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明泉市的街道还浸在薄雾里。苏东晨家的院子里却闹哄哄的。
周艺抱着一岁半的儿子狗蛋，手里还牵着四岁的二女儿娜娜。
陈东牵着七岁的大女儿阳阳，陈墨菡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塞满了给爸妈带的东海特产，晒干的海鱼干、花生酥。
“爸爸，咱们的吉普车坐不下啊！”阳阳扒着车门，踮着脚往里瞅。
苏东晨早有准备，笑着指了指院门口停着的一辆金杯面包车：“瞧，爸爸借了车，今去看舅姥爷。”
他接过陈墨菡手里的包塞进后备箱，又帮着把孩子和妈妈扶上车。一家六口坐在宽敞的车厢里，刚好不挤。
周艺把狗蛋的奶瓶塞好，嗔怪道：“就你主意多，还开吉普车呢，真要那样，仨孩子不得挤成照片。你开车慢着点，这么远的路呢！”
“得嘞，去京都看长城了，哈哈哈！”苏东晨哄孩子，也哄老婆。
面包车突突地驶出政治部大院，汇入清晨的车流。
这年代的公路坑坑洼洼，苏东晨握着方向盘，避开路上的坑洼，车子颠簸得不算厉害。
阳阳和娜娜起初还叽叽喳喳扒着车窗看风景，没过多久，就靠在奶奶怀里睡着了。
狗蛋倒是精神，咿咿呀呀地抓着陈墨菡的帆布包带子，像是打秋千，陈墨菡赶紧抱住他。
“慢点慢点！”陈墨菡慌忙护住侄子。
苏东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弯起。
他脚下轻轻给零油，脑子里盘算着和苏联的贸易。
轻工产品，这些都是苏联那边急需的东西，而国内的轻工业品，已经出现了生产过剩，在苏联却是紧俏货。
达成交易，不仅赚钱，市政府乃至省政府，都得承他人情。如此，在未来的合作中，政府也会向他大开绿灯。
可关键是进出口资质。没有这个，一切都是空谈。
舅舅陈西是外贸部副部长，手里握着不少资源，只要他肯点头，找个靠谱的边贸公司挂靠，不仅能省下大笔的“过路费”，日后划转款项也能畅通无阻。
就怕舅妈担心他年轻栽跟头，舅舅又碍于规矩不好开口。
“墨菡，我求舅灸时候，看着我眼色！”苏东晨回头瞥一眼表妹。
“oK，”陈墨菡打出手势，“保证给你当好这个‘吹鼓手’！”
中午，苏东晨把车停在路边的国营饭店门口，选了个干净的馆子，点了一大盆肘子骨，几盘炒青菜。
陈墨菡娇嗔道：“表哥，都为了你自己！孩子不会吃，你看，我啃骨头，人家都看我！”
这倒也是，孩子抱着大肘子骨，比她胳膊还粗，转圈找不到地方下口。
陈墨菡涂着口红，不张大嘴啃不到，张大嘴没个姑娘样子。嘴唇的口红，把骨头都啃红了。
孩子们吃得满嘴是油，腮上亮晶晶的，用纸一擦，纸粘在腮上，白茫茫一片。
狗蛋啃不到，妈妈还没啃下来，他就“吱吱”的要吃。
陈东用筷子向下剔肉，一用力，骨头自己跑到桌子上。
就苏东晨人大嘴也大，连脆骨也啃下来，“嘎嘣、嘎嘣”嚼着，笑的张着嘴朝。
下午三点多，面包车终于驶进京都的地界。
高楼渐渐多了起来，马路上的自行车流汇成了河，偶尔能看到几辆大红旗驶过，引得娜娜一阵惊呼。
“爸爸，赵爷爷的车！”
她只见过赵司令的车这么大，不懂得京都的官有多大。
苏东晨稳稳把车停在一栋红砖楼前，这就是外贸部舅灸家了。
他刚熄火下车，就看到陈西站在楼下，穿着一件白衬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姐姐一家，他原本略带严肃的脸，瞬间柔和下来，快步迎上来，目光落在姐姐身上时，带着几分心疼。
“姐，累了吧？”他几步走上前。
姐夫早早过世，长子丢了这么多年，次子被人诬陷蹲大狱。可以见得，姐姐的心理压力是多么大？
好在，现在拨开乌云见太阳了。
“不累，你和弟妹身体还好吧？”陈东关切地问道。
“好好！”陈西的声音温和，伸手拍了拍苏东晨的肩膀，“一路开过来累坏了吧？四五百公里的路，辛苦你了。”
苏东晨心中热乎乎的，喊了声：“舅舅。”
“哎！”陈西应着，又看向周艺，笑着招呼，“艺，快进屋。孩子们都长这么高了！”
这时候，楼上传来舅妈爽朗的声音：“老陈！是不是大姐他们来了？快让他们上来！饭这就好！”
陈墨菡率先蹦蹦跳跳跑进楼：“妈！我回来啦！还给你带了花生酥！”
一行人进了屋，宽阔的客厅，收拾得窗明几净。
舅妈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拉着苏东晨的手就不放：“东晨，累了吧？快坐快坐，保姆在里面做饭，马上就好。”
苏东晨看着舅妈慈爱的模样，心里暖暖的，连连点头。
“咚咚咚……”一阵地板响动，陈墨恒从楼上跑下来，“表哥！”
“墨恒。”苏东晨拍拍他的肩膀。
阳阳和娜娜怯生生地喊了声“舅姥姥”，狗蛋被周艺抱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陌生人，逗得舅妈直笑，忙去屋里拿糖果。
陈西坐在苏东晨对面，给他递了茶水，语气客气又带着关切：“东晨，这次来京都，是有事要办？还是陪着家人纯玩？“
果然老狐狸，苏东晨兄弟几前才过来，这次再来，恐怕还有其他事情。
被舅舅识破，苏东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有些局促地道：“舅舅，我想做外贸。”
“哦？”舅舅手指轻敲着沙发扶手，发出“嘟嘟”的声响。
私营企业做外贸，会受到诸多限制。近来，找他的人不在少数，但都被他一一回绝了。外甥此刻找上他，着实让他有些为难。
陈西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得愈发急促，他抬起眼，凝视着苏东晨，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外贸的水有多深，你可知道？”
话还没完，舅妈便插了进来：“老陈！饭好了，有话咱吃完饭再！”
苏东晨心里“咯噔”一下，舅妈这是在阻拦，还是在帮他呢？一时间，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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