱，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
他的话还没完，光柱就已经轰在了他的身上。
一阵刺眼的光芒过后，渊主的身体瞬间被吞噬，连一丝黑气都没有留下。那些涌来的黑虫，也在光柱的照耀下，纷纷化为飞灰，消失殆尽。
山林里的阴冷气息，彻底消散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温暖的光芒，鸟鸣声再次响起，清脆而悦耳。
李乘风和瞳烬缓缓放下手，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疲惫与释然。
可就在这时，瞳烬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黑气，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转瞬即逝。
李乘风没有看到。他正看着远方的际，那里，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我们赢了。”李乘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
瞳烬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像是能滴出水来。
“嗯，赢了。”
风卷着树叶的清香，拂过两饶脸颊。
可他们不知道，在瞳烬的识海里，一缕极其细微的黑气，正蜷缩在角落，像是一颗沉睡的种子，等待着下一次的觉醒。
远方的际，一片乌云缓缓飘过，遮住了阳光。
阴影里，一道黑袍人影的轮廓，悄然浮现。
“游戏，永不结束。”
阴冷的声音，消散在风里，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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