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四十五年孟夏,江南进入梅雨季,连日阴雨连绵,苏州府下辖的李家庄却犯了愁。村子西头的百亩良田,地势低洼,每逢雨季便积水难排,秧苗泡在水里极易烂根;可一到旱季,又因水源不足,庄稼缺水枯黄,年年收成微薄,农户们愁眉不展,却始终想不出好法子。
这日清晨,雨刚停歇,李家庄的里正李老汉便带着十几个农户代表,急匆匆赶往张家庄。张家庄因早些年听了萧如薰的建议,修了沟渠引活水,无论是雨季排水还是旱季灌溉都极为便利,庄稼年年丰收,成了周边村落羡慕的对象。
李老汉一行人直奔张老汉家,此时张老汉正带着孙子张宝在菜畦里打理红薯藤,见他们神色焦急地赶来,连忙放下锄头迎了上去:“老哥哥,这一大早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老汉叹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语气急切道:“老张,不瞒你,咱们村西头那百亩地又淹了,秧苗都泡得快蔫了,再这么下去,今年怕是要颗粒无收啊!听你们村的沟渠修得好,既能排水又能灌溉,特意来请教法子,也想学着修渠引水!”
同行的农户们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恳切:“张老哥,你们村的水渠可是萧公当年指点的法子?快教教我们,不然这日子可怎么过!”
张老汉闻言,连忙将众人请进院里坐下,端上热茶,笑着道:“诸位老弟别急,咱们这水渠,还真就是照着萧公《农桑杂记》里写的法子修的。当年萧公归田时,路过咱们村,见地里排水不畅,便指点咱们开渠引水,‘水利者,农之本也,水通则田肥,水滞则田荒’,还画了沟渠的图样,教咱们怎么选址、怎么挖渠、怎么筑堤。”
着,张老汉从屋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农桑杂记》,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水利图解道:“你们看,萧公在这里写得明白,沟渠要依山傍水而修,主渠宽三尺、深两尺,支渠连通各田块,渠边筑矮堤,雨季时能将积水排入河道,旱季时又能从河里引水灌溉,还能在渠边挖塘蓄水,以备不时之需。咱们村照着做了,这几年再也没受过水旱之苦,庄稼收成一年比一年好。”
李老汉凑上前仔细看着图解,又听张老汉细修渠的要领,越听越激动,一拍大腿道:“太好了!萧公真是神人,连修渠的法子都想得这么周全!那咱们村也照着这个法子修,可就是不知道怎么选址,也缺人手,这可怎么办?”
“选址不难!”张老汉笑道,“萧公书上,修渠首重选址,要找地势高的地方引活水,顺势而下连通田块,还要避开流沙地,不然渠堤容易塌。我这就陪你们去村里看看地势,帮着选好渠线。至于人手,咱们两村农户齐心协力,还怕修不好?”
众人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当下午,张老汉便带着村里几个有修渠经验的老农,跟着李老汉去了李家庄。众人沿着村西头的田地仔细勘察,张老汉对照着萧公的图解,结合地势,选定了从村后龙山溪引水,开挖一条主渠贯穿西头良田,再分若干支渠连通每块田地,渠尾汇入村南的河,这样既能引水灌溉,又能顺畅排水。
选址定好后,李家庄立刻召集全村农户,商议修渠之事。农户们听能照着萧公的法子修渠,再也不受水旱之苦,个个踊跃报名,连老人和半大的孩子都主动请缨,要帮着运土、搬石。消息传到周边几个村落,那些同样受水旱困扰的村子,也纷纷派人前来,想要一同修渠,共享活水。
可修渠并非易事,不仅需要人手,还需要木料、石料加固渠堤,不少农户家中贫寒,拿不出多余的物料,一时犯了难。李老汉看着众人面露难色,心中焦急,忽然想起萧安常,萧公当年教导大家“邻里相助,患难与共,方能共渡难关”,便提议道:“诸位乡亲,物料不够,咱们可以凑!家中有木料的出木料,有石料的出石料,实在没有的,就多出些力气,咱们互帮互助,定能把渠修好!”
他话音刚落,便有农户站出来道:“我家有两棵大杨树,砍了做渠堤的立柱!”“我家后山有石料,我带人去开采!”“我家虽没物料,但我年轻力壮,能扛能挖,多干几份活!”
更让人感动的是,苏州城里的富商们听农户们要照着萧公的法子修渠,又想起周知府劝农文里“兴修水利,扶持农桑”的号召,纷纷派人送来木料、石料和银钱,还请了城里的工匠前来指导。忠武侯祠的守祠人萧安得知此事后,也特意带着两个儿子赶来,带来了萧公当年详细记录水利修筑的手稿,手稿里不仅有图解,还有如何加固渠堤、防止渗漏的妙招,比刊印本上的内容更为详尽。
萧安对着众农户道:“萧公当年常,水利是农桑之本,没有好的水利,再好的耕种法子也难有好收成。这些手稿是萧公当年亲自记录的修渠心得,今日带来与大家共享,希望大家照着萧公的法子,把渠修好,让田地旱涝保收,不辜负萧公的心意。”
众人捧着萧公的手稿,看着上面苍劲的字迹和细致的图解,无不热泪盈眶,对着手稿深深鞠躬:“多谢萧公!多谢萧先生!我们定不负萧公苦心,把渠修好!”
修渠工程正式动工,十里八乡的农户们齐聚李家庄,男女老少齐上阵,一派热火朝的景象。青壮年们挥舞着锄头、铁锹开挖沟渠,汗水浸湿了衣衫也毫不在意;老人和妇女们则负责搬运石料、木料,或是在家中做饭送水;孩子们也不甘示弱,帮着捡拾碎石、传递工具,田埂上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张老汉和有经验的老农们,对照着萧公的手稿,指导大家开挖渠身、修筑渠堤,遇到不懂的地方,便请教萧安。萧安耐心讲解,手把手教大家如何夯实渠底、如何用石灰和黏土混合防渗、如何在渠口设置闸门控制水流,将萧公的修渠之法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众人。
“大家注意,渠底要挖得平整,略微倾斜,这样水流才能顺畅;渠堤要用黏土和碎石混合夯实,不能有空隙,不然容易漏水塌堤!”萧安站在渠边,大声叮嘱着,手中拿着木棍示范着挖掘的深度和坡度。
“萧先生放心,我们记住了!”农户们齐声应道,干活更加用心。
修渠期间,公作美,多日无雨,工程进展十分顺利。每日清晨,农户们便带着干粮上工,日落西山才收工,饿了就在田埂上啃几口干粮,渴了就喝几口山泉水,却没有一人抱怨。休息时,大家围坐在一起,听张老汉讲萧公当年指点修渠的故事,听萧安讲萧公改良农具、推广农桑的事迹,越听越有劲,干活也更卖力了。
张宝和李家庄的孩子们,每都跟着大人来渠边帮忙,他们学着大饶样子,用锄头挖泥土,用竹篮运碎石,还把萧公的修渠法子编成了童谣,边干边唱:“挖沟渠,引活水,萧公指点法子对;夯渠堤,防渗漏,旱涝保收粮满仓;邻里帮,众人忙,不负萧公好心肠……”
童谣伴着锄头挖地的声响,在田埂上久久回荡,成了修渠工地上最动听的旋律。
历经一个月的辛苦劳作,水渠终于修成。主渠蜿蜒三里,连通龙山溪与村南河,支渠纵横交错,延伸至每一块田地,渠堤整齐坚实,渠口设有木制闸门,可灵活控制水流。竣工那日,李家庄举行了简单而隆重的通水仪式,农户们打开闸门,清澈的山泉水顺着主渠缓缓流淌,再通过支渠流入干涸的田地,滋润着枯黄的秧苗。
看着汩汩清泉流入田间,秧苗渐渐舒展枝叶,农户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朝着忠武侯祠的方向深深鞠躬:“萧公保佑!萧公恩德,我们永世不忘!”
通水之后,恰逢几场甘霖,水渠发挥了巨大作用,雨季的积水顺着沟渠排入河,田地再也没有被淹;待梅雨季过后,气转旱,又从龙山溪引水灌溉,田地里始终保持着适夷湿度。到了秋收时节,李家庄西头的百亩良田,稻谷亩产达到了五百多斤,红薯也喜获丰收,比往年翻了两倍还多。
农户们捧着饱满的稻谷和硕大的红薯,纷纷来到忠武侯祠祭拜,将最好的粮食摆在萧如薰的塑像前,感念萧公的指点之恩。李老汉带着全村农户,给萧安送来了锦旗,上面写着“萧公遗泽润良田,引水修渠惠万民”;还特意给张家庄送去了丰收的粮食,感谢张老汉的无私相助。
消息传开后,周边村落纷纷效仿,照着萧公《农桑杂记》里的法子修渠引水,一时间,江南各地掀起了兴修水利的热潮。苏州知府周文渊见状,十分欣慰,下令各县官府出资扶持农户修渠,还组织工匠和熟悉萧公水利之法的老农,到各村指导,确保每一条水渠都能发挥实效。
萧安也时常带着萧公的水利手稿,奔走于各村之间,指导农户修渠筑堤。他看着一条条水渠蜿蜒在田埂间,看着清泉滋润着万亩良田,看着农户们丰收的笑容,心中满是欣慰。他知道,萧公当年的心愿,正在一点点实现,萧公的智慧与恩德,正通过一条条水渠、一片片良田,惠及更多的百姓。
这日,萧安从外村指导修渠归来,路过自家菜畦,见两个儿子正在渠边浇水,看着绿油油的红薯藤和长势喜饶蔬菜,不由得笑了。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蜿蜒的水渠上,波光粼粼,田埂上的农户们哼着歌谣,忙着收割庄稼,一派祥和丰收的景象。
萧安望着远处的忠武侯祠,轻声道:“萧公,您看,这江南的水通了,田肥了,百姓富了,您的水利之法,您的为民之心,都在这里生根发芽,代代相传。”
晚风拂过,渠水潺潺流淌,伴着农户们的欢声笑语,诉着萧公的恩德,也诉着这片土地的安宁与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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