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洲里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苏东晨站在国境线旁的货运站台上，棉大衣的领口立得笔直，目光越过铁轨，落在对面苏联境内那排红色的铁皮仓库上。
他身侧除了秦洪毅、林岚几人，还有两个身着羊皮里大衣的男人。
他们正是华通远东贸易公司派来的代表——业务部经理周明远，以及负责车辆验收的技术员老陈。
周明远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目光紧盯着苏方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苏老板，这批卡玛斯可是块肥肉，公司里上上下下都盯着呢！今务必把交接手续办利索，别出半点岔子。”
他身后的老陈背着工具包，手里攥着车辆验收单，时不时抬腕看表，显然也心焦。
秦洪毅站在苏东晨左侧，手里攥着两份清单，一份是货物交接单，一份是与华通的合作确认单。
林岚和沈青并肩站在右侧，两人都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棉裤。沈青的文件袋里，不仅有苏方的交接文件，还有华通需盖章确认的核验单据。
吴广兴和崔洪臣则分散在站台两端，一边警惕观察来往人员，一边帮华通的人看着带来的核验工具。
没人注意到，林岚的指尖曾快速在口袋里按了两下，那是她独有的联络暗号。
而站台东侧的集装箱后、西侧的货堆旁，四个身着深色棉服的神秘苏联男人，正倚着角落，目光冷冽地扫过全场。
他们手指始终贴在腰间的枪套上，目光始终落在林岚和沈青身上。
“老板，阿列克谢的人来了。”崔洪臣压低声音，朝东边努了努嘴。
苏东晨抬眼望去，三辆军用卡车，正沿着积雪的公路驶来。车身上印着远东军区的徽章，车轮碾过雪地发出“咯吱”的声响。
为首的卡车停下后，阿列克谢从副驾驶座跳下来，身上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军大衣，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快步走上前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苏东晨身边的周明远二人，林岚立刻上前翻译介绍。
周明远连忙伸手相握，脸上堆起客套的笑，毕竟是和苏方打交道，不能怠慢。
“苏，路上耽误零时间。”阿列克谢握住苏东晨的手，掌心带着寒气，“科瓦廖夫还在找我们的麻烦，这批货能顺利越边境，费了不少周折。”
沈青将文件袋递过去：“清单、商检证明、交接协议都在这里，按之前约定的，四万件面包服、四万双胶鞋，还有肥皂、罐头这些，都在俄方仓库的车厢里。”
他告诉阿列克谢，华通的周经理也在，后续车辆验收、手续交接，他会全程配合。
阿列克谢身后的两名军官模样的人接过文件，周明远立刻凑上去，指着文件上的条款一一核对，老陈则拿出笔，在一旁标注需要核验的节点。
苏东晨目光扫过俄方仓库方向，帆布篷布下隐约能看到整齐码放的货物轮廓，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这次备货，明泉市的服装厂连轴转，薛副市长那边也帮着协调了不少运输资源。
再加上华通的资质加持，若是在最后交接环节出了岔子，前期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货物数量没问题，但我们需要抽检几件。”其中一名军官用俄语道。
林岚立刻翻译给苏东晨和周明远。
周明远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们的技术员也在，正好一起查验，确保货物质保。”
老陈立刻跟着苏方士兵穿过界桥，来到俄方仓库前，动作麻利地搬下几件面包服和胶鞋。
他掏出卷尺量面料厚度，用手指按压橡胶鞋底测试弹性，还拿出打火机轻轻燎了下帆布面料，确认质量没问题后，才朝周明远点零头。
苏东晨看着他专业的操作，心里更有底。这些货物质量没的，再加上华通的专业核验，绝无出问题的可能。
就在这时，崔洪臣突然快步走到苏东晨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老板，不对劲，西边那辆黑色伏尔加，刚才在中方车站就跟着我们，现在停在俄方一侧的公路拐角，华通的伙子也发现了，正盯着呢！”
苏东晨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瞥去，果然看到一辆没有挂牌的黑色伏尔加，停在俄方公路的拐角处。
那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能感觉到有人，正透过玻璃盯着这边。
他想起第一次赴苏时遇到的佩特罗夫，心里咯噔一下。科瓦廖夫的父亲，难道没有阻止他？
这里虽属俄方边境，但离中方口岸只有几步之遥，一旦起冲突，很可能波及两国边哨。连华通的人都跟着来了，事情只会闹得更大。
“吴广兴，盯着那辆车，让华通的人先徒中方站台的水泥柱后，别被误伤。”苏东晨低声吩咐道。
吴广兴会意，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脚步不动声色地挪到了更靠近界桥的位置。
同时朝华通的两个年轻助理，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刻扯着周明远和老陈，躲到了旁边的水泥柱后。
周明远脸色发白，却还强装镇定：“苏老板，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想抢货？”
“别慌，先看着。”苏东晨只了五个字，目光依旧锁定着那辆伏尔加。
而他没看到的是，林岚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朝沈青递了个眼神。
沈青微微颔首，指尖再次按了下口袋，远处的四个苏联男人，立刻身体微侧，做好了行动准备。
抽检很快结束，苏方军官对着阿列克谢点零头，示意货物合格。
阿列克谢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苏东晨的肩膀：
“苏，合作愉快！八十辆卡玛斯和五辆拉达，已经在俄方仓库旁的停车场准备好了。手续办完就能开到中方一侧，华通的先生可以一起去验收车辆。”
苏东晨刚要应声，就见那辆黑色伏尔加，突然发动起来，朝着界桥直冲过来。
车速极快，雪地胎在冰面上，划出两道白色的痕迹。车厢里探出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正在界桥旁，交接文件的沈青和阿列克谢！
“心！”苏东晨反应极快，一把将阿列克谢拽到中方站台一侧，同时伸手去拉沈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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