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皮奎亮曾经的秘书，万事习惯了向领导汇报，且对老领导家里的事情，知道很多。他今年刚刚升任副厅长，自然是更加殷勤。
听到这个消息，皮奎亮先是一怔，心想，苏东曦不是去前线了吗？
掐指算了，苏东曦轮战也该回来了。
“你怎么回复的？”皮奎亮问道。
“我帮忙调查调查。”曾经当过秘书的人，王副厅长自然懂得怎么回答。
这样回答，会掌握主动。万一领导有什么示下，也好应对。
“老同学找你这么点事，你实话实就行了，至于苏东曦的背景，就不要多了，跟咱无关。”皮奎亮的云淡风轻，其实，不知憋着什么坏呢！
从一开始，他就表现的波澜不惊，心里可不是这样想的。如果苏东曦真的杀人，不管什么原因，事情都不了！
松省那边抓了苏东曦，可以打击苏家。失败了，跟他无关，横竖他不是输家。
王副厅长就如同站在领导面前，连忙点头：“好好好，书记我明白了！”
对于皮奎亮来，他不会主动去招惹苏家。当然，能使个绊子，为什么不呢？
第二一早，省府大院的空气，比前一日更显凝重。
单独谈话，安排在省委组织部的会议室，按姓氏笔画排序，皮奎亮先谈，辛子阳紧随其后。
皮奎亮走进会议室时，手里多了一个红色档案袋。面对李建国和考察组的提问，他依旧主打“稳定牌”。
工作人员提前沏好了茶，他挪了挪面前的茶杯，语气比昨更恳切：
“李组长，我不是反对改革，而是主张稳步推进。辛子阳同志的改制，确实有短期成效，但缺乏长远规划。”
“奥，不如？”李组长看着他，表现的很感兴趣。
“万一外资撤资、市场变化，那些承包企业垮了，几千名工人失业，后果不堪设想。”
皮奎亮表现得忧心忡忡，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李组长不停地点着头，那样子是认可的。
皮奎亮打开档案袋，拿出一份《东海省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
“这是我们政法系统，联合社科院做的评估，改制企业的风险等级高达三级。”
他分管政法多年，处理过太多因改革冒进引发的矛盾，深知‘稳’字的重要性。
皮奎亮认为，常务副省长要统筹全局，不能只盯着经济指标，更要守住社会稳定的底线。
他是政法委书记，“稳”当头，应该不能是错，李组长对这一点，并没异议。
皮奎亮话锋隐晦：“而且据我了解，辛子阳同志在推进改制时，有些过于强势。没有充分听取部分地市和部门的意见，这样的工作作风，恐难胜任统筹协调的重任。”
这就是直接批评对方了，特别是“难胜任统筹协调的重任”，这就有些过界了。
四十分钟后，辛子阳走进会议室。
他朝着李组长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拿出一本厚厚的调研笔记。里面记满了近一年来，跑基层的所见所闻。
某乡镇企业，因设备陈旧濒临倒闭，改制后起死回生。某老工人，因收入过低家庭困难，承包车间后盖起新房……
每一页都有具体的人名、地名和数据。每一个案例，都是真实存在的。
“李组长，我想用几个真实案例，回答您的问题。”辛子阳的声音沉稳——
城郊机床厂改制前，连续三年亏损，工人半年没发工资，上访不断。
改制后，承包者引进新技术，签下外贸订单，不仅补发了欠薪，还给工人涨了工资，现在再没人上访，反而成了稳定示范企业。”
他合上笔记，阐述自己的观点：“改革不是一拍脑袋的冒进，而是基于无数次基层调研的决策……”
他每次推进一项政策前，都会至少跑五个以上的试点。
听工人、听厂长、听村干部的意见，所谓‘强势’，只是在面对既得利益和保守思想时，不会有半分妥协。
面对“风险”的提问，辛子阳也表现的坦然。
任何改革都有风险，但坐视企业倒闭、工人挨饿，才是最大的风险。
他们已经制定了风险兜底方案。对承包企业，提供三年低息贷款，建立行业互助基金，一旦出现经营困难，政府会协调资源帮扶，绝不会撒手不管。
谈话结束时，李建国神情严肃：“辛子阳同志，有人反映你在改制中，为了追求速度，简化了部分审批程序，这属实吗？”
“属实。”辛子阳点头认可，毫不避讳！
以前办一个承包审批，要跑七个部门、盖十个章，耗时一个月，甚至几个月。
他牵头成立了改制专项工作组，一站式审批，七就能办结。
改革就是要打破繁琐的条条框框，为企业和群众减负，只要程序合规、账目公开，简化流程不是问题，而是效率。
这些情况，考察组，其实也都做过调查。
走出会议室，辛子阳遇到寥候在外的省经委主任老李。
老李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
昨晚他们十几个地市的经委主任，联名写了封信，已经送到考察组住处了，大家都认可辛副省长的改制思路，希望他能统揽全省的改革工作。
辛子阳心头一暖，刚想什么，就看到皮奎亮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两人目光交汇，皮奎亮只是冷冷点头，转身离去。
接下来，考察组继续与基层谈话，倾听他们意见，尽量在提拔干部时，了解民意。
深夜，省府大院万俱寂，辛子阳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正在修改《东海省下一步经济发展规划》，里面详细列出了扩大改制范围、引进外资、建设工业园区的具体方案。
张秘书走进来，轻声道：“皮书记刚才让人把一份补充材料，送到考察组，好像是关于某改制企业负责饶旧案举报。”
秘书也不易，领导加班，他也不好回家。还像个特务，负责搜集摆不上台面的事儿。
辛子阳眉头一挑，随即释然。竞争嘛，双方必然会拿出最后的筹码。
比起这些动作，辛副省长更忌惮皮奎亮的人脉，如果他老泰山参与进来……
他不由自主地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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