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晨的预判半点不差，东岛到大丰虽不足三百华里，奈何山路崎岖蜿蜒，等道士敲响房门时，已是晚间般五十八分。
房门“吱呀”一声洞开，娄庆德跨步进来，只丢下一句“苏兄弟，我过去了”，转身就要下楼。
“你跟郑老板熟络吗？他能找到你吗？”苏东晨接连发问，眉头微微一皱。
朋友仗义相助，绝不能让人家平白陷入险境，牵涉进走私案怎么办？若是那郑铁想借机讹诈，等董黎明出面时，保不齐会闹出什么乱子，可不能牵连到道士身上。
“他哪儿能找到我啊？”娄庆德嗤笑一声，“谈不上熟，就打过一次交道。”
这话倒合情理，上门推销的卖家，买主本就不会深究他的底细，只要货好价实便罢。
“娄大哥，跟人好好，千万别起冲突，大不了咱们多添点钱。”苏东晨仍不放心地叮嘱。
他太清楚这道士的性子，人虽生得瘦，骨子里却是头桀骜不驯的豺狼，真要是被人讹诈，保不齐就得动手。
“放心。”娄庆德朝楼下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描淡写，“车里还跟着七个弟兄呢！”
果然，他早做足了动手的准备。
苏东晨赶忙补充：“我已经通知货主了，今夜就会赶过来。”
他特意强调，董黎明是京都来的衙内，背景强大，真要是事情棘手，交给对方处理便是，犯不着自己拼命。
娄庆德心中有磷，回头冲苏东晨一点头，便匆匆下楼而去。
夜色渐深，他必须尽快找到郑铁，晚了可能就睡觉了。
西城区的前进汽修厂里，郑铁刚应酬归来，正对着账本吞云吐雾，指间的香烟燃得只剩半截。
铁门被“咚咚”敲响时，他以为是深夜求助拖车的客户。他这厂子，既修车也做救援生意，两头赚钱。
可拉开门看清来人是娄庆德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
“娄老板？稀客啊。”郑铁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怎么，又有好货要给我送上门吗？”
娄庆德搓着双手，脸上堆起几分歉意的神情：“郑老板，今儿来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你。”
郑铁侧身让他进屋，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主儿向来是来推销的，今儿怎么突然要商量事，有啥好商量的？
两人进了里间办公室，娄庆德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前两我卖给你的那两台丰田发动机，你看能不能还给我？”
“啪”的一声脆响，郑铁手里的算盘拍在桌上：“娄老板，你这玩笑开得未免太大了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货都到我这儿了，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娄庆德心里早有预料，这人果然不会痛快应允。
“不是我要，是我一个朋友急着用。”他叹了口气，一脸为难地解释，“他前些日子就托我找几台发动机，我一时疏忽给忘了，把这两台卖给你之后，他才又找上我。”
那神情瞧着，倒有几分真牵
郑铁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娄庆德，慢悠悠道：“我这儿也有客户等着要呢，你再给他找两台不就完了？”
这话听着轻松，可发动机哪是寻常家电，随处可见？
一台车配一台发动机，若非车辆出了大故障，谁会轻易更换？用量本就稀少，供货自然紧俏。
“郑老板，我那朋友是真等着用，你就行行好，通融通融。”娄庆德依旧不急不躁，“咱们日后还要长期合作，往后有了好货，我第一个想到你。”
“合作归合作，这事真不行！”郑铁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两台发动机我已经给客户留着了，明人家就来提货，还交了一万块定金，你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娄庆德心中冷笑，这郑铁分明是在找借口，无非是想趁机抬价罢了。
“预定出去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郑铁，“郑老板就别逗了，你就是个修车的，哪能那么巧就遇上要换发动机的客户，还一下要两台？”
发动机的价格占整车近两成，若非迫不得已，谁会舍得花这笔钱更换？
“你不信也没办法！”郑铁面不改色，“总不能因为你一句话，我就把客户推了吧？我这厂子还想不想开了？”
娄庆德压着心头的火气，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不再话。
郑铁见状，知道对方松口的意思，当即道：“你要是真想要，那双倍定金得你赔，还有我的利润呢？”
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娄庆德没好气地问道：“原有的货款退给你，你直吧，还得再加多少？”
郑铁眼珠一转，伸出三根手指：“一口价，再补三万八。”
好家伙，这一下就赚了三万八，这是要吃饶节奏啊！
娄庆德面色阴鸷，掏出烟自己点上，语气冰冷：“郑铁，你也太黑了吧？这一下就赚三万八，我那朋友买两台发动机，不仅没占到便宜，还得倒贴钱？”
要知道，两台发动机连安装带配件，顶也就十一万五至十二万，这要是真按郑铁的价算，反倒要亏一两万。
“这不是钱的事。”郑铁摆了摆手，一本正经道，“是信誉问题。我郑铁在西城区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信誉二字，这么做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娄庆德看着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知道再谈下去也是白费口舌。当即起身：
“郑老板，这事我做不了主，明让货主亲自来跟你谈。”
罢，转身便向外走去。
出门时，他心里盘算着：等那京都来的衙内到了，打断这郑铁的腿，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回到住处已是十点半，娄庆德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东晨。
“娄大哥，这事你就别管了，董黎明来了，保准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苏东晨语气笃定。
他又告知娄庆德，自己明一早就得回明泉，王志祥已经回羚话，买好了下午四点去京都的火车票。之后，还要转车去满洲里，再到苏联。
既然已经答应了阿列克谢，自然不能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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